算了，想当初池煜瞒着他，魅惑他。他还不是扇了自己一巴掌清醒过来，这巴掌今天只是还给了池煜而已。

    谁让他老是乱来。

    沈念澈镇定下来：“既然醒了，就收拾收拾你自己的东西，赶紧离开。把你的喷雾跟贴片都带走。”

    池煜依然维持着脸偏向一侧的姿态，僵得像尊石雕。

    和雕塑唯一的不同，就是这只魔眼里可能装了失控的水闸，正噼里啪啦往下滴水。

    看得沈念澈都有点心虚了。

    但他迅速捋了一下整个事情的经过。

    池煜全责。

    他现在不是他男朋友，不是他后男友，是他前男友。

    哪有乱强吻人的？还想强制蛊惑他。

    被打了纯纯活该。

    他推了推池煜：“快收你的东西去。”

    池煜把头扭回来，泪水还在一滴一滴往下砸，直直盯着沈念澈。

    “你昨晚和他干什么了？”

    能干什么啊，能干什么啊？

    沈念澈被这魅魔的脑回路气笑了，自己逮着人就上床，就以为谁都跟他们一样，没有感情基础也能坦诚相待。

    沈念澈冷冷地说：“跟你没关系。”

    池煜把他当什么人了，还好意思哭。

    沈念澈抓起枕头，用力糊在池煜脸上，让他毫无防备地被砸得向后一仰，随后摔门离去。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房间彻底安静下来。枕头从池煜脸上滑落，露出他怔怔的脸。

    心口像被什么攥着，一胀一胀地泛着酸。

    他盯着那个歪在床边的枕头，一动不动，仿佛在对自己确认着什么。

    他帮我擦眼泪。

    他还心疼我。

    没关系，还有机会。

    他不愿相信池煜也是这样的魅魔

    池煜下楼时，没看见沈念澈的身影。

    他觉得他错怪沈念澈了他才会生气，等会要给他道个歉。

    楼下只有一个杨钰铃，窝在沙发上看平板。

    余光瞥见池煜，她习惯性地想翻个白眼，可眼睛刚翻到一半，就瞄到了池煜左半边脸上那片明显的红痕。白眼瞬间卡住，转而瞪得溜圆。

    池煜还以为谁家变异了。

    杨钰铃迟疑道：“你睡觉把手垫脸下，睡出印子了？”

    池煜：“没。”

    杨钰铃：“这是别人的手印？”

    池煜：“……”

    杨钰铃：“青天大老爷！大型年糕攻击人现场，我居然错过了！”

    池煜：“……”

    杨钰铃：“你该！”

    池煜：“嗯。”

    杨钰铃对他积极的认错态度有些意外，呆了一秒，转而又雄赳赳气昂昂：“你就是有错！我前几天还信你可以治愈年糕，结果一问你们就分手了！才两天时间！就分了！”

    池煜飞速地皱了下眉。

    为什么要治愈？治愈什么？

    沈念澈原本就是要去网吧抓他弟的，还给他偷拍了沈锦程惨烈的战绩，为什么会无缝衔接突然跑来市。

    “发生了什么？”

    杨钰铃愣了愣：“你不知道？”

    “不知道。”

    “哦，那你自己猜去吧。”杨钰铃低头看平板，一副不愿再交谈的样子。

    池煜坐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喊了她一声：“杨钰铃。”

    杨钰铃不耐烦地抬起头：“他都没告诉你，我怎么可能告……”

    话音戛然而止。

    她对上了一双红眸，眼神渐渐飘忽起来。

    “沈念澈去找我前发生了什么？”

    杨钰铃不自觉开口：“就是他和他家人闹矛盾了，再多我也不知道了，你们要是不分手他说不定会和你说，谁知道他刚去找你就和你分手了，屌毛！”

    门铃声响，池煜默默收回目光，脑子嗡嗡的。

    蛊惑人说话的魅术只有顶级魅魔才拥有，贺卿从小就告诫他，能不用就尽量不用，即便只是短短几秒，也会强烈消耗心神。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动用这个能力。此刻脑中持续不断的嗡鸣，究竟是因为魅术的反噬，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

    杨钰铃反应过来自己说出来了，大为震惊，立刻跳下沙发去开门。

    门外是提着早餐的王楷天和沈念澈。

    王楷天：“杨姐，你睫毛好像歪了。”

    杨钰铃抢过早餐，试图关门：“滚。”

