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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提前约定好的靠窗卡座前,目光落向座位对面,视线精准对上早已等候在此的明笙。
明笙来得比她更早。
江景没有迟疑,缓步走至桌前,抬手脱下身上的冲锋衣,随手搭在身侧空置的椅子上。
外套落下的瞬间,她整条手臂彻底露了出来。小臂线条清瘦紧致,皮肉极薄,宽松的短袖袖口空荡荡地搭在肩头臂弯处,衬得她的手臂愈发纤细单薄。
清瘦得让人心底发紧。
两人的上一次碰面还是宴会,江景穿着大衣坐在对面,隔着一段距离,明笙只能粗略看到她的身形。
今天在柔和自然光下,细节一览无余。
桌面上早已摆放好两杯咖啡,静静对立摆放。
江景落座,椅子与地面轻微摩擦发出一声轻响。她目光落在那杯冰咖啡上,眉心轻轻蹙起,神色带着几分浅淡的不赞同,开口出声。
“大冷天的为什么要喝冰的?”
“我没有。”
江景看着她笃定否认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她看得清清楚楚,杯壁凝结的冰凉水雾绝对做不了假,冰咖啡的凉意哪怕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隐约感知。
太多久远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明笙最偏爱冰饮,哪怕寒冬腊月,窗外飘着大雪,也执着于冰咖啡,那时候的明笙总挂在嘴边,说冰的东西才是活着的生命源泉。
明笙还总偷偷把冷饮塞进家里冰箱最内侧的角落藏着,趁着江景不注意偷偷喝。
那时候江景为了管住她贪凉的毛病,没少费心折腾。
经常回家第一件事先翻冰箱,把藏起来的冰饮全部拿出来放常温,提前备好温水,盯着她忌口。有时候明笙半夜偷偷溜下楼开冰箱,还会被守在楼梯口的江景抓个正着…
时隔许久,很多习惯都变了,唯独这一点,明笙半点没改。
江景看着眼前倔强嘴硬的人,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放软,带着长久以来不变的叮嘱与温柔。
“笙笙,冬天喝冰的对身体不好。”
明笙闻言动作一顿,指尖轻轻搭在咖啡杯壁上,指尖触到冰凉,随即微微挑眉,抬眸直视江景,语气带着一丝浅浅的反问与较劲。
“那江医生大冬天还穿件这么单薄的衣服呢?”
“……笙笙,这不一样。”
“今天阳光好,温度不算低,室内暖和,不会着凉。等我离开这里回去,立马就换厚衣服,不会冻到。”
明笙静静看着她澄澈坦荡的眼眸,看了她许久,没有再继续反驳,也没有再揪着这件事较劲。
她默默收回落在冰咖啡杯上的目光,抬手将那杯冰咖啡轻轻推到桌边放至一旁,再也没有碰过,安安静静搁置在角落,放弃了饮用的念头。
短暂的沉默过后,明笙收敛了眼底所有散漫的情绪,神色骤然沉定下来,眉眼覆上一层认真严肃的神色。
“言归正传。你之前说,需要足够的时间,好好跟我解释一切。现在,我给你这个时间。”
“从你最开始认识我,到我出国离开京城的那段时间里,你到底做了什么,全部说清楚。”
“还有,你原本本科金融,一路顺风顺水,前途坦荡,为什么突然跨专业读研,转头学医,这件事,我也要你如实告诉我。”
自从昨天宴会听完江柯的那些话之后,明笙其实完全可以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资源、渠道,连夜彻查所有真相,把过往所有尘封的旧事、所有不为人知的隐秘,全部扒得一清二楚。
但她没有。因为她心里清楚,别人口中的故事再完整,也抵不过当事人亲口一句坦白。
她只想听江景亲口说。
亲口解释、坦白,告诉她所有藏在心底、隐忍多年的真相。
“你都……知道了些什么?”江景眼底浮起一丝不确定,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蜷缩,放在腿上,轻声试探着开口。
“多多少少,我已经知道一部分了。”
“所以江景,这一次,别想再骗我,别想再敷衍我,别想再用随便的理由搪塞过去。”
江景看着她眼底笃定认真的模样,沉默许久,长长呼吸一口气,胸腔缓缓起伏,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隐瞒与防备。
“我本科读的一直是金融专业,这你是知道的。”
“从我入学开始,我父亲就已经开始有意识培养我接手家族企业。他要求我本科完成学业,一边进入公司实习熟悉业务,一边备战研究生考试。他告诉我,只有边实操、边深造,双向并行,才能把效率提到最高,才能最快速度成长为合格的继承人。”
