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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习以为常的江柯站起身,拿着自己的洗漱用品,走进卫生间。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浴室里没有半点温热的水汽,空气冰冷僵硬,瓷砖地面冰凉刺骨,四周的温度低得吓人,和外面淋雨的温度几乎没有区别。
江景刚刚洗的,是冷水澡。
深秋暴雨夜,零下般的湿冷天气,她浑身淋透、冻得冰凉,回来之后,竟然直接洗了一整套冷水澡。
江柯放下洗漱用品,转过身目光立刻锁定书桌前的江景。
室友们都已经上床自己做自己的事,江景打开书桌前的小台灯,柔色光照在她的脸上,却显出不一样的绯红。
江柯快步走到她面前,直接伸手探上了江景的额头。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滚烫的温度猛地烫了江柯一下。
滚烫、灼热,温度高得吓人。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江景,你都发烧了!你明明已经发烧了,为什么还要洗冷水澡?!”
书桌前的江景笔尖一顿,缓缓抬眸,淡淡看着情绪激动的江柯,语气平淡无波,字字清晰,“晚上的热水澡需要边烧水边洗,耗时太久,会耽误学习进度,没必要。”
为了节省一点学习的时间,发着高烧,淋着冷雨,硬生生洗了一整套冷水澡。
江柯只觉得荒谬:“江景!你清醒一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学习?你命不要了?!为了和我争第一,你真的什么都豁得出去?输赢名次就这么重要?”
江景看着她激动愤怒的模样,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浅的茫然,眼底带着不解:“我为什么要和你争第一?”
江柯愣在原地,半刻才说:
“那你为什么要学得这么拼命?为什么不管刮风下雨、不管身体难受,都要日夜不休地学习?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沥,风声呼啸,宿舍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因为我父亲说,只有学得足够优秀,足够出众,未来才有资格、有能力继承江氏公司。”
从来都没有所谓的争强好胜,从来都没有所谓的比拼输赢。
她只是在完成任务。
从小被灌输的责任,父亲寄予的厚望,家族赋予的使命,让她从年少开始,就只能一路狂奔,不敢停歇半分。
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明家宴会厅的喧嚣依旧未歇,光影流转,宾客笑语盈盈,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江柯收回沉陷在过往的思绪,目光重新落回身侧安静伫立的明笙脸上,语气带着淡淡的唏嘘与释然,继续缓缓开口。
“从那天之后,我就彻底明白了。”
“她前半生的人生里,只有责任、学业、公司、使命,没有偏爱,没有松弛,没有随心所欲,更没有属于自己的欢喜与热爱。”
“直到后来,直到她遇见了你,明笙。”
江柯定定地看着明笙,眼神认真而坦诚,没有丝毫戏谑,字字恳切。
“是你,让她学会了放松,学会了偏爱,学会了为自己在意的人破例,学会了抛开所有责任与枷锁,动一次真心。”
明笙始终安静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静静听着江柯的诉说,垂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收紧,指尖攥着冰凉的香槟杯壁。
沉默良久,明笙才缓缓抬起眼眸,漆黑的眸子沉静幽深,落在江柯身上,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江柯闻言,轻轻勾了勾唇角,眼底带着坦然的笑意,语气真诚温和。
“我今天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替她辩解,也不是为了让你心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全部的真相。你们两个人僵持这么久,误会这么深,冷战疏离,老死不相往来,真的太可惜了。”
“明笙,如果你真的想弄懂江景,真的想解开你们之间的误会,真的想知道所有不为人知的真相,你可以亲自去问她。”
“她不会骗你,至少是这一次。”
宴会结束后,明笙驱车回家,屋内安静寂寥,没有半点声响,灯火柔和。
明笙换下礼服,卸下精致的妆容,躺在床上。心绪翻涌万千。良久,杂乱的思绪里,忽然闪过一个零碎的念头。
明笙眸光微动,抬手拿起枕边的手机,指尖轻轻点开屏幕,解锁页面,停顿片刻,找到账号…
从上次吃完麻辣兔头后,江景胃部的不适感愈演愈烈,从轻微酸胀变成持续性的闷痛,牵扯着腹腔,隐隐作疼。
实在受不了了,江景才去医院。不愿去熟悉的医院,于是特意避开了平日里常去的医疗机构,换了一家离家较远的公立医院急诊科就诊。
可当她走进急诊科诊疗室,抬眸的瞬间,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
坐在诊疗桌后的医生,竟然是许久未见的苏泠。
苏泠手中握着病历本,看到门口伫立的熟悉身影,眼底瞬间涌上难以掩饰的惊喜与激动,语气满是意外。
“江医生?!真的是你?”
