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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就吃下去了吗?”
他的嘴角弯得更深了,尾巴在身后缓缓地、餍足地摆了一下。
混乱
“给老子放开他!”
伊万哪里受得了自己捧在心上的达米安被诺亚这么折磨。他的眼睛瞬间充血,那层灰绿色的虹膜被一片暴烈的、近乎发白的红吞没了,瞳孔缩成两道针尖似的细线。
他的喉咙里炸出一声咆哮,又粗又哑,震得石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后腿在石地上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弹射出去,像一颗被点燃了引线的炮弹。
他撞开诺亚,前爪把达米安从诺亚的桎梏里抢了过来,动作又急又猛。
伊万小心翼翼的将达米安拢进自己怀里,前爪环着那具单薄的、颤抖的身体,下巴抵着达米安的头顶,喉咙里滚着一串又急又乱的、带着颤音的咕噜。
他的尾巴疯狂地甩着,拍得石壁啪啪响,耳朵压得低低的,那只充了血的眼睛死死瞪着诺亚,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你他妈敢再碰他一下——”
可伊万的安抚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达米安被抢过来的时候,整个身体还是绷着的,像一张拉满了的、随时会崩断的弓。
他的胸腔猛地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然后他猛地弓起脊背,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痛苦的气音,整个上半身往前一冲,刚刚被硬塞进胃里的食物,混着酸水和血沫,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呕出来的东西带着一股刺鼻的、发酵的酸味,溅在石地上,溅在伊万的前爪上,溅出一片狼藉的、黏稠的印子。
达米安还在呕。
胃里已经空了,可他停不下来,干呕着,整个身体一阵一阵地痉挛。
他的爪子无力地攥着,指甲刮过石地,刮出几道浅浅的白痕。他的眼角淌着泪,混着呕出来的酸水,糊了满脸。
整个雄狮像一具被反复摔打过的、散了架的旧皮囊,缩在伊万怀里,抖得停不下来。
一时之间,场面一度混乱。
伊万慌了。
他抱着达米安,爪子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想收紧又怕勒着,想松开又怕摔着。他低下头,用鼻尖蹭达米安湿漉漉的额头,喉咙里那串咕噜变得又急又碎,像在拼命地、徒劳地安抚什么。
“宝宝!宝宝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诺亚站在一旁,唇边还沾着方才喂食时溅上去的血和肉汁。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瞳孔缩了缩,嘴角那抹弧度僵住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滩呕出来的东西,又看了一眼达米安缩在伊万怀里发抖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兄长这胃也太娇气了——”
他话音没落,伊万就猛地抬起头,朝他扑了过去。
“老子他妈撕了你——”
伊万的后腿刚蹬出去,凯就冲了过来。
“够了!”
凯的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又沉又响,像一记闷雷在石洞里滚过。
他冲到到两匹雄狮中间,前爪撑开,肩膀抵住伊万的胸口,把他顶了回去。伊万被顶得踉跄了一步,还想往前冲,可凯的体重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瞳孔里那层平日里懒洋洋的东西全收了起来,只剩下一片冷硬的、不容置疑的暗色。
凯头疼地用爪子抚了抚头。
那头痛来得又急又沉,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一下一下地撞。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烦躁往下压了压。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伊万。
伊万还抱着达米安,达米安还在他怀里微微地、间歇地抽搐着,呕吐物沾在两人的皮毛上,气味刺鼻。
伊万低着头,用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达米安嘴角的酸水和血沫,整匹雄狮看起来又慌又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不知所措的大狗。
凯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昨天对达米安做了什么吗?”
伊万猛地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瞪圆了,里面烧着一团被冤枉的、又急又怒的火。
“我……”
伊万忽然想起昨天达米安的反常。
那个时候的达米安,也是像现在一样,像个木偶一样,一动不动。
他当时什么反应呢?