    沈念澈隔着未关紧的门缝，与池煜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进屋后，径直走到池煜身旁，压低声音道：“你既然醒了就赶紧回房吧。朋友几个出来玩，多一个不熟的人在场，大家都会尴尬。”

    池煜没作声，只怔怔地看向他。沈念澈轻轻推了他一下：“听见没？懂点人情世故。”

    “噢。”

    池煜站起身。他很想问问沈念澈，那天来找他之前，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他知道，问出口也不会得到回答，不如自己去找。

    他垂下眼，思绪纷乱地朝楼梯走去

    沈念澈见他又要往上走，太阳穴突突跳：“你又要干嘛去？”

    池煜边走边说：“拿我的东西，拿完就走。”

    他得去找个知道内情的人问清楚。

    沈念澈见他想明白了，便移开目光，不再多问。

    池煜的背影消失后，杨钰铃凑过来。

    “年糕，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和他谈恋爱了！那张脸确实是很蛊惑人啊！我看了一眼就忍不住什么都轱辘出来了，我本来不想说的！”

    她说完才发现，沈念澈动作骤然停住，手里那盒刚撕开一半的塑料盖悬在半空。

    “怎、怎么了？”

    沈念澈回过神，语气平稳地问：“你确定你刚开始是一点也不想开口吗？”

    “对啊！我都看平板去了，结果一和他对视上又忍不住开口了。”

    “好，我知道了。”

    沈念澈面无表情地往楼上去。

    杨钰铃正疑惑，扭头发现王楷天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王楷天惊讶：“你知道他俩有一腿啊？”

    杨钰铃惊讶：“你也知道？”

    沈念澈推门而入时，池煜正拿着喷雾在房间里无意识地来回踱步。

    看见沈念澈，他赶紧开口：“我马上就……”

    “你是不是对我朋友用了魅术？”

    池煜的话音戛然而止。

    沈念澈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看他的眼神让他发慌。

    “是不是？不要骗我。”

    “……就一句。”

    “几句都不行！池煜，你们魅魔不能仗着自己有点法术就乱来。眼里还有没有道德，有没有底线？”沈念澈既觉得可怕，又压不住怒火。他不知道这些魅魔还有什么反常识的法术，“别人不想说，你凭什么强行窥探。总是用这种不入流的方式，这是法治社会，你知不知道？”

    池煜向前一步：“我只问了她一个问题……不涉及隐私的那种。”

    沈念澈往后退，离他远远的，眼神带着警惕。

    他自己从不会被真正的魅术蛊惑，因此一直未曾把这些能力当回事。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意识到，他们若是想，的确可以轻易逾越界限。

    他们可以随意在街上亲吻陌生人，能用魅术让人吐露任何秘密，甚至事后让人彻底遗忘。

    一股寒意顺着沈念澈的脊背爬升，同时心底涌上酸涩的痛与不解。他不愿相信池煜也是这样的魅魔。

    “你快点走吧，离我远一点。”

    对于无法掌控的事，他向来习惯彻底远离。

    池煜被他的眼神刺痛，开口解释：“我只用过这一次。我只是想知道一点你的事情……而且用过这个魅术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用任何魅术，我没有想伤害你的朋友。”

    “不管你有没有想伤害她，你都让她做了违背自身意愿的事。”沈念澈把他揪着往楼下走，没多用力地把池煜往门口推了推，关上门前说，“你们不能这样，做事情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想法，也不顾后果，只想着自己满意。”

    池煜他站在原地，耳边反复回响沈念澈最后那段话，脚步迟疑着，久久未动。

    门突然又被打开，沈念澈站在门口，声音比方才缓了些：“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和她道个歉，哪怕她不知道，可以吗？”

    池煜抿了抿嘴：“嗯。”

    于是接下来的场面，就变成了沈念澈领着池煜走到沙发边，看着池煜规规矩矩朝杨钰铃鞠了一躬，说自己不应该逼她开口。

    杨钰铃怀里还抱着平板，嘴里叼着包子，懵逼地抬头。

    “啊？啊？嗷！对对对！你、你确实有错，既然这么诚恳，我勉强原谅你了。”

    道完歉，沈念澈又把人带到门口。那语气简直像狱警在对刚出狱的犯人做最后的叮嘱。

    “下次别这样了，当个好魔。”

    “我下次不会了。”

    “嗯。”

    门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