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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与闻第二天没有出门,就和杨子壬在衙门里研究卷宗。
这卢家的事情还有不少可挖,看来这罗玉面当年勾搭卢家小姐的事情闹得还挺大,甚至官府都有备案。
至于到这种对簿公堂的程度吗,卢家当时的夫人,也就是卢氏的母亲周氏诉这罗玉面骚扰女儿,还请了顺天的大讼师。
但这样的案子很难分辨,衙门判得也很暧昧,不过罗玉面是贱籍,以下犯上总归是错,打了十板子以儆效尤。
“大人,”杨子壬小心翼翼看林与闻,“我瞧着这双方举证,这卢小姐,可能对罗玉面也不是全然没有感情吧。”
这话也就对这林与闻能说,卢氏现在是官眷,可不能随便议论她的私事。
林与闻也这么觉得,“而且这罗玉面同郑氏也说过喜欢那个樱桃甜羹,以他的人品,这么多年还记得,当时可能也动过真心。”
“可是大人,这以前的恩怨应该不至于影响到现在吧,”杨子壬还是不懂,“尤其现在来看,凶手真正的目标应该是罗玉面,小红雪完全是被误杀了。”
林与闻瘪着嘴,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他把几份口供放在一起比对,这郑氏从蜜语坊定了樱桃甜羹给阳春班送过去,虽然这时候不知道甜羹里有没有毒吧,但是送货的伙计把甜羹照例放到了罗玉面的桌上。
这时候小红雪和罗玉面刚刚和好,正是感情亲密,因此她下了戏就到罗玉面的屋里拿走了这甜羹,先把空食盒送到燕归红那边,然后回到自己的屋子把甜羹吃完,中毒而亡。
这段时间里,有伙计可以证明罗玉面在戏园子后院练嗓。
剩下个准备给小红雪惊喜的卢本川,按他家里下人的说法,他出门到失意回来的时候是极其有嫌疑的。
林与闻捧着脸,仔细看着几份供词,实在想不通,难道这卢本川真是凶手吗,因为喜欢小红雪,就对罗玉面嫉恨难当,于是决定杀了他。
“大人,卢本川有下毒的时间,有下毒的动机,”杨子壬站到林与闻后面,“以他的能力,寻到毒药也不难,应该没有错。”
林与闻问,“但是昨天司狱司那边照例夜审他的时候,他并不承认啊。”
司狱司的审讯是要上刑的,林与闻不太喜欢把人往刑部衙门带也是因为这个,刑部各司并不是像顺天府那样只听沈宏博一个人的,林与闻是个清吏司郎官,怎么也没权力干涉司狱司审讯。
这卢本川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听说打了第一轮连自己幼时在书堂里抓隔壁同学头发的事都招了,实在不像有这能力瞒下自己杀人事实的。
“而且,这刑部审讯上刑的事情徐尚之也是清楚的,”林与闻又道,“他如此放心大胆地把人往刑部送,肯定是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卢本川的清白。”
不然这也太恨了吧。
杨子壬道,“那现在线索不就全断了?”
“不对不对,”林与闻吸了一口气,把罗玉面的口供单独拿出来,“你看这个,罗玉面说他看着小红雪被李班主带走的,他还说他心疼,但他又说他没有拦。”
杨子壬歪头,“可他也说了,戏子都这样啊。”
“错,”林与闻嘶了一声,“戏子是贱业,任人磋磨,但是这得在有利益的情况下啊,罗玉面这时候就算拦一下,也不会损了自己的利益吧。”
林与闻继续分析,“况且卢本川的说法,罗玉面和卢家是有仇的,他为什么还要帮着卢本川呢,他当时在后台跟卢本川吵得也是很激烈的。”
“……”
杨子壬眨眨眼,“大人是说,他没有拦,可能是有别的原因?”
林与闻一点头。
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什么。
“大人!”黑子此时冲进来,很是兴奋,“我查出来了!”
林与闻瞪眼,“你回来了,那谁盯着罗玉面呢?”
“陈捕头,”黑子答,早上陈捕头毛遂自荐说帮忙,他这两天想不明白的事情被陈嵩那么一点拨竟然真的通顺了,“大人,您快跟我走吧,陈捕头说晚了就没戏看了!”
杨子壬连忙与林与闻点头,“大人你去吧,我带人去一趟徐家,定把当天堂会的事情问清楚。”
“问水!”