他当时高兴得快要疯了。他以为达米安终于接受他了。
他以为那些日子的死皮赖脸、摇尾巴、红耳朵、小心翼翼地讨好,终于磨出了一点结果。
他抱着达米安,尾巴甩得啪啪响,耳朵尖红得发烫,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宝宝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承认了”,然后心满意足地搂着达米安睡了一整夜,做了一个宝宝接受他的美梦。
原来,原来达米安并不是在给他机会,并不是接受了他。
达米安在那个时候就已经不对劲儿了。
伊万想起昨天傍晚,他从凯手里接过达米安的时候,达米安的眼睛就是半阖着的,目光散着,怎么叫他都没反应。他当时以为达米安只是累了。
被诺亚折腾了一整夜,累了,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睁眼。
他当时还心疼地舔了达米安半天,一边舔一边骂诺亚不是东西。
可现在他明白了。
伊万的爪子猛地攥紧了,指甲刮过石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粗重,从粗重变得滚烫,胸腔里那团方才被凯压下去的火,轰地又烧了起来,烧得比之前更猛、更烈、更压不住。
他猛然看向诺亚。
“你到底对我的宝宝做了什么!”
伊万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又粗又哑,带着一股几乎要失控的、暴烈的颤。
他整张脸都扭曲了,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烧着一团近乎发白的火,瞳孔缩成两道针尖似的细线。
他的尾巴炸得比任何时候都开,从尾根到尾尖,每一根毛都竖得笔直,像一根烧红的、随时会劈下去的钢鞭。
诺亚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达米安心里一阵刺痛,但紧接着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又湿又冷,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轻飘飘的满不在乎。
“我不过是想让他死心罢了。”
他的声音又轻又慢,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他的尾巴尖在身后漫不经心地摆了一下,瞳孔里那层湿冷的暗色缓缓翻涌着,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
他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达米安太硬了。那根硬骨头不敲碎了,就永远学不会乖乖听话。
他不过是用了一点手段,把那根骨头敲断了而已。达米安现在多乖。不挣扎,不讽刺,不拿那种看小丑的眼神看他。多好。
这个时候的诺亚,并不知道他会为了当初的冲动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个时候的他只知道他赢了。他把达米安那根硬骨头敲碎了。他赢了。
不允许
达米安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那具身体本就消瘦,如今更是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撑着。
肋骨一根一根地支棱着,像一排被风吹歪了的、生了锈的栅栏,隔着一层薄薄的、干枯的皮毛都能数得清清楚楚。
脊椎一节一节地突出来,从后颈一路延伸到尾根,像一串被随意丢在皮囊底下的、大小不一的石子。
他的脸颊彻底陷了下去,颧骨高高地耸着,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衬得又大又空,像两口干涸的、长满了荒草的枯井。
他的鬃毛不再凌乱——因为已经掉得差不多了,稀稀拉拉地贴在脖子上,灰扑扑的,没有一丝光泽。
他侧卧在石洞最深处的角落里,四肢软软地摊着,尾巴无力地垂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
任他们威逼利诱,达米安就是不为所动。
他们试过哄,试过吓,试过把他按在石地上硬灌,试过把食物塞进他嘴里再合上他的下巴。
全都没用。
达米安像是铁了心的去赴死。他的眼睛睁着的时候比闭着的时候多,可睁着的时候也什么都不看。
达米安不想活了。
这一下,三匹雄狮都慌了神。
他们根本就没想到过这种可能。
是了,他们总是下意识地回避这种可能。
他们只想将达米安死死地抓在自己的手里。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如果达米安自己不想活了,他们抓着的这具身体,就会在他们掌心里一点一点地、不可挽回地冷下去。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达米安会死。
他们总觉得达米安是硬的,是冷的,是像石头一样敲不碎、磨不平的。
三匹雄狮忘了石头也会风化。忘了再硬的骨头,也架不住里面那口气一点点地漏光。
达米安早就不想活了。
要不是他担心达芙妮的安危,他早就断了活着的希望了。
那个念头盘踞在他空荡荡的胸腔里,比任何恨意都更深、更沉。达芙妮。他得活着知道达芙妮是安全的。可现在诺亚说达芙妮死了。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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