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记得我买了一套睡衣吗?”
法子绪空咽了一下,肺里被千斤顶压榨过似的痛,每多说一个字都是折磨,“如果我死了……你去我宿舍柜子里把它拿走。”
“是送给你的。”
“不是遗物,是生日礼物。”
要试试接吻吗
电梯再次骤降,失重感带来一阵心悸。
脚下的金属板还在隐约颤抖着,可怖的金属震动声回荡在小小的四方空间,乱窜刺进脆弱的耳膜。
贴得太紧会导致胸腔被压迫,但法子绪紧紧闭着眼睛,还是下意识搂紧了对方。
他像是走火入魔信了什么宗教似的,好像只要和alpha靠在一起,他的身心就会得救。
法子绪的声音闷在对方的皮肤里,“虽然有点不吉利,但你千万别不去拿。”
他的小腿肌肉猛地抽搐一下,顿了顿,还是接着开口,“买不起特别好的,但花了我三个月生活费,很贵……”
他扯了扯嘴角,强颜欢笑道:“我下葬那天,你可以穿着睡衣过来。”
符策心里要化成一滩水了,胶质的,黏腻的,像一罐被打碎的蜂蜜,糖浆里裹着锋利的玻璃碎片。
对方的呼吸中裹挟着不安与焦虑的、泛着点儿苦味的橙皮味道。
“少胡说八道。“
“什么死不死的,再乱说我揍……”符策忽然哽了一下,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对方的头发,将声音放得又软又轻。
“哥哥不是在这呢?”
就像恋人之间低低的呢喃。
他一只手轻轻拍着oga的后背,掌心又从对方的圆润的后脑勺慢慢捋到后颈,再到骨感的脊背。
“别紧张,别害怕。”
“慢点儿呼吸,把气儿吸进去。”
“听到了吗,乖乖。”
电梯外面一阵喧闹,铁制工具碰撞发出乒铃乓啷的声音,还有各种工作人员的透着焦急的安抚声。
符策只应了一句就没再回。
法子绪的耳膜里好像灌了水,但好像又是一种选择性的屏障。
外面的声音全都听不真切,但符策的语气、声线、每一个字,每一个语气词,每一个细微的尾音,都被他精确地捕捉。
就好像末日之后的全世界只剩下了面前的alpha,温柔又亲昵地叫他乖乖。
“信息素这样可以吗?要再多一点吗?”
法子绪刚想说再多一点,对方就紧接着下一个问题。
“抱的紧吗,挤到你了吗?我松开一点好吗?”
不要松开,还想再紧一点,甚至想要整个人钻到他衣服里面,再用麻绳把他们两个捆起来。
可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于是符策就只看见法子绪张了张嘴,最后又合上了唇。
他以为自己没听清法子绪说话,于是朝外面吼说他们太吵,都给他闭嘴。于是金属门外兵荒马乱的说话声都停了下来。
但是这样又太安静了,法子绪能完整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要从自己里面破出来,直直跳到alpha的胸腔。
符策好像再一次给了他,与正常人相同的,心跳的能力。
“心跳为什么这么大声?”符策当他还是害怕,更加软和地安抚着。
“外面已经在修了,嗯?”
“乖乖,一会儿就出去了。”
“想吃什么?秋葵还是榴莲?哥哥给你买最好的、最甜的,你躺在我床上吃……”
“再坚持一小会儿。”
温热的胸膛紧紧相贴,整个人被完全圈占在alpha的怀里。法子绪完全承受不了,更何况对方还在低声哄他,用着最黏糊亲密的措辞。
他做不到推开这个安全岛似的怀抱,于是只好掐着手心,犹豫地开口。
“你别说这种话,恶不恶心……”
但他的语气又尽力放的很是低姿态,咬字也是模糊不清,甚至带了点别扭的撒娇味道,希冀alpha能听出他没有恶意。
但事与愿违,符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又偏过头去,不知道在盯着墙壁上的什么,或许也只是看着虚无。
法子绪感受到对方的脸颊离开了自己的头顶,少了叫人安心的温度,也能迅速感受到对方吐露出的信息素中沾染上了一些干涩。
法子绪算是一个果决的人,做出某个决定后是绝对不会回头的。
但现在他完全后悔了。
从说出口的那一秒就后悔了。
他甚至想让符策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哑着嗓子道:“不是,符策,我——”
“法子绪,对不起。”
oga后面的解释被突如其来的道歉堵在口中。
符策垂眸,声音依然温软,但变得有些干涸,“初中的事情其实我想起来了。”
“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要不你骂我一顿,打我一顿,”alpha咬了咬牙,“或者……不介意的话……或者你来弄我一次?”
