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嘉还没睡觉？”温玉书摸摸他的头，语气温和，“明天要去上学的，早上起不来了怎么办？”

    温思嘉摇摇头：“不会，我定了闹钟啦，超级大声。”

    “那么大声耳朵会坏，调小声些。”

    温玉书边说话边往屋里走，恰好是去客厅的方向。

    温思嘉忙不迭跟在身边，试图用身躯改变温玉书的前进路线，二十也捏了把汗，默默加油打气。

    【咱爸最不喜欢咱爹喝酒了，一定不能被发现啊，要不然又要吵架了。】

    “但是说谎是不对的。”

    【这不叫说谎，这叫】

    二十的声音略微低落，很快笑了：【你就当做，大人们之间善意的谎言吧。】

    小温思嘉不理解：“什么叫善意的谎言？”

    课本里的谎言都是坏的，撒谎的人会伤害许多人，还会让身边重要的朋友们伤心，不是好事。

    二十不知如何解释：【嗯很复杂，你可以理解成，因为太喜欢那个人，不想让他受伤，所以编造了一个梦幻的童话世界。】

    就跟婚姻一样。

    即便已经要走不下去，还是尽量对孩子表现出和谐的模样，到自认为孩子能够承受的年纪，再摊牌，亲手破坏掉这篇自己编造出来的故事。

    温思嘉的眉头微微皱起，连鼻头也同样。

    “是这样吗？”

    他不懂，喜欢对方的话，不就应该把最特别的，无法跟普通人分享的秘密告诉对方吗？

    温思嘉没再纠结，他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不能让爸爸爹地吵架。

    “爸爸，”他拉住温玉书的手，“我都想你了，我今天的作业写得很好哦，我还给陆聆倒咖啡了，还跟叔叔阿姨聊天。”

    温玉书分心听他说话，温柔纠正：“是陆聆哥哥，陆聆比你要大好几个月。”

    温思嘉不愿意承认，引开话题：“爸爸，我还没有洗澡，你也去洗澡吧，洗完澡就可以睡觉啦。”

    “嗯，你乖乖上楼，爸爸等会。”

    “但是爸爸”

    一切都太迟了，温玉书注意到了趴在餐厅桌面的身影，脚步停住。

    温思嘉不敢看，两只手捂住眼睛，跟二十说话：“完蛋了大温思嘉，爸爸看见了，怎么办？”

    【怎么办啊小温思嘉，我也不知道啊。】

    温玉书缓缓朝着陆子烨走去，俯下身子，轻轻触碰男人的脸，低声说了句话。

    温思嘉没能听清楚，从手指缝隙里观察情况。

    “嘉嘉。”温玉书直起腰。

    “爸爸。”

    温玉书回过头，笑意盈盈：“你先上楼吧，好吗？”

    温思嘉垂下头，像只落败的，没抓到毛球的猫咪：“好。”

    和好计划搞砸了。

    ——

    “嘉嘉，垂头丧气的做什么呢？”顾景声靠在桌子旁边，从侧面关切地望着温思嘉。

    宋裴回在另一边，做出同样的姿势：“小嘉都不听课啦？昨天还跟我说，下次考试要考过陆聆呢！”

    两个人宛若两只叽叽喳喳的牡丹鹦鹉，脖子伸出去老长。

    温思嘉往左偏头，对上顾景声好奇的表情，往右转头，看见宋裴回疑问的样子，实在没办法，只能往前看。

    不看还好，一看，正好与路过的陆聆对上眼。

    男孩没了昨日在家里做客时的客气，不带半点笑容，冷冷淡淡地走过去。

    温思嘉捂住宋裴回的嘴：“不要说那么大声，我才没有想考过陆聆，我之前是谦让的。”

    后半句话明显提高了音量。

    宋裴回重重点头，发出“唔唔”的声音。

    “所以你是怎么啦？”顾景声以为朋友受到欺负，当即就撸起衣袖，露出肩膀柔软的肉，“是不是有坏人欺负你？我有肌肉，我去帮你打他。”

    温思嘉否认：“没有。”

    他不想把心事说出来，早晨吃饭的时候，爸爸和爹地气氛很僵硬，彼此都不说话。

    爹地还总是偷偷看着爸爸欲言又止，分明是吵架后的状态。

    温思嘉想独自解决问题，做个厉害的人，才不需要顾景声和宋裴回帮忙。

    “我能解决的，”他说着拿出课本，“你们还太小了，不能理解大人们的苦恼，这是很复杂的事情。”

    顾景声崇拜道：“嘉嘉好成熟。”

