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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行啊,我得看看她啊,”孙旬第一个站出来。
林与闻眯了一下眼睛,身后陈嵩他们一群衙役都站直,挡着门口,“孙大人,我之前已经跟老夫人说过了,无论孙夫人发生什么意外,我都会认为与你有关,必须通报顺天府和都察院。”
“林大人?”
“你现在是孙夫人中毒一案最大嫌疑人,我不会让你接近孙夫人和她的女儿的,”林与闻仰起头,他鲜少用这样的眼神看向旁人,“还有你们,”他对着孙老夫人,“现在立刻回到你们的房间里,等我衙门中的吏员挨个询问。”
“林大人!”孙旬瞪起眼睛,“这是我的家事,本来你没有我的允许把我家的事情立案就已经越权了,你,你现在怎么还敢这样命令我的家人!”
“我和你同样都是朝廷命官你知不知道!”
见林与闻咬着后牙槽看他,孙旬更有底气了,冷笑道,“更何况我隶属户部,还轮不到你刑部的人来管我!”
“那我管不管得了你!”院外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让孙旬整个人一抖。
林与闻本来站得就高,弓下身子才能平视孙旬,他咧嘴一笑,“户部尚书到了。”
林与闻熟读律法,怎么可能做出越俎代庖的事情,早在让陈嵩去找程悦的时候就让他顺便通知了户部。
户部薛尚书当年做顺天府尹的时候欠了林与闻许多人情,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不亲自到场,陪着他来的还有袁宇。
袁宇虽然没有掺和这件事的权力,但他手里那张太后懿旨却有。
郡主娘娘经常出入后宫,把这事一讲给太后听,太后就气得不行,如果连尊贵如外命妇在夫家待着都能有生命危险,那天下女人怕不是连个避风的屋顶都没有了。
“太后旨意,要刑部郎官林与闻彻查赵氏被害一事,”袁宇一想到林与闻事事都备得周全就莫名觉得有些得意,“孙大人,你要抗旨吗?”
“当然不是,当然,”他焦急地去看薛尚书,薛尚书则直接翻个白眼给他,“家里的事都弄不明白,你也别去衙门了,就给我留在府中好好反省配合林大人调查吧。”
孙旬里外不是人,甩了下袖子无奈地回自己院子里去了。
“小若,”他走远了薛尚书就上来抓林与闻的手,“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讲这些,我今天要是不在你找谁啊?”
大概直接让沈宏博带着人来拼命吧。
“薛大人,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林与闻噘着嘴,“他说的也没错,这本来是你们衙门的事情,我却……”
“胡说什么啊,这是朝廷风气的事情,”薛大人出了名的爱妻,他夫人与他是一起过过苦日子的,“我要早知道手底下有这么个恶劣的人,早想办法把他摁下去了。”
“薛大人你入阁之后变得好有魄力啊!”林与闻惊讶。
薛大人得意地扬扬下巴,“是吧!”
但他很快又垂下脑袋,“你不知道夹在袁澄和李承毓之间有多痛苦,不这样发发疯他们俩根本不会听你说话的。”
林与闻都能想到一向温和的薛大人会被那两个人挤兑成什么样,噫,真是想想都冒冷汗。
“那这个案子你打算怎么查啊?”薛大人以前常同林与闻一起办案,有个非常宝贵的原则,就是什么都听林与闻的。
林与闻想了想,“调查需要时间,现在孙夫人身体还没恢复过来,这个家又太危险了,而且就算你肯帮我,让衙役们长久围着一个朝官的宅院也不是个事,”他道,“我请来太后懿旨就是为了让她放心出府,希望她能想通,明天一早就离开这吧。”
“你想得周到,”薛大人握着林与闻的手,“还需要什么?”
“薛大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从户部调一些档案,”林与闻捏了下薛大人的手指,“我想查查这个孙旬。”
京城大小衙门之间有着些不可言说的界限,尤其户部这种涉及钱粮大事的衙门,连都察院都要有足够的证据才敢从户部的大门进去搬档案。
“你是觉得孙旬有问题?”
“薛大人你愿意相信我吗?”