“一年前我看到财经新闻,明家项目的总负责人是你的名字,原来外界传言都是真的,你真的是明笙的妻子。”
苏泠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有几分感慨。
“你不在医院的这一年,我们同事都在说,都说你嫁入豪门,成了明家的少夫人,早就不用辛苦坐诊熬夜,安安稳稳去豪宅享福了,谁也没想到还能再在医院见到你。”
她说完,下意识抬眸环顾一圈空旷的急诊诊室,没有看到第二个人影,随即疑惑地看向江景:“对了,明笙呢?怎么没陪你一起来?你身体不舒服,她怎么不在?”
提及明笙,江景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微顿,喉间泛起一阵轻微的干涩,她轻轻侧头,避开苏泠探寻的目光,低声轻咳了一声。
“先看病吧。”
诊室瞬间恢复安静,只剩下医疗器械轻微的碰撞声。
苏泠有条不紊地为江景做常规身体检查,动作熟练细致,神色严谨专业。
检查完毕,她放下听诊器,低头翻看登记页面,询问:“这几天饮食作息怎么样?胃部不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最近吃过什么刺激性的食物吗?”
“吃过麻辣兔头。”
苏泠记录的笔尖一顿,看向她,刚要说什么时,江景开口补充:
“我有既往创伤史,一年前胸部遭锐器贯通伤,损伤心包与心肌,伴心包积血、心肌破损。经治疗后半年前苏醒,两月前出院,创口虽愈合,但心肺、腹腔脏器仍留有后遗症。”
苏泠看着江景,语气带着难以理解的凝重:“江景,你是学医的,你比谁都清楚这个病情的禁忌。按照医学恢复标准,这种重度心脏锐器创伤,术后整整一年的时间,绝对禁止一切辛辣、刺激、生冷食物。”
从前在科室共事时,江景是最自律、最严谨、最遵医嘱的人,对身体管理极致严苛,从不会肆意糟蹋自己的身体。
可现在,她却做出了最违背医嘱、最伤害自身的事情。
面对苏泠直白的质问,江景轻轻偏过头,视线落在窗外,避开了她探究的目光,神色淡漠,语气疏离冷淡,“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正常开药,避免药性相冲就行。”
苏泠只能压下心底所有的疑惑与惋惜,继续问:“那你术后的长期养护药物,现在还在按时服用吗?有没有擅自停药、减药?”
“一直在吃。”
江景应声抬手,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几盒常备的养护药物,整齐摆放在诊疗桌上,一目了然。
苏泠低头看着桌上的药物,又抬眸看了看神色淡然、隐忍所有不适的江景,最终只能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我给你开些温和的调理药,后续一定要忌口,好好养护身体。”
一番开药、登记、叮嘱流程结束后,江景拿好药,道谢离开医院。
驱车返回空旷的婚房,屋内安静无声,冷清寂寥。
吃完药后,江景便起身走到书桌前,准备整理堆积的公司文件,处理今日的工作事宜。
指尖刚刚落在文件封面,桌面静置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声。
屏幕瞬间亮起。
一条新的消息弹窗,安静地停留在页面顶端。
笙星星:
【一个地址】
【明天如果有空,下午来这里,我们见一面,江景。】
告知
第二天的日光格外透亮,偌大的京城被暖阳铺满,冬日的阳光没有盛夏的灼热,只是淡淡的一层金光,铺在街道、楼宇和来往行人身上。
江景提前半个小时抵达了约定的咖啡厅。
这家咖啡厅藏在商圈临街二楼,位置不算喧闹,适合安静谈话。
推门走入店内,室内恒温适宜,不燥热、不寒凉。
江景今日穿得格外单薄,身上只简单套了一件纯色简约棉质t恤,外面搭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冲锋衣,穿搭干净利落,随性又低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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