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杨傲对“家”这个词反应很大。

    什么家。

    那里不是他的家，他的家里只有谢玉，没有谢聿柏。

    “不回家……”

    后面这半句都是从嘴里喃喃念出来的。

    杨傲的脸色潮红，眼睛半眯着，眼神朦胧，里面盛满雾气。

    恍惚中，他看见迎面而来一个人。

    逆着灯光，男人的脸冷白。

    最显眼的则是他眼皮上那颗小小的痣。

    其实谢玉的痣不太明显，可对于杨傲而言，就像是他身体特殊的标记，很特别。

    “谢，玉。”

    杨傲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江随野听见这两个字就过敏，用手撑着沙发坐起来：“什么谢玉，不许提这个名字。”

    “我嫌膈应人！”

    怕自己的好友又恋爱脑发作，江随野还用手抓住他肩膀摇晃：“他是a市谢家的少爷，但凡有点真心，你今天就不会在这里，你玩不过他，杨傲。”

    杨傲。

    你玩不过他。

    即使脑袋早就不太清醒，杨傲还是把这句话听了进去。

    不仅仅听进去，还让他麻痹的心以及小腹再次阵痛起来。

    这股酸痛蔓延开，直到四肢都麻木无力。

    杨傲咧开嘴笑了，笑的时候两颗尖尖的牙齿特别狡黠。

    “你当我是傻子吗。”

    他当然知道谢玉不会来这里找他。

    因为现在已经没有谢玉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几人又点了些有意思的酒。

    漂亮的签子插着水果浸在酒里，不容易喝醉，口感也会更好。

    杨傲又喝了几杯。

    就在他放下手里杯子时，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隔着裤子薄薄的布料，震感明显。

    “谁啊……”

    他皱起眉从口袋里将手机拿出来，电话正好挂断。

    杨傲只屏幕上一闪而过的二字备注，没有看清是谁。

    “十二点，七十分。”

    “七十什么七十，这是十七，十七！”

    江随野笑着靠在他身上，嘲笑着杨傲的眼花。

    唯一清醒的顾译看着屏幕上大大的07，最终选择闭嘴不语。

    杨傲倒腾了会，终于划开屏幕。

    模糊的视线中，一个大海蓝色头像在眼前胡乱晃动，分成三四个重影。

    【小玉：你在哪，你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来？】

    【小玉：杨傲，你消失一整天了，再不回信息我会报警。】

    【小玉：电话怎么不接？】

    【小玉：我很担心你。】

    杨傲看不清密密麻麻的那些话，只看见了“小玉”两个字。

    原来是谢玉啊。

    谢玉……

    他把手机给熄屏，又往嘴里送了杯泡着樱桃的酒。

    ……

    “小傲。”

    “小傲？起来了，我送你去酒店休息。”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吵得杨傲耳朵有些痛。

    他眉心紧紧夹着，睫毛动了动：“谁啊，我要睡，睡觉了。”

    喝多了酒，舌头还有些捋不直。

    顾译看着沙发上两个醉鬼，太阳穴有点痛。

    他喊来的司机也在旁边手足无措：“那个，少爷，我是直接扛起来吗？”

    “架着出去吧，车子停在门口？”

    “是的少爷，就在大门口呢。”

    顾译弯下腰去，从江随野的胳肢窝下绕过去，把他的手臂搭在脖子上。

    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整个被提起来，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

    “想……想吐！”

    “不许。”

    江随野挥舞着手：“想，想尿尿！”

    “忍着。”

    顾译带着江随野走的时候，让司机把杨傲也一起带上了。

    黑色轿车正停在大门口，两个醉鬼被塞到后座，为了照顾两人，顾译选择与他们挤在一起。

    三个大高个挤后排，空间还是有点狭窄，大腿贴着大腿，完全无法施展。

    “唔……去哪里。”

    杨傲的脸靠在车窗上，脸颊的肉被挤扁。

    他看着车窗外乱七八糟晃荡着的绿化，半眯起眼：“我要回家。”

    “林叔，去附近的酒店。”

    顾译的话传进杨傲耳朵里，他扭过头朝着声源处看去：“我不去酒店。”

    “我要回家……我要回去。”

    江随野被夹在中间有些难受，后脑勺不断在椅子上磨蹭：“不要吵了，好吵。”