程悦刚找到药杵,路过堂屋,正巧看见林与闻又在那和黑子、杨子壬仨人握着彼此的手,无语凝噎。
又不是春天,他们怎么一个个心绪如此激昂。
……
陈嵩正在青苗学堂后门的茶摊候着,林与闻他们一到,他就立刻指给林与闻,“大人看到了吗,罗玉面,”看林与闻探个头在那辨认,陈嵩只好扳了下林与闻的肩膀,“大人这边!”
“哦哦!”林与闻发现罗玉面站在书堂外面,也在鬼鬼祟祟地瞟,问黑子,“他每天都来这?”
“是,大人。”黑子答,“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陈捕头说他明白。”
林与闻又看陈嵩,陈嵩答,“早上黑子带我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为什么了。”
“为什么?”林与闻平常只有考别人的份,现下耐心可不多。
“马上,大人您再等一下。”
暮鼓一响,学堂中冲出一堆孩子,一辆辆马车行过来,把自家的孩子接走,这其中,就有一辆马车上挂着旗帜,上面一个“徐”字。
林与闻震惊地看着这个字,眼睛放光,“怎么回事?!”
马车上下来一位妇人,转头过来,林与闻发现正是卢氏,旁边的罗玉面也瞪大双眼,突然上前一步想去抓卢氏的手。
但是徐家马车边上的护卫一个个都是有真本领的,一把就揪着罗玉面的衣领子把他甩到一边,护着卢氏让她先上马车。
“你敢走!”罗玉面倒在地上叫骂,“你敢走我就把你所有的丑事都抖落出来!”
卢氏泪流满面,不知是惊还是怕,“你怎么会,你怎么会——”
她旁边的孩子紧紧抓着她的手,“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啊?”
诚如陈嵩所讲,这可是出大戏。
见学堂门口已经围满了人,林与闻赶紧带着自家衙役上前,陈嵩熟练地大喊,指挥着其他衙役把闲杂人等清开,“刑部办案,各自屏退!”
卢氏站在马车凳上,护着身后孩子,无助地看着林与闻,“林大人,您怎么在?”
“你先上马车,所有的事情都等到去了衙门再说。”林与闻安抚她一声,又转头看罗玉面,瞪了他一眼,“你也一样!你走着走!”
“大人!小民冤枉啊!”罗玉面竟开始痛哭。
林与闻恨不得踹他一脚,这时候就别演了,“死到临头了还在这裹乱,赶紧跟我回衙门!”
罗玉面同时被黑子和陈嵩两个人搀起来,脚都离地了,完全是被端着进了小衙门。
戏里戏外(十)
徐尚之急急赶来,“林大人,林大人,我夫人在哪里。”
林与闻和沈宏博站在一起,沈宏博那个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他眼睛看过去,徐尚之立刻就跪下来,“大人,你也在。”
沈宏博走过来,“你是我顺天府的人,我理应庇护你,但是这是人命案,”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问,“你给我一句实话,这件事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徐尚之仰头看着沈宏博,坚定道,“大人,绝没有关系。”
“那你夫人呢。”
徐尚之却无法再给出肯定的答案,只能红着眼睛看沈宏博,“大人,她只是个弱质女子……”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沈宏博打断他,说明现在的情况,“她现在什么都不肯说,林大人也很难做,如此僵持下去,最后这案子只能给都察院审。”
“一旦那些御史掺和进来,事情必然闹大,”徐家是清流之家,但并非没有政敌,“你全家的官声和你妻子的名节都会引起讨论,你要是能劝劝她,把事情讲清楚。”
沈宏博强调,“林与闻他只要一个真相,之后不管如何,哪怕你妻子就是凶手,我也能帮你把事情压下去,秘密处置。”
“大人,”徐尚之知道沈宏博的性格,他平时虽然看起来圆滑,但其实非常有原则,能为了自己的事专门向林与闻讨个人情,已经是最大的妥协,徐尚之深深拜下去,“大人,多谢你。”
林与闻站在院中低着头,沈宏博是提前跟他通过气的,两个人都觉得如果徐尚之真的没参与其中,是没必要影响他的仕途的。
而且沈宏博只希望案子能低调审理,而非左右三司判决,林与闻没有不答应他的道理。
“林大人,夫妇一体,如果我妻子有罪,那便是我有罪,”徐尚之端起双手,含着泪看林与闻,“我绝不置身其外,请大人让我和夫人一起受审吧。”
“……你!”沈宏博张大了嘴,这傻子。
虽然沈宏博不敢和林与闻这么说,但是死者是个贱籍,就算真是卢氏杀人也判不了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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