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书想着，这个孩子是有能力的，家族曾经辉煌过，不如就把他送到温思嘉就读的学院里，未来指不定能够自己闯出条路子。

    陆子烨不反对，他知道这样的孩子肯定有野心，不甘愿人生就这样过去，搭把手扶一把未尝不可。

    “所以，爸爸把他安排到你的学校里，”温玉书说，“你们应该会见到面，到时候可以交个朋友。”

    陆子烨补充：“当然，交友这种事情嘉嘉自己决定就好，如果觉得能够好好相处，那就当做新认识一个朋友，如果觉得相处不来，也不用烦恼，毕竟那是爸爸和爹地资助的学生，不能成为嘉嘉的负担。”

    温思嘉理解父亲们的做法，能让更多人拥有读书的权力，是件很伟大很厉害的事情。

    “我知道了，他叫什么名字？”

    温玉书回想：“叫霍远理。”

    ——

    温思嘉在车里犯困，头一点一点。

    “霍远理。”

    身边传来男声。

    温思嘉睁开眼，迷茫地转头：“什么呀？”

    “霍远理，”陆聆重复几遍，声线极淡，“你要跟他做朋友？”

    温思嘉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潮湿的生理性泪水：“为什么这么说？我都还没见过他。”

    陆聆有理有据：“温叔叔和陆叔叔特意告诉你了，你还在饭桌问了他的名字。”

    温思嘉弯起眼睛：“我就随口问问，不然我怎么认出哪个是爹地和爸爸的资助对象？”

    听见否定的答案，陆聆松了口气，紧绷的脸部线条和肌肉都松懈下来。

    “你不要随便跟人交朋友。”

    “我跟你认识那么久，你还说我不是你的朋友。”

    “所以不能乱给别人好朋友的称呼，顾景声和宋裴回可以。”

    “在学校里也不要总是对人笑，你对谁都笑，他们会觉得你很好欺负，有些人容易蹬鼻子上脸。”

    “还有，我给你的零食你不要分给别人了，那是专门给你的，如果你要分给别人，我再去买点别的。”

    陆聆絮絮叨叨半路，把温思嘉的眼皮越讲越重。

    “好啦，我知道了，”温思嘉及时制止，眼睛溜圆，“你的规矩好多，零食再买一份有什么区别？我吃不完那么多，分点出去刚刚好。”

    陆聆答：“那些贵。”

    温思嘉顿了顿：“啊？”

    “给你买的，很贵，健康，”陆聆都是做了攻略的，况且他没有那么大方，养一个温思嘉就足够了，“如果你要给他们，我去买便宜的。”

    温思嘉吃惊，嘴唇缓缓张成圆形，像是发现陆聆的把柄：“哇，你这个人，有点坏了。”

    陆聆鬓角的头发略长，少部分遮在耳边：“偏心也算坏？”

    他单薄的眼皮掀起，黑眸闪过一抹恶劣，后颈处的发尾衬得整个人又冷又酷。

    他说：“那世界上坏人也太多了。”

    

    温思嘉原本想送完陆聆就返回，却没想到陆家还有一个更缠人的。

    陆诺死死抓着温思嘉不松手，嘴角倔强地抿着：“我要嘉嘉哥哥留下来陪我过生日。”

    怕温思嘉不同意，陆诺举例：“嘉嘉哥哥每年都会给哥哥过生日，但是好几次没有给我过生日，不公平。”

    陆聆把温思嘉带到身边：“你自己没竹马？温思嘉是我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竹马，你找你竹马给你过。”

    陆诺当即不乐意，他的朋友全都是上学的时候认识的，压根没有认识那么久的能被称为“竹马”的人。

    他闹着要温思嘉也当自己的竹马，被陆聆残忍拒绝，说一个人只能有一个竹马，不能有很多个。

    陆诺不高兴，噘着嘴：“又不是结婚，为什么只能有一个？”

    “那就算结婚，”陆聆面不改色，“竹马跟结婚差不多，所以只能有一个。”

    陆诺将信将疑，嚎叫着奔回屋内，跟陆洋和许知微讨要竹马：“爸爸妈妈，让温叔叔和陆叔叔再生一个嘉嘉哥哥好不好，我们要一起长大。”

    陆洋笑了：“温叔叔没法给你生。”

    陆诺吵吵闹闹：“那我要结婚，哥哥说结婚就有竹马了！”

    许知微敲他脑袋：“你哥哥开玩笑的，怎么还当真了。”

    为了稳住陆诺，温思嘉给家中打去电话，说过完生日再回去。

    陆聆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也可以不回去。

    温思嘉挂断电话，非常正经：“今天晚上不能跟你一起睡，我要复习，周一老师要考试。”

    “对了，”他问，“你刚刚干什么骗你弟弟，竹马明明跟结婚没关系，结婚是像我爸爸和爹地那样，要领证的。”

    陆聆没什么表情，像是随口一问：“你想跟什么样子的人领证？”

    温思嘉哼了声：“嗯？”

    陆聆换了个问法：“你想跟谁结婚？”

    ：我们不能结婚呀

    人的一辈子会有许多选择。

    陆聆偶尔会想，温思嘉如果长大后要结婚，另一半是什么模样的人？

    也许跟他父亲那样，找个喜爱的女孩，也有可能像温叔叔和陆叔叔，找个合适的男孩。

    他想着想着，总觉得心里头不太舒服。

    温思嘉要结婚，相当于他的生活里会出现一个新的人，那个人会分享温思嘉的时间与生活，和温思嘉同吃同睡同住，以后温思嘉会陪着那个人过生日，会牵那个人的手，或许还会出现一个小小温思嘉。

    陆聆光是想想，就难以接受。

    他没法接受温思嘉的身边不是自己。

    想到就要去做，趁着陆诺的生日过完，温思嘉也被送回去了，陆聆缩在房间里用手机查资料。

    【竹马可以结婚吗？】

    【男人和男人之间结婚需要准备什么？】

    【如果想和竹马结婚该怎么做？】

    搜出来的内容不尽人意。

    陆聆没能得到答案，反而被泼了好几桶冷水。

    网络上的人说，同性的结合大部分是不被世俗接受的，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和眼光，法律并不认可。

    他们还说，跟竹马告白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最后老死不相往来。

    陆聆退出浏览器，不再试图了解他人的想法。

    所有人都不懂。

    温叔叔和陆叔叔就是同性结婚，他们彼此相爱，过得很幸福，温思嘉和他认识了那么久，彼此熟悉，一定也会幸福的。

    陆聆心头涌起冲动，打开手机给列表备注“温思嘉”的人发去消息。

    【陆聆：温思嘉，你以后跟我结婚吧。】

    ——

    【温思嘉：嗯嗯嗯，好哦。】

    温思嘉昨晚精神亢奋没睡好，打着哈欠敷衍式回复了陆聆的信息，以为是关于学习或者放学回家的内容。

    几分钟后，他看清陆聆发了什么，想撤回都没办法，只好着急忙慌地解释。

    【温思嘉：不对。】

    【温思嘉：陆聆，你在瞎说什么？什么结婚？】

    温思嘉急得按到表情包，发了些不符合当前心情的小兔表情包过去。

    结婚？他和陆聆吗？

    真是无法想象。

    爸爸和爹地结会嘴巴碰嘴巴，互相喊宝宝老婆老公。

    温思嘉稍微想象了一下——陆聆顶着冷淡的表情低声喊他“嘉嘉老婆”，还低下头把嘴唇贴过来。

    他禁不住双手双脚发麻，手指蜷缩，实在受不了。

    “哎，你们知道吗？今天我们班要转来一个新人。”

    距离上课还有段时间，周围的学生们交完每日作业，趁着空闲时间聊起八卦，说到昨天去老师办公室无意中听见的内容。

    他们学院招生严格，几乎不会中途插入新生，每个班级的学生都是分配好的，看似一二三四五胡乱安排，实则开学的时候进行过摸底考试，按照学生们的短板与长处进行分班。

    学院主打扬长避短，在巩固学生们弱点的时候同时强化他们的优势，让走出去的毕业生都有一技之长。

    而插班生没跟同学们相处过，有可能融入不了群体。

    况且没经过集体考试，没人知道他真正的水平，容易在班级活动的时候拖大家后腿，影响积分榜排行。

    艺术二的学生们对这个外来者抱有抵抗情绪，猜测对方是不是个后台挺硬却能力不行的关系户。

    “嘉嘉你听没听过这事？”一位男学生注意到身边的温思嘉，自来熟地问。

    温思嘉不想参与其中，轻轻摇摇头：“不清楚。”

    男生耸耸肩膀。

    讨论得正热烈，上课的铃声响起，学生们立刻闭起嘴巴，回到座位坐好，把这节课要用到的书本和用具拿出来。

    不多时，负责外语的老师领着位俊秀的男孩走进教室。

    他背着黑色双肩书包，头发呈深棕色，发尾微微卷曲。

    迎着众人的目光，男孩走到讲台正中央，弯起狭长的双眸，露出和煦的笑容，语气大大方方：“我叫霍远理，今天开始正式加入艺术二班，对大家都还不熟悉，请各位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