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日亮晶晶的眼睛此时带着微醺的朦胧，更加乖顺一些。

    只是很快，那样的眼神突然发生了改变。

    杨傲的眉毛紧紧皱起来，看着他的眼神也变得很冷：“你不是谢玉。”

    他的咬字非常清晰。

    这一刻，谢聿柏甚至以为他是清醒的。

    刚刚生出的幻想被瞬间打破，杨傲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你不要走

    “杨傲。”

    谢聿柏开口时嗓音很哑，双手抓着他的手臂不让人把自己推开。

    “我是谢玉。”

    谢玉……

    这两个字在杨傲的耳边回荡，他眨眨眼，眼前的人更加清晰了点。

    男人的五官是极清冷的，却因为焦急而有了破绽。

    他的眼眶有些微微的红，包括那颗小痣也沾上点颜色。

    面前的人，是谢玉。

    “小玉。”

    杨傲的唇动了动，迷迷糊糊喊出这两个字。

    谢聿柏应了声，顺势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往外带：“你喝醉了，我帮你换衣服，早点睡觉。”

    被哄住的杨傲特别乖，被带到床上坐着也不吭声，不闹腾。

    谢聿柏让他抬手就抬手，让他仰头就仰头。

    上衣被全部剥落，杨傲的上半身因为酒精而染上淡淡的粉，扩散到胸口才停下。

    他的皮肤很白，这样的颜色在上边格外扎眼。

    谢聿柏的眉心褶皱加深：“以后不要再喝那么多了，你可能有点酒精过敏。”

    “嗯。”

    杨傲应着。

    “外面很危险，也不要再那么晚回家了……我会担心。”

    “……嗯。”

    杨傲再应着。

    他应该是真的醉了，只会乖乖答应别人的话。

    谢聿柏看着他的发旋，心里突然被其他的想法填满。

    如果他这个时候说出口，和杨傲解释，他会不会就这么顺势……

    “杨傲。”

    喊出口的时候，谢聿柏才发觉自己嗓子似乎被什么东西梗住，发音都有些困难。

    “嗯。”

    “我不是想骗你的。”

    “嗯。”

    “只是没能找到机会和你说这件事。”

    “嗯。”

    “我……”

    男人的第三句话还没说出口，坐在床边的杨傲却突然抬起头来。

    谢聿柏撞上他眼里的水光，心脏仿佛被狠狠重击了一下，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杨傲这一刻不知道是清醒着还是醉着：“所以你，一直都在骗我。”

    “不是。”

    谢聿柏下意识想否定，却被床上的人伸手用力拽了一下。

    他身形摇晃不稳，直直压到杨傲的身上，与人一起跌在床上。

    混乱的呼吸揉杂着酒气，在两人之间很快蔓延开来。

    杨傲的声音还有些抖：“你骗我了。”

    “杨傲。”

    谢聿柏的喉结动了动，嘴唇干燥到连开口都困难。

    “骗子。”

    “你说你是谢玉，但是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谢玉！”

    杨傲的眸光剧烈抖着，他的头脑都是乱的，满脑子里塞着的都是同一个想法。

    他会失去谢玉。

    他已经失去谢玉了。

    这样的矛盾在他胸口冲撞着，让杨傲控制不住抬起上半身接近那个撑在他上方的男人。

    他想留住谢玉。

    气息相交的时候，谢聿柏的呼吸有那么瞬间的停滞。

    贴在唇上的热度是热的。

    杨傲的嘴唇有些抖，青涩又莽撞地乱蹭乱动，似乎急于在他身上寻找慰藉。

    “不要走。”

    他说话的时候，谢聿柏能闻到淡淡的酒味。

    “能不能不要骗我……”

    “我真的喜欢你。”

    “喜欢……唔。”

    后面的话语都被吞进嘴里，谢聿柏再也克制不住，反客为主地攻城掠地。

    把这张乱说胡话的唇堵个严实。

    杨傲总是有能力让他失控，只是那么随随便便醉酒后说出的三个字，却让他的心脏跳得特别快。

    他不是没说过这三个字。

    在生日那天，杨傲和他告白的时候，他也真真切切听到了。

    那个时候谢聿柏心里更多的是讶异，而现在他心里却充满不安和恐惧。

    杨傲知道他不是谢玉。

    杨傲喜欢的人是谢玉。

    这说不定是他最后一次借着谢玉的名义听见这三个字。

    这样的想法让谢聿柏的动作更加激烈，把人紧紧压在床上，不给他一丝挣扎的机会。

    杨傲也没想挣扎，反而特别配合地把手揽在人的脖子上，微微张着唇回应身上这个焦灼的男人。

    舌尖紧紧缠绕的同时，呼吸也被掠夺，酒的苦涩在交融的过程中分享给彼此。

    “呜。”

