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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卿呢?”林与闻问。
陈嵩答,“袁指挥使一早就去接郡主娘娘了,说与您孙府见。”
“哦哦,”林与闻连连点头,“可不能让郡主娘娘等着。”
两班人马前后脚到了孙府,郡主娘娘是从宫里直接出来的,身边还跟着太后的近身女官,袁宇和一干御马监的侍卫守在她们身边。
果然这贵妇身边就得跟着这些年轻高大的侍卫,林与闻觉得郡主娘娘的脸色气血十足。
“郡主娘娘,洛尚宫。”林与闻端正行礼。
“诶呀,不用行礼的,”郡主娘娘去扶林与闻,“一起去看看。”
孙家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昨天刑部的吏员把他们府里所有人从上到下都盘问了一番,上到孙老夫人下到马夫仆役,谁都没放过。
这些吏员一直黑着脸,根本不在乎他们官宦人家的身份,真不知道究竟是谁教出来的人。
郡主坐正位,林与闻站在她旁边,将厚厚一沓证词放在郡主娘娘手边。
郡主简单翻了翻,对林与闻点头,“林大人,你给我看这些我也不懂,你直接说吧。”
这里毕竟不是公堂,孙老夫人诰命在身坐在边上,赵氏身体虚弱亦有座位,孙旬有位子但他估计也不敢坐,与孙家其他人都站在一侧。
林与闻深吸一口气,“本官自从接受了孙旬报案之后便一直试图了解案件的真相,也就是凶手谋害孙夫人的动机是什么。”
郡主眼睛亮亮的,这个她知道!
“但是我能力有限,只能查到孙家除了孙夫人以外都非常想促成孙小姐与山西炭商之子的婚事。”林与闻并没有透露出他和都察院在查户部账本的事情,“这个商户子为了能娶官宦人家的小姐,愿意给出一大笔彩礼。”
“钱,本来就是作案的一个巨大动机。”
林与闻左右看看,“二十年前,你们家就为了钱迎娶赵氏,现下看起来还是这一套,但是这次呢,赵氏并不同意这桩婚事,因为这准新郎面部有损,且在当地声名极差,并非孙小姐良配。”
“但没关系,既然赵氏不同意,那么就除掉赵氏就好了。”
赵氏掩面。
“林大人,”孙旬急了,“你不能含血喷人啊!”
“对,我不能含血喷人,你毕竟是读书人,杀人对你来说实在野蛮,所以你选择了吓唬人。”林与闻轻蔑一笑,“一家子人想整一个人实在太容易了,赵氏是远嫁而来,与家主感情又不和,她早就被隔离于这个家之外了。”
“繁华楼的花盆是老夫人房的侍女杜鹃在打扫的时候‘不小心’摔下楼的的,”林与闻慢悠悠道,“藏在衣柜里的刀子则是厨房帮佣徐圆送甜羹的时候‘没留神’落下的,”他看着所有人的脸色渐渐改变,“被掉包的熏香则是洒扫的小厮陈锋‘没注意’给错的。”
“这些‘意外’发生的时间很分散,人员也不固定,无论问哪一个都有各自的理由,只是偏偏都针对了赵氏一个人。”
林与闻抬眼,“我不认为这是谁单独的错,我只能认为这是你,孙旬,治家无德。”
“林大人,你也都说是意外了——”
“你到底要在我这里改多少种说辞?”林与闻瞪起眼睛,“你身为一家之主,为了一笔彩礼,挑动全家人针对主母,是何居心!”
“据我所知,赵氏自从嫁入孙家,一直恪守女德,虽然没有所出,但为你养育庶女,尽心尽力;对家中婆母晨昏定省,无一日懈怠;深居简出,断绝外界一切交往;甚至连你欺骗在先的妾室她也愿意接纳,仁善待之,你还有哪里对她不满意!”
“不满意就是不满意!”孙旬暴跳如雷,“我一开始就不愿意娶这商户女,结果娶来了她家竟然还破产了!没有钱就算了,肚子也不好用,连个蛋都下不出来,我这是娶妻吗,我这是娶了个冤家!”
赵氏捂着脸,几乎哭晕过去。
“林与闻,你摆出这样的架势来不就是为了让我休妻吗,好,我现在就把休书给你,你能不能走了!”孙旬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他老早就准备好了,甩在地上。
林与闻瞥了眼地上的纸,慢悠悠道,“世人给妇人留下七出之条,曰无子、淫佚、不事舅姑、口舌、盗窃、妒忌、恶疾。”
“孙大人,无子不是一个人的错,你也有错,”他冷笑,“至于你养外室在先,纳妾在后,淫佚不算冤枉你吧。”
“你与岳家根本不来往,就别提孝顺了,至于口舌、盗窃,你已经到故意伤害妻子的程度了,早不知道比这严重多少,我看若是你为女子,早不知道要被休多少次了,如今你还想休别人?”
