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折腾了很久，直到最后才找到一个刚刚好的、不松不紧的姿势，把达米安严严实实地圈在怀里。

    伊万十分知足地接着替达米安整理毛发。

    然后心满意足地抱着达米安美美入睡。

    下巴搁在达米安的头顶上，前爪环着达米安的肩，后腿微微蜷起，把达米安的尾巴也圈了进来。

    他的尾巴搭在达米安的背上，像一道温热的、沉甸甸的锁链。

    伊万闭着眼，嘴角还挂着那抹傻乎乎的、满足的弧度，耳朵尖还红着，尾巴尖偶尔无意识地轻颤一下。他在做一个梦。梦里达米安接受了他。

    梦里达米安抬起爪子，主动搭在他的耳朵上。梦里达米安叫了他的名字，用的是一种不带任何恶意的、平平淡淡的调子。

    他在做着一个宝宝接受他的美梦。

    一直到凯发现达米安的不对劲。

    驯服

    凯看着面前突然瘦骨如柴的达米安，眼神空洞地蜷在角落，像一具被剔净了血肉的骨架，只剩一层薄皮勉强裹着。

    他伸出爪子，将刚刚捕猎来的食物轻飘飘地丢到达米安面前——一块还渗着血水的肉，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他膝边。

    达米安连眼珠都没转一下，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凯的瞳孔缩了缩。

    “闹什么脾气！”

    他呵斥道，眉头拧起，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烦躁，像是一个耐心被磨光的主人在训不听话的畜生。

    可他的视线始终钉在达米安脸上，一寸一寸地扫——从凹陷的眼窝到干裂的嘴唇，从嶙峋的锁骨到垂在身侧、细得几乎一折就断的手腕。

    他在看，在算，在掂量这副身子骨还能撑多久。

    达米安没有任何回应。

    那双曾经烧着火的眼睛此刻灰蒙蒙的，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雾。凯盯着那双眼看了很久，面上的烦躁一点点沉下去，底下压着的东西始终没浮上来。

    他叹了口气。

    或许是他们把宝贝逼得太紧了！

    他顿了顿，垂下眼睫，遮住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精光，再开口时声音已经软下来，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你不是想离开吗？”

    凯微微俯下身，爪子搭在自己膝上，姿态放得低，语气也放得低，像是终于肯让步了似的。

    “等我们玩腻的时候，你会自由的。”

    他说这话时，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浅淡的弧度，很温和，很无害。

    可那双眼睛藏在半垂的眼睑后面，冷静地、细致地观察着达米安的反应——耳朵有没有动，指尖有没有颤，呼吸有没有乱哪怕一拍。

    他在等，等这句话落进达米安耳朵里，看看能不能激出一点活气来。

    他心里那股躁动被压得服服帖帖，面上分毫不露。

    只有他自己知道，说“你会自由的”这几个字的时候，后槽牙咬得有多紧。

    根本不会有那么一天。达米安这辈子都别想从他手心里挣出去。

    可这话不能现在说，现在得让它听起来像真的，得像那么回事。

    凯推了推达米安面前的食物。

    那块里脊肉被他的爪子拨了一下，往前挪了挪，几乎贴到达米安的唇边。

    新鲜的肉汁渗出来，在石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的、湿润的印子。

    肉的气味更浓了，温热的、腥甜的，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

    可达米安像是没看见一样，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

    他的目光穿过那块肉，穿过凯的爪子，穿过石壁，落在某个谁都看不见的地方。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那条干裂的唇缝里没有一丝要合拢的意思，也没有一丝要咬下去的意思。

    饶是凯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达米安这副模样。

    更何况他的脾气并不像表面上的那么温和。

    凯的瞳孔慢慢地、危险地缩紧了。

    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那层平日里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东西，像一层薄薄的冰壳，被底下的暗流顶得裂开了缝。

    他低下头，凑近达米安的耳廓，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碾出来，压得极低，极沉。

    “宝贝，别逼我动手。”

    他的爪子抬起来，按在达米安面前那块肉上，指甲轻轻陷进肉里，挤出一点血水。

    “我不想伤害你。”

    就在这时，诺亚的声音猛然响起。

    “怎么了？”