“最开始,我也是一直这么认为的。我一直按照他规划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乖乖读书、乖乖实习、乖乖成长,从来没有过半分违背,从来没有偷懒懈怠。”
……
二十岁的江景,每天往返于教室、图书馆和江氏集团的办公楼。白天在公司跟着高管开会,看合同、分析财报,晚上泡图书馆啃金融模型。
那个时候的江家,表面一派和睦,父母身体健康,江意还在身边,父亲对她要求严苛,却依旧会在她完成一份不错的项目分析报告之后,点头给予肯定。
她的人生道路已经被完整规划好,金融读研,进入集团高层,循序渐进接管江氏,一切按部就班,没有意外,没有风浪。
她当时深信,这就是她一生的轨迹,她会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可命运从来不会按照人的预想发展。变故,是从她二十岁那年悄然降临的。
父母的身体,开始出现问题。
最开始只是轻微的小毛病,偶尔体虚、乏力、精神不济,检查结果只是普通亚健康,所有人都1放在心上,只以为是常年劳累导致的疲惫,好好休养就能恢复。
病情循序渐进恶化,短短两年不到的时间,两个人的身体恶化。药物压制不住,治疗毫无起色,病情彻底失控。
那两年,是江景人生最煎熬、最无助的两年。她往返于学校、公司、医院三地连轴转。
医生一次次下医嘱,告知预后不良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她站在病床边,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两个人,日渐衰弱,慢慢走向生命的终点,自己却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江景下定决心,放弃原本既定的金融深造路线,跨专业学医。
大学毕业那年,江景凭着拼命死磕的成绩,考上了京城协和大学,顺利进入核心科研团队,跟着团队深耕疑难重症研究,针对性研究父母的病情,日复一日攻坚治疗方案。
后来江景的研究有了突破,治疗方案逐渐成型、成熟,针对性治疗起效。
父母的病情一点点稳住,身体机能慢慢恢复,状态日渐好转,所有人都以为,一切终于熬过去了,往后都会越来越好。
可是她没想到,叔伯们根本等不及。在父母病情逐渐稳定、一切即将好转的时候,暗中下手,制造意外
最后,父母双双死于非命。
从父母离世的那天开始,江景才知道,这从来不是意外,是人为算计。
于是她开始暗中组建团队,悄悄派人彻查所有线索,一点点收集证据,一点点扒出所有猫腻。最后终于查实,所有一切,都是叔伯一手策划。
姐妹两人当时没有选择,只能将计就计。
江景留在京城继续学医,维持表面平静,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江意则远赴国外,避开京城风波。
可惜随着调查越深越发现,叔伯早有布局,仅凭她们两个人的力量,根本不足以一举扳倒所有人。
……
“所以,我才不得不借助明家的力量,让叔伯一击毙命,彻底清算所有仇怨,为我父母报仇。”
江景抬眸,静静看向眼前的明笙,语气清淡坦然。“再后来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漫长的叙述落下,卡座之间陷入一片安静。
明笙静静听完全程,心底早已翻江倒海。她沉默良久,看着眼前眼底平静的江景,喉间微微发紧。
“后来呢?在我出国前一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你们遭遇了什么,又去了哪里?”
江景眼里闪过一丝失落:“那晚沈迁主动找上门,提前布下圈套骗走你,让你当场昏迷。他发消息叫我独自去城西废弃仓库救你,不许带人、不许报警。”
“我一心救你,只身赶过去。可他趁我赴约,派人绑走江意,把昏迷的你和被控制的江意摆在我面前,逼我二选一,保你或是保江意。沈迁恨我,想靠这个抉择摧毁我。”
“我没有顺着他的规则选,假意周旋拖住他的人,暗中报警布控。警方及时赶到现场抓捕,混乱里沈迁被警方当场击毙。”
简短的一段话,轻轻带过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局,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步步惊心。
明笙静静听着,缓缓点了点头,心底已然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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