“但是你别恨我了行吗?”
“能不能原谅我?”
“我最近表现得还可以,不是吗?”没有得到法子绪的应和,他又只好给自己找补,“虽然也不是太好……但我已经在改了,以后应该会更好。”
符策一直没敢看法子绪的表情,盯着角落,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越说到后面,越像委屈地嘟囔,“就原谅我吧……”
因为不擅道歉,alpha的表述有些蹩脚,就像小朋友想取得玩伴的谅解,显得很是真挚。
“法子绪,如果一会儿他们还没修好,电梯真的掉下去了,你就趴在我身上。”
闻言,法子绪鼻尖蓦地一酸,但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着甘愿替他去死的人,“为什么?”
“……”
感受到一股炙热的视线,符策骨骼一僵,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成透明的了,好像被面前人一览无余地看穿了。
他的心猛烈地跳动着,却是一而再地退缩,“没有为什么……就……就,你就当我赔罪吧。”
从未奢望过有人愿意这样对自己,法子绪悄悄抹了一下潮湿的眼睛,诚心诚意地安慰,“你不用愧疚,小时候我欠你很大一个人情,也算抵消了。”
“什么人情?”alpha茫然一瞬,不过随即反应过来,“你原谅我了?法子绪?”
两人泛着红的眼圈蓦地撞上,各自都是怔然。
法子绪的视线在对方的眼尾流连,又扫到泛红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两瓣水润的唇上。
oga率先打破了寂静。
“符策,你刚才提的想法还作数吗?”
“什么?”符策的手臂紧了紧,认真道:“是说我会改吗?作数的!”
“不是。”法子绪小幅度摇摇头,盯着对方蒙着雾气的眼睛,里面依旧透着亮。
“我是说,要体验一次接吻吗?”
我没事啊
“什么?”符策本来在眼眶里打转儿的泪一下子憋回去了,“不不不不不……”
外面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往里输送了一些氧气,让法子绪的呼吸好受了不少,此时声线里竟透着一些质问,“你不愿意?”
“不不不不不……”符策更猛地摇了摇头,又吸了一下鼻子,只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否则他枫城符大少爷怎么会怂到连一句喜欢都讲不出来,而法子绪又怎么会仰着头对他索吻。
“我愿意愿意愿意,只是……”
“只是,我就是觉得就在这儿,太草率了,这可是初——唔”
柔软而有些微凉的触感覆上,符策呆若木鸡,像根被烧红的铁柱子一样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能是法子绪虚弱到连感官都被削弱了,他只觉得自己贴上了一块有点软的冰凉糯米团——还是死了的糯米团,除了身上逐渐回温,并没有什么其他特殊的感觉。
淡淡的白兰地香气还绕在鼻尖,他不信邪,微微试探了一下对方的下唇,但也没尝出味道。
法子绪咽了一下口水,正要一鼓作气进行大胆一些的尝试。
电梯外却忽然传来一声悲痛欲绝的嘶吼。
“符策!!!”
“没了你我怎么活啊!”
这一声把法子绪吓得一抖,连忙退开,懵然地看着门的方向。
“都他妈别拦我!要是我兄弟死了,那我也——兄弟我先活两年再下去陪你!”
“符策!!!呜啊啊啊啊啊!”
oga被汪炀吵得清醒十分,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冲动干了什么好事,并把这一切都归过于那两杯茅台。
杯中酒虽美,贪杯误前程。
酒酣易失度,醉酒悔万千。
看着面前仍旧石化中的人,法子绪检讨自己刚才确实有些冒昧。
他尴尬地挠了挠脸,小心翼翼喊了声,“符策?”
“……”
“不算!!!”方才沉默的alpha发出一声尖锐的爆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