    那声音从洞口的方向飘进来，又轻又慢，拖着长长的尾音，像一条从高处垂下来的、湿冷的蛇。

    诺亚从洞口踱进来，步子不急不缓，尾巴悠闲地甩着，耳朵懒洋洋地立着，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湿冷的弧度。

    他的目光在凯按着肉块的爪子上扫了一眼，又在达米安那张空洞的脸上停了一瞬，最后回到凯紧绷的侧脸上。

    他的眼睛弯了弯，里面翻涌着一层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光。

    “兄长做了什么，把你逼成这样？”

    他踱到近前，在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卧下来，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背上，一副准备看热闹的模样。

    看热闹不嫌事大。他的尾巴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节奏舒缓而从容，像在打拍子。

    反倒是一旁暴脾气的伊万有些着了急。

    他从石洞另一头猛地窜过来，爪子踩得石地震天响，尾巴炸得比凯还开。

    他冲到近前，先看了一眼达米安那张空洞的、消瘦的脸，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猛地一缩。

    然后他转过头，冲着凯就开了口，声音又急又响，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滚烫的焦躁。

    “凯！有什么事好好说！”

    他前爪不安地在石地上刨了两下，又转向达米安，低下头，鼻尖凑到达米安的耳根旁边，快速地、安抚性地蹭了蹭，又抬起来，看向凯。

    “你又不是不知道宝宝的脾气！犟得很！”

    他顿了顿，尾巴甩得啪啪响，耳朵半压着，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烧着一团急得快要冒出来的火。

    “有什么我去劝劝他！”

    “你去劝！他听你的吗？”

    诺亚噗嗤一笑。

    那声笑又短又尖，从鼻腔里哼出来，在石壁上弹了一下，碎成几片带着嘲弄的余音。

    “对付兄长这样的硬骨头，只有上些手段才能驯服。”

    诺亚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达米安。

    那双眼睛里方才那层看好戏的、懒洋洋的东西收了收，底下翻上来一层冰冷的、沉甸甸的暗色。

    他的尾巴在身后缓缓地、有节奏地摆着，尾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像在计算什么。

    他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前爪向前伸了伸，脊背弓起来，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然后他踱到达米安面前，低下头，俯视着那张消瘦的、空洞的脸。

    “兄长想用不吃东西来威胁我们吗？”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的嘴角弯着，那弧度又湿又冷。

    “你以为能成功？”

    话音没落，诺亚的爪子就探了出去。

    那一下又快又狠，精准地掐住了达米安的下颌，爪尖卡进下颌骨两侧的软肉里，猛地收紧。

    达米安的头被迫扬了起来，喉咙暴露出来，那条干裂的唇缝被逼着张开了，露出里面干涩的、泛白的舌根和齿列。

    达米安的眼睛睁大了一瞬，瞳孔缩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被掐断的气音。

    可他没有挣。他的身体在诺亚的爪下僵了一瞬，又软了回去，像一根被折弯了又松开的、没了弹性的枯枝。

    紧接着，诺亚可以说是激进暴力地将凯准备好的食物塞到达米安嘴里。

    他低下头，一口叼起那块里脊肉，连肉带血地含在嘴里，然后凑到达米安被逼张开的嘴前，用爪子把达米安的上下颌掰得更开，嘴对嘴地把那块肉硬塞了进去。

    他的舌头跟着探进去，把肉往达米安的喉咙深处顶。

    他的爪子死死掐着达米安的下颌，不让他合嘴，不让他吐，不让他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达米安的喉咙被那块肉堵住了，本能地想要呕出来，可诺亚的爪子卡着他的下颌，他的舌头压着他的舌根，逼得他不得不咽。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块肉被硬生生地挤进食道里，噎得他的胸腔猛地一缩，眼角渗出一颗生理性的、滚烫的泪。

    那手段哪里像是喂食，甚至可以称得上折磨了。

    诺亚退开一点，唇边沾着血和肉汁，舌尖伸出来，慢条斯理地舔了一圈。

    他低着头，看着达米安被他掐着下颌、被迫仰着头、喉咙里还堵着没咽干净的肉渣、眼角挂着泪的模样。

    他的瞳孔在暗处缓缓地缩了一下，又缩了一下

    “兄长看。”

    他的声音又轻又黏，爪子在达米安的下颌上松了一点点，又立刻收紧，逼得达米安不得不把剩下的肉渣也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