薛大人一笑,他就知道如果只是孙家这一地鸡毛的家务事是不至于让林与闻闹到这个程度的,“好,随你取用。”
林与闻愣了下,薛大人平时行事谨小慎微,管了户部更是步步小心,但自己提出要查他手下官员他却如此坦荡,除了相信自己以外,他本人得多问心无愧啊。
“薛大人……”林与闻感动之余对薛大人萌生不少敬意。
“反正我看这些户部的老人也不太顺眼,你要是能替我铲除几个蛀虫就更好了。”薛大人小声在林与闻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
林与闻噗嗤笑了下,“知道了。”
……
林与闻把程悦和李湘雯留在孙府,带着陈嵩回小衙门,“问水呢,让他去一趟户部衙门,我已经跟薛大人打好招呼了。”
“大人,杨大人被薛郎官借走了。”黑子答。
“什么?!”林与闻瞪大眼睛。
“薛子宸怎么回事啊!”林与闻气得不行,薛郎官平时就总借程悦走,这还好解释,刑部衙门的仵作总是不够用,但是,“他手底下不是有个什么过目不忘的神童吗,干嘛还借我的问水!”
“邢主事被南京刑部调过去两个月,查那个碎尸案了。”黑子尽职地回答。
“……”那确实没辙了,碎尸案那个事情闹得挺大,刑部好几个能干的吏员都被调走了。
林与闻捂住脸,可是他最讨厌看户部那些账册了,总不能让沈宏博这个顺天府尹来给他帮忙吧,被他念叨甚至还不如自己查呢。
他直跺脚,“宁可翰林院闲着那么多人也得把我们刑部的人压榨到死是不是,圣上到底怎么想的啊!”
“下次上奏章,我一定替你问问。”
林与闻听到这串爽朗大笑赶紧捂嘴,眨眨眼,“状元爷,你怎么来了?”
钱令笑眯眯的,“我听说你今天带着人把孙旬的府给围了?”
“嗯,”都察院怎么知道的?
林与闻答,“我是查他家夫人遭人下毒的事情。”
“那怎么惊动的宫里,又怎么把薛尚书也叫去了?”
“状元爷你跟踪我!”林与闻瞪大眼睛。
钱令无奈,大手一挥就把林与闻的脖子揽住,压低他身子,低声在他耳边道,“我当然不是跟踪的你,你这点家底实在不值得我来查。”
“状元爷……”林与闻不满。
“最近都察院在翻些从前的旧案,这个孙旬在户部待得很久,很重要,”钱令知道要让林与闻帮忙一定得跟他把事情讲清楚,“薛尚书怎么说,能让你去户部调档案吗?”
“状元爷!”林与闻更不满了,原来钱令是要利用他查户部。
钱令啧一声,“你知道,要是都察院去调档案必然打草惊蛇,而且你刚才不说刑部人少吗,我把手底下最会看账的几个吏员调给你如何?”
这确实是不错,“但是……”
“你放心,我要真查出来什么也会把刑部带上,且所有的证据咱们两个人互通,我绝不隐瞒,不会让你在袁澄那难做的。”
钱令可真是什么都想到了。
但林与闻拍拍他手臂,“先撒开我,哪有你这样求人的。”
钱令大叹气,“你总不能让我像苑子林那样娇娇软软地求你吧。”
林与闻上下打量一下钱令,顺便瞄了下门口,眼睛弯成两条曲线,“也不是不行啊。”
“小若!”钱令试图扭捏一下,但是他腰粗背壮,这样子实在有碍观瞻。
尤其碍了他身后来给林与闻送蜜饯的苑景的眼。
“诶,子林,子林你听我解释!”钱令一边指着林与闻,“小若就这么说定了啊,”一边转身赶紧去追苑景。
后宅小事(九)
天亮时候,林与闻伸了个懒腰,使劲睁了下眼睛。
真是上了岁数了,昨晚他看着证词的时候竟觉得心脏突突地疼,捂着心口仰头歇了一阵才感受好些。
还好黑子当时去给他准备夜宵了没看到,不然一定又要把所有人闹醒。
他转过头去看同样和他一起熬夜的都察院吏员,这些人果然不一样,他们看起来就不需要睡觉,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睡过觉?
林与闻总觉得钱令训练这些吏员的方法可能有点玄乎,这些都察院的人明明眼圈都挂到腮帮子上了,但是仍在那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些如同蚊子腿一般的数字,好像完全不会疲惫,甚至好像,眼睛更亮了。
要是那些贪官污吏能看到这些都察院御史的冒着精光的眼睛,怕是再贪婪也得顾忌三分了。
“大人,咱们得准备走了。”陈嵩进堂屋催林与闻,他一看林与闻那个憔悴样子,“黑子备了热水,你先沐浴一番吧。”
对,今天早上还得帮孙夫人离开孙府呢,啊,以后可能也不是孙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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