    杨傲的鼻腔控制不住发出小兽般的低鸣，搂在人脖子上的手带着谢聿柏更加往下压。

    即使已经快要呼吸不上来，也不想让这个人离开。

    唇齿交融间，谢聿柏尝到了点苦涩。

    那苦涩不是来自于酒，而带着点咸。

    谢聿柏猛地睁开眼，在房间灯光下，他能看见杨傲脸上的那条水痕。

    男人的心停跳一拍，马上就松开了身下的人。

    杨傲在哭。

    得知这点，他撑着身子就要起身，却被杨傲死死抱着。

    “不走……谢玉。”

    “小玉。”

    杨傲看起来很痛苦，即使是喊着这两个字，眉间却没有松开过。

    他的鼻尖和眼角都红红的，眼里水光粼粼。

    “小玉。”

    “我不走。”

    谢聿柏忍不住低下头去吻了他的眼角，却又尝到了咸咸的眼泪。

    “我不会走的。”

    也许是因为精疲力尽，杨傲在听他说完这几个字后，便合上了眼睛，搂在他脖颈上的力道松了许多。

    床上的人呼吸平稳，似乎刚刚哭的那个人不是自己。索吻的那个人也不是自己。

    谢聿柏从他身上起来，把杨傲的身体挪到床的正中央，让他的头能靠着枕头。

    杨傲睡的不太安稳，手在床单上乱抓，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直到他抓到谢聿柏给他盖被子的手掌，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从之前谢聿柏就有所察觉。

    杨傲很没安全感。

    睡觉的时候最为明显，他一定要抱着点什么。

    抱枕也好，被子也好，人也好。

    谢聿柏睡眠浅，有时候会被他的动作弄醒，才发现杨傲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头埋进他胸口，两只手臂紧紧抱住他。

    被吵醒后睡不着的谢聿柏思维也会发散。

    想到杨傲曾经可能这样抱过其他朋友，以后也可能抱别的人，他心里立刻就不太舒服。

    那种感觉如附骨之疽，让他那种病态的想法越来越严重。

    想让杨傲只看着他。

    为什么这样的人不能只属于他。

    可他没有资格要求这些，他甚至不敢和杨傲说出真相。

    “……”

    杨傲的手轻轻动了一下，将谢聿柏从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躺下去，紧紧靠在杨傲身侧，将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酒的味道还很重，不太好闻，却让谢聿柏有些心安。

    他紧紧回握着杨傲的手，手掌紧贴的位置潮湿温热。

    杨傲现在还在他身边。

    这么想着，谢聿柏的眼睛也缓缓合上，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浓密的阴影。

    呼吸渐缓渐匀，他们头靠着头，依偎着彼此。

    他要离开谢玉

    突如其来的惊跳反应让谢聿柏猛地睁开眼睛。

    他胸口上下起伏，没等清醒过来，就侧过头去看身边的人。

    昨晚睡在身边的杨傲早就不知去向。

    谢聿柏眼皮狠狠一跳，用手去摸身旁的那块位置——凉的。

    像没有人躺过。

    昨晚的呼吸交融，难舍难分就像是个梦，杨傲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谢聿柏从床上坐起来，立刻下床出了房间。

    阳台的帘子被拉开，清晨薄薄的阳光照射进来，让客厅充满温暖。

    可偌大的客厅也空无一人。

    厨房也是。

    谢聿柏的脸色愈发难看，他去到杨傲的卧室。

    打开门，里面的陈设如往常一样，什么东西都没有少。

    但这种情况并没有让谢聿柏的心情好起来。

    杨傲不会在那么早不声不响离开家里。

    男人回到自己房间，从床上捞起被丢在角落里的手机，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不过很快他就失望了。

    谢聿柏眼神沉沉地看着空空如也的聊天框，信息停留在昨晚他给杨傲发的那些。

    杨傲没有回复任何一条，也没有告知他自己去了哪里。

    就算是再不想接受，谢聿柏此时也不得不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