林与闻简直觉得这孙旬的想法匪夷所思,“我摆出这样的阵势,要的是你签这个,”他也掏出一张纸,拍在孙旬跟前,朝着他大喊,“和离书!”
洛尚宫在宫中常常看女子之间吵架,没想到男人吵架也是一样不管不顾的,她幽幽开口,“这是太后的意思,孙大人,太后无意干涉你家中纠纷,只是太后信佛,不愿看众生悲苦,签了这个和离书,你与赵氏一别两宽,不必再互相折磨。”
“我,我……”孙旬当然不敢违抗太后的命令,但是他浑身发抖,看来还是很犹豫。
这时,赵氏被孙小爱扶了起来,“我把所有的嫁妆都留给你。”
大家都没想到赵氏会这样说,但赵氏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一直留着我就是为了那些嫁妆,我都给你,求求你,放我走吧。”
林与闻确实了解到,赵氏的嫁妆不是一般的丰厚,但这些年除了补贴女儿基本从来没有拿出来过,反正她随波逐流,就算被婆家苛待她也逆来顺受,商户女最后的精明都用在了守护这份嫁妆上。
她竟然跪了下来,“二十年了,我真的待够了,我求求你……”
“娘!”孙小爱扑在地上,紧紧抱着赵氏。
赵氏像猛地意识到什么,突然惊了一下,连忙抱住孙小爱,“对,你现在有你想要的钱了,把小爱给我,她是我的女儿。”
“你……”孙旬牙齿颤抖,“你还想带走我的女儿?”
“你不需要她的,你不是马上就要你的大侄子过继来吗,”赵氏抱紧了孙小爱,瞪着血红的眼睛,“你把我逼死了怕是要大嫂也要过继来吧!”
“你!”
见孙旬抬起手,林与闻龇牙咧嘴地就往赵氏母女娘俩身前一挡。
但是自然是谁也打不到他的,毕竟袁宇总能适时出现在他身边。
袁宇瞪了一眼林与闻,谁救人是缩着脖子替别人挨打的,他把孙旬的手甩出去,弄出一声不该有的骨骼弹响,孙旬立刻惊叫地抱住手臂大叫起来。
“放肆!”郡主娘娘真的气急了,一掌拍在桌案上,其余人都立刻跪下来,“在我面前你还敢动手打人!”
林与闻缓过神来,拿着和离书蹲在孙旬跟前,认真道,“孙大人,签了吧,你也得到你想要的了,放了她们吧。”
孙旬眼里的泪水不知道是因为愧疚还是纯粹疼出来的,但是他思考了一下,比起等彩礼,已经锁在家中库房的赵氏嫁妆更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我签。”他道。
……
和离书签订,赵氏带着孙小爱先住到赵家在京城租下的小院中。
赵家现在的生意虽然做得没有以前大,但赵氏的兄长表示再养两口也绝对没问题,他现在在外地,已经动身来京城准备把赵氏娘俩接回老家了。
林与闻浑身舒畅,翻着供词的手都快了几分。
袁宇站在他边上不解,“你不是都帮孙夫人解决那些事情了吗,为什么还要看这些口供,”他又看看都察院那些吏员,他感觉这些人好像从没移动过吧,不用小解之类的吗,“还有为什么还要继续查户部账册?”
“好笑,”林与闻翻个白眼,“我把孙旬得罪成那样,他就是没有问题我都得给他找出点问题,不然他还不得报复死我。”
这种当了十六年的主事怨气最重了!
“那看出什么来了吗?”
“快了,我总觉得现在就差一条线了,”他指指手边的纸张,上面一堆鬼画符,“状元爷提醒我了,我不能光看眼前的案子,我得翻翻从前的事情。”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孙旬这样一个自私自利之人,真的会对马氏这么深情,不顾所有人的反对都要把她纳进府中吗?”
“这……”袁宇听林与闻这么说也皱起了眉头,“还有那个大嫂的事情是不是?”
“嗯,还有究竟是谁给赵氏下的毒,”林与闻斜一下嘴角,“要查的事情还多着呢。”
要不说文官思虑重,袁宇真觉得让赵氏全须全尾地离开孙府此事已经算了结了呢。
袁宇想了想,“你好歹也要休息一下,你看他们,”他低声道,“都像干尸一样了。”
林与闻也耸肩膀,“是呢,晚上我去睡觉的时候看到他们的影子我都害怕,状元爷哪找到这么一群吏员啊,是不是都被都察院那群被廷杖至死的御史英魂们附身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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