    “我要回家！”

    “你好吵！”

    两个熊孩子再不管就要在后排打架了。

    林叔不敢乱做决定，语气犹豫：“少爷，我们还是去酒店吗？”

    没等顾译回答，杨傲的手就搭到驾驶位的椅子上：“我要回家。”

    什么时间了？

    他该回家了，再不回家……家里就只有小玉一个人，他会担心的。

    不能让小玉担心。

    头脑混沌到极致，杨傲就只剩下这个想法：必须得回去，他要见到谢玉。

    顾译见人如此执着，心里是说不出的感觉。

    僵持了几分钟，男人叹了口气：“你真的要回家，不后悔？”

    “不后悔。”

    杨傲的答案很果断。

    顾译知道以杨傲现在喝多了的想法，再阻止他也不会改变。

    人是无法和醉鬼沟通的。

    “林叔，去原林公寓那边。”

    “好的。”

    听见这四个字，杨傲安静下来，身子也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没了声响，江随野也安静了。

    车厢内只有几道不同频率的呼吸声。

    现在已经是凌晨，路上车子很少，一路都很畅通，原本应该半个小时的路程最终只花了二十分钟。

    林叔把车子在门前停下来，扭过头看后排的人：“少爷，到了。”

    顾译率先开门下了车，绕到杨傲的那边把车门给打开。

    靠在车门上的杨傲险些掉下车子，被顾译用手扶住，带着人站出来。

    “扶着我手。”

    顾译架着他往门口走。

    杨傲早就昏昏欲睡，直到站在门前时，他的头已经垂了下去。

    门内的人应该是一直在等，顾译只是敲了几下门，门就被从里面大力地打开。

    谢聿柏的眼神落到门口的两人身上，很快带过顾译的脸，定在杨傲身上。

    男人的目光沉沉，眼里情绪翻滚。

    “他喝多了。”

    顾译还没说完，谢聿柏就伸手把杨傲带到自己怀里。

    他的姿势太有占有欲，眼里的警惕就像是害怕心爱玩具被抢走的孩子。

    顾译笑了声：“别这样看我，我只是把小傲安全送回来。”

    说完这句话，他顿了一下，在后面补上了称呼：“谢聿柏，谢少爷，久仰。”

    “……”

    谢聿柏的眼神在听见这句话后彻底暗下去，脸色冰冷。

    他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搂抱在杨傲腰间的手臂也用力将人圈得更紧。

    “人我送到了，谢少爷今天晚上就好好照顾小傲吧。”

    他特意把今天晚上四个字加重咬词。

    顾译唇边挂着笑，往后退开两步后才转过身去，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上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厕所……”

    “上厕所。”

    怀里的人蠕动起来，像条不安稳的虫子拱来拱去。

    谢聿柏的眼神从离开的车子上收回来，带着人进了屋子。

    杨傲整个人非常依赖地抱着身边人的腰。

    鼻尖夹杂着酒味的茉莉花香让他莫名安心。

    是小玉。

    是谢玉。

    “谢玉……”

    杨傲用力抬起眼皮，想要看清身边的人，却被逐渐加深的尿意影响。

    他用手去推人的身体，试图挣扎出去。

    “上厕所……我要上厕所。”

    他闹起来是有些吵的，非要达到目的不可，整张脸都在用力，挺大的五官都被挤在一起。

    “我带你去。”

    谢聿柏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怀里的人果然安静了下来，任由他肆意摆弄。

    释放的时候，杨傲的身体都轻松许多。

    沉重的情绪也顺着哗哗水流声溜出身体。

    他把裤子给提上去，费了好半天劲才把纽扣扣好。

    转过身迈开步子的时候膝盖突然发软，杨傲险些往前栽倒到地上。

    在门口等待的男人眼疾手快到他身边把人稳稳接进怀里。

    杨傲坚硬的额头撞上他的胸口，谢聿柏闷哼了一声。

    “小玉……”

    怀里的人黏黏糊糊喊着他的那个名字。

    谢聿柏的喉头动了动，心里莫名产生了些侥幸：如果杨傲真的还不知道呢。

    如果杨傲还不知道……

    没等他想完，埋在胸膛毛茸茸的头抬起来，杨傲半眯着眼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