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两人聊几句，刘岩就敲门走进办公室，杨傲只好先和江随野挂断了电话。

    “放在这吧。”

    刘岩点点头，将文件放到他面前，放下文件后他却没有着急走。而是站在桌前不动。

    杨傲抬头看他：“怎么了，还有别的事情？”

    刘岩动了动唇，最后又没有说话。

    见人这副表情，杨傲的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闪过些猜测。

    “又有东西？”

    刘岩沉默着没回答，而是走出办公室，很快又拿着个箱子回来。

    纸箱子很大，放在地上时还发出沉重的声响。

    杨傲眼皮一跳，走到纸箱子旁边，里面整整齐齐堆放着的是手办的盒子。

    各种各样，各个型号。

    曾经他卖掉的那些型号也在其中。

    刘岩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犹豫着开口：“谢总送来的，还是还回去吗？”

    这段时间谢聿柏天天往他这里送东西。

    什么都有。

    杨傲最开始还会头痛，后来已经非常熟练地分给底下的员工了，就连林夏都分走了几束花，说是要带回家里面插。

    他长长地叹气，抬起手挥了挥。

    刘岩看见他的动作心领神会：“那我就先出去了，那份合同小杨总记得优先处理。”

    等人离开办公室后，杨傲蹲下身子，从箱子里面拿出个小盒子。

    他看了很久，终于把盒子放回纸箱子里。

    算了。

    本来也算是他的东西，就当是卖掉的手办又回来了。

    在办公桌前忙到下午，杨傲这才有功夫休息喘口气。

    他走出办公室，林夏正在工位前敲着电脑键盘，啪啪啪直响。

    “小杨总？”

    林夏见他出来，停下手里的动作：“您是有什么需要的吗？”

    杨傲露出个微笑：“没事，你继续忙吧，我喝杯咖啡透口气。”

    这层有个专用茶水间，里面放着台咖啡机，平日里刘岩和林夏都会从里面泡咖啡出来给他或者客户。

    咖啡的香味很快充斥整个茶水间，杨傲端起滚烫的咖啡在唇边试探一下，最终还是放下来等它凉。

    他从口袋拿出手机，江随野和顾译在群聊里讨论着什么时候去海边玩。

    【江：看小傲时间吧，他最近天天忙得很。】

    【顾：嗯，我最近都可以。】

    【a：忙完最近几天就有空了，再等等吧。】

    杨傲回复完消息退出群聊，最顶端的联系人又是照常给他发了不少消息。

    他习惯性点进去看，眼神却滞住了。

    【小玉：今天可以回公寓吗，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小玉：很重要的事情。】

    【小玉：求你。】

    自从上次发现乞求有效以后，这人总是使用这一套，非常得寸进尺的态度。

    杨傲端起咖啡，还没凉下来，将他烫得皱起眉。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来。

    最可怕的是，他确实还真吃这一套。

    杨傲端着咖啡回到办公室，没有回复对面的人。

    重要的事情。

    之前在公寓似乎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下班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八点，天色早就暗下来。

    许迎欢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喊王阿姨煲了汤。

    “妈，今天会晚点回去。”

    杨傲边系着安全带边调整座位：“不用等我吃饭，你们先吃。”

    许迎欢的语气透着怀疑：“不会是在外面乱跑吧？那外面的人可是什么样子的都有……”

    “知道了妈。”

    杨傲一阵心虚。

    他妈有时候直觉真的很准，准到他甚至以为人在他身上装了监控。

    “真的加班，晚点就回去。”

    许迎欢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关心地叮嘱：“注意休息，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好。”

    “嗯，知道了。”

    挂断电话，杨傲这才启动车子。

    这段开向公寓的路他走了许多遍，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心情复杂。

    有时候他会在想，如果谢聿柏真的是谢玉，又或者，谢聿柏他只是谢聿柏，不是什么谢家少爷，他们现在也许会过得很好吧。

    想着，杨傲唇边浮现一丝淡淡的笑。

    这些都是假设罢了。

    谢聿柏就是谢家高高在上的少爷，是他爹说过他高攀不起的那个谢家。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杨傲在公寓门前站了很久。

