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看到他们两个还能出双入对的我心里就气,我就去找罗玉面理论去了,他又不愿意养小红雪的孩子,还吊着他,大人,我虽然打人不对,但是他又好到哪里去了?”
比差是吧?
林与闻回想当时在燕归红的房里听到的事情,和这些也算对得上。
“我替小红雪不平啊,我就一气之下找到了李班主,意思是我帮他还钱,他帮我给小红雪一个名分。”
林与闻皱了下鼻子,“什么意思?”
“就是,我愿意给那个孩子当个便宜爹,只要小红雪愿意进我家门,怎么着都行。”卢本川说得十分真挚,换个场景,他简直可以去演凤求凰了。
陈嵩看到林与闻已经默默攥起了拳,大概猜到了些事情,脸色也沉重起来。
“你所谓的怎么着都行,就是强迫小红雪,在她身上刺字,还毁了她的身体,让她流产?”林与闻每个断句都用尽了力气,他不知道这些行为,和卢本川刚刚那好似为爱痴狂的话到底有什么关系。
“大人,这个,我当时喝了些酒,我没想到她会出那样多的血,我也立刻给她请大夫了,我还给了她好多银子,我还找人写了聘书,我肯定是会娶她的啊,我和那个罗玉面不一样的!”
林与闻嘶了一声,虽然和案子无关,但是他是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她想嫁给你呢?”
“嗯?”看来卢本川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以她的样貌和能力,她要是想嫁权贵早就嫁了,还能轮到你,”林与闻真的不解,“至于感情来说,她也有早心有所属,更不可能是你,”他皱起脸,“总不会你觉得在她身上纹个你的名字,她就能死心塌地了吧,你是会什么巫术吗?”
“大人……”
林与闻估计也是自己的表情太难看了,收敛了下,回到正题上,“你送聘书是小红雪遇害那天?”
“不,不是啊。”
“你想说谎最好和别人先勾连一下,早有人看到你去阳春班送聘书了。”林与闻隐去卢家管家的事情,实在没必要连累些不知情的下人,“而且你要是那天根本不在场,何必又在这跟我演喝醉撒泼这一趟戏码,你直说没去不就完了。”
“……”
真不知道做这些多余事情干什么,要是刑部官员那么容易就被骗过去,那全天下还不都是冤案啊。
“我是去了的,”卢本川叹一口气,“而且我是从后门自己上去的,想给小红雪一个惊喜。”
惊吓吧,林与闻现在已经能很轻松的辨别出来这些人美化自己的修辞了。
“我一进后台,上了二楼,就看到她和罗玉面在一起,”卢本川握紧拳,“其实大人,我那天都想过,小红雪跟谁都好,只要不是罗玉面就行,真的只要不是他就行,他根本不可能对他好的。”
林与闻眯起眼睛,“所以你对罗玉面起了杀意?”
“诶?”
卢本川愣了愣,突然道,“我早对他有杀意了!”
林与闻发现两个人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但是他没有提醒卢本川,“有多早,你应该不是很早就发现了小红雪与他之前的事情吧。”
“大人,你不知道,罗玉面他没成名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卢本川啧了一声,“他那时候可不像现在摆这么大排场,被那些贵妇小姐捧着,就是个跑龙套的。”
俩人还相逢微末时呢。
“而且他前后都不干净,干出过不少腌臜事,甚至还勾搭过我堂妹!”
林与闻眨了眨眼,“什么?”
“真的,当时我姑母气得发疯,让人把他从府里一直打到街上,差点打断他的腿,让他再也上不了台,”他越说越激动,“谁知道他后来改名换姓的,又成角了,我的小红雪要是跟了他,那岂不是委屈了!”
林与闻正要继续问,屋子外传来一阵骚乱。
骚乱之后,有人敲门,“林大人,下官徐尚之。”
“进。”
徐尚之看了看这情景,先给林与闻跪下了,“拜见林大人。”
他这样礼数周到,林与闻反而客气起来,“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干什么。”
“大人,我能和您单独说几句吗?”