    宋裴回星星眼：“小嘉完全是个大人。”

    温思嘉不太好意思：“你们低调点！”

    

    “温思嘉！”

    三人聊得起劲时，班门口传来女孩的大声呐喊。

    穿着制服的高马尾女孩招招手，用全班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宣布：“温思嘉和陆聆你们快出来吧！老师说要让你们两个人排练小主持人的搭档台词，下节体育课可以不上！”

    “嘉嘉，你和陆聆要搭档小主持人！”顾景声惊讶。

    宋裴回吃惊：“你答应老师啦？”

    温思嘉快要把头埋进地下——真是的，他就应该拒绝老师的。

    ——

    “这是台词本，你们两个人拿好咯。”

    许圆分别把薄薄的本子递给两人，嘱咐：“可以半脱稿，但是最好不要一直看，因为会有领导来学校检查。”

    陆聆稳重接过，微笑回应：“放心老师，我能全脱稿。”

    温思嘉瞪圆眼睛，上那么多补习班还要全脱稿，完全是个机器人，难道这是天生的吗？

    【没事小温思嘉，你有我，你背一半我背一半，我帮你作弊。】

    【一个人干不过陆聆，咱们两个人绝对可以，众人拾柴火焰高，团结就是力量。】

    “不，我要自己干。”

    陆聆能做到的事情他也能做，不会输的。

    来到许圆安排的小礼堂，温思嘉和陆聆坐在前排的椅子分别看手中的主持稿子，中间隔着三四个空位，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大家好，我是主持人陆聆。”

    “今天”

    低低的念词声传过来，温思嘉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完全集中不了精神。

    都是同样的六岁，他总觉得陆聆进化得比其他人要快，能隐隐约约看出成熟大人的模样。

    温思嘉清清嗓子，抛去脑内的思绪，迅速背诵自己的部分：“大家好我是温思嘉，今天站在这”

    “天气晴朗，阳光高照，在这样的日子我们要欢迎”

    “hsnhsbownuaanaa”

    温思嘉越说越快，尾音要飞起来。

    陆聆闭起嘴，侧头看过来。

    “怎么了？”温思嘉抬起下巴，“没见过那么快的记忆力吧？”

    陆聆眼底平静，板起有点婴儿肥的脸颊：“我只是怕你在背稿子的时候偷偷骂我两句，因为根本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我没有面包，但是有冰糖雪梨

    陆聆是个烦人精。

    温思嘉更加坚定心中的想法。

    这段时间他们不得不共处一室进行对稿，相处时间长了，温思嘉发现了陆聆许多缺点。

    比如：非常挑剔。

    又比如：简直比老师还要严格，没练完就什么事都不许做，包括吃饭喝水上厕所。

    二十听他们反反复复练习那几句，都开始困倦：【控制欲有点强了，跟长大后一模一样。】

    【你别说，要不是我死了附身到你身上，我都快忘记陆聆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温思嘉听着脑海中的碎碎念，险些分心背错台词。

    陆聆抬眸，摊开稿纸，指着末尾的字：“这里是尊敬的领导，应该用更平和的语气，你刚刚说的太高昂了。”

    “但是尊敬领导也可以用高昂的语气呀，”温思嘉有其他想法，辩解，“表达出对领导的欢迎。”

    陆聆不认可：“重要场合，不需要那么强烈的欢迎，我参加过的宴会都是这样的，要正式。”

    温思嘉不肯退让：“我也参加过宴会，爸爸爹地带着我去的，根本没有那么严肃。”

    他们会拿小蛋糕过来问：“嘉嘉，想不想吃？爸爸给你找个位置好不好？”

    温思嘉往往会坐在附近的椅子乖乖等候，望着爸爸和爹地被几位叔叔阿姨包围，他们笑容满面，聊得很开心。

    不是陆聆说的那样。

    “”

    陆聆盯着稿子，突然开口：“算了，休息吧，喝完水之后再回来排练。”

    ——

    温思嘉捧着保温杯，里面装的是阿姨早晨煮好的冰糖雪梨汤。

    温玉书和陆子烨听说温思嘉要上台，立马喊人把保护嗓子的东西全都配备好，出门时反复叮嘱要趁热把糖水喝完。

    他倒在杯盖里，吹了吹冒热气的水面，送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酸酸甜甜还夹杂着雪梨的香气，很好喝。

    “对了，大温思嘉。”

    【嗯？雪梨好喝吗？我都有点想了。】

    “好喝呀，”温思嘉又倒出来点，“这半杯给你喝哦，你喝不到，那只能假装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