    手里那张门卡被拇指反复摩挲，也没有抬起手开门。

    他从口袋拿出手机，已经是晚上九点钟。

    杨傲压根就没有回信息。

    也许谢聿柏也不会在这里等他那么久，或许早就已经离开了。

    杨傲纠结半天，终于还是伸手打开房门。

    公寓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小灯，不足以照亮整片客厅。

    沙发上空无一人。

    果然，他就知道没有人会在这里傻等那么久。

    杨傲没有离开，而是轻轻把门关上，从门口缓缓挪到自己的房间前。

    他踏进去，抬手打开房间的灯。

    这间房间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床单，窗帘，甚至是那块他擦完头发随手丢在架子上的毛巾。

    杨傲走进房间，来到床边坐下。

    他深深呼吸一口气，鼻腔却涌进不属于他的香味。

    花香，外加上点淡淡的柑橘味。

    杨傲皱起眉朝后看，这才注意到他的床有被人使用过的痕迹。

    枕头上是睡过的塌陷，被子也整整齐齐叠好。

    他拿手去试探，温度虽然是凉的，却好像能感觉到有人刚刚离开不久的余温。

    杨傲的眉心一跳，起身快步走到浴室里面打开灯。

    浴室的洗手台上摆放着两个刷牙的杯子。

    是之前他和谢聿柏一起去超市里买的，情侣款，刚好打折。

    一蓝一黄的两个杯子紧紧靠在一起，像对密不可分的眷侣。

    杨傲身子后退两步离开浴室，转身快速来到衣柜门前将衣柜打开。

    不出他所料。

    男人的衣服与他的放在一起，两种衣服的气味混杂，亲密无间。

    “……”

    疯子。

    杨傲又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出这两个字。

    他无法想象，在他与谢聿柏分开的这段时间，谢聿柏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间公寓。

    每天回到这间房子，与往常一样来到他房间睡觉，又假装从来没有分开一般在浴室洗漱。

    那股黏腻的感觉重新将他浑身上下包裹住，除了阴冷之外，还带着些执着。

    杨傲没有在这间房间多待，逃跑似的来到客厅。

    他原本想立刻夺门而出。

    在这里让他呼吸困难，无论是去哪里都好，只要离开有谢聿柏的范围，他就不会那么难受。

    但杨傲的余光不小心扫到那间紧闭着的房门——是属于谢聿柏的那间。

    他的脚在门口停住。

    心里突然涌上莫名的冲动，促使他的手握上门把手。

    房门很轻易就被打开。

    里头漆黑一片，杨傲却听见来自于另一个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刻意被主人压制，又轻又缓，好像是怕把来的人吓跑。

    他的手伸向灯的开关，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手指在细微颤抖。

    开关被按下去，整个房间彻底明亮。

    那隐藏在黑暗中的光景便再也遮掩不住，完完全全展示在杨傲面前。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坐在床上的人。

    谢聿柏的身上穿着白色的裙子，他的皮肤很白，那轻纱的布料穿在他身上格外合适，将他的肩膀衬得格外莹润。

    这件连衣裙对他而言太过于小了。

    胸口的褶皱被撑得紧绷，腰间的收腰也毫无剩余空间。

    很怪异。

    杨傲曾经梦过这样的场景，梦到过谢玉穿着旗袍坐在床上，也是像现在这样安静地看着他。

    “杨傲。”

    面前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你喜欢吗？”

    和梦里完全一致的台词。

    杨傲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处在现实还是幻境，只是不断高频率地往下咽着唾沫，直到口干舌燥。

    他想要后退，脚却像是被钉子固定在地板上，无法挪动分毫。

    床上的人站起身，迈着步子缓缓靠近他。

    谢聿柏站到他面前时，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冷香，搭配着这身雪白的裙装，纯情又清冷。

    “你。”

    杨傲开口时才发觉自己的嗓子那么哑。

    “你为什么”

    谢聿柏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有点凉：“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只要能让人回头看他。

    无论是什么，他都愿意去尝试。

    这是他应该做的，这也是他必须要做的，他自认为欠杨傲太多太多，不知道要怎么弥补，只好把所有方法都用上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