林与闻往屋外一瞥,卢家全家出动,还有那姑母周氏——林与闻在徐家的堂会上见到过他——到徐尚之的夫人卢氏都过了来,甚至还有小孩子。
这个面子看来不给不行了。
林与闻点头,起身和徐尚之走到房间角落。
徐尚之低着头,小声说,“大人,您把他带到衙门去审吧。”
啥?
林与闻愣了下,徐尚之摆这么大阵仗不是来求情的吗?
“内子刚有身孕,心绪不稳,非要我过来,”徐尚之也是为难,“但这是人命案,我怎么能干涉您啊,所以您就把他带回衙门去,最好打几鞭子,他这欺软怕硬的性格,一定什么都招了。”
看起来这徐尚之也对这个大舅哥不满很久了。
林与闻无奈地笑了一下,“那你怎么和你妻子还有她娘家交代?”
“啊……”
“打算说我坏话了是不是?”林与闻挑起眉毛。
徐尚之尴尬,“大人,忠孝不两全,我只能委屈委屈您了。”
“啧,”男人啊,林与闻看他并非是非不分的人,也算欣慰,陪他演这一出倒也不是大事,他没必要在卢氏那边做什么好人,不过他又道,“你这大舅哥就算没有杀人,也有其他的事情,我先提醒你一句,不论是我还是沈宏博都会秉公处理,绝不会因为你或者你爹的面子对他轻判。”
“大人,”徐尚之给林与闻深深作揖,“正是因为您和沈大人是这样的人,我爹才希望我在您两位手底下做事。”
林与闻撇撇嘴角,倒真是个正直之人,他低头问,“那你带人来了吗?”
徐尚之赶紧点头,“带了带了,好几个。”
“大胆!”林与闻突然来了一嗓子,“你既是顺天府的官员怎么还知法犯法,想干扰我们刑部办案吗!”
“大人!”徐尚之一副被训斥了的委屈样子,一下子扑倒在地,抖着嘴唇招人进门,“下臣知错。”
倒真演得不错,林与闻看到他夫人立刻抓紧手帕用埋怨的眼神看向自己母亲。
林与闻还没给下官发过脾气呢,也是戏瘾大发,“还不把人给我立刻押到刑部衙门!”
当然不能押回顺天府,不然这徐尚之给他这大舅哥行方便怎么办?
沈兄啊,这次可不是我不帮你哦。
戏里戏外(九)
“大人,”陈嵩跟着林与闻回小衙门,“咱们不继续审了?”
林与闻摇头,“不急,”他道,“我得让问水把那间蜜语坊好好查查。”
陈嵩点头,猜林与闻一定是认定了卢本川是凶手,现在已经到搜集的证据的时候了,“这样想徐大人还挺厉害,大义灭亲,大舅哥就这样给咱们衙门了,他之后可怎么和亲家交代。”
“呵,”林与闻晃晃脑袋,“徐家正是上进的时候,亲家里有这样的老鼠屎当然第一时间捞出来舍弃,他这才是明智。”
林与闻觉得徐家的家教真是有点东西,不论是徐父还是徐尚之本人,都是奔着家族传世下去的。
这样一想,自己也应该好好培养培养林晚阳。
这小子现在在苑景手底下,苑景看重他做学问时候的执着,有心让他当国子监的博士,但这怎么行,他小时候就是个小学究,以后再变成个老学究,他这个小叔叔还不得被他数落一辈子啊。
“大人,你们回来了!”黑子这边正摆碗筷。
陈嵩一天都没怎么见到他,便问,“你这一天干什么去了,刑部有事吗?”
“我查案去了。”
“……”陈嵩瞪眼,他们衙门向来是以大欺小,谁岁数大谁能打别人后脑勺,“你才当捕快几年,怎么还自己去查案?”
黑子委屈,“是大人让我去的。”
“对啊,是我让他去的。”林与闻扬脑袋,孩子总得长大,虽然不抱什么期望吧,但是让黑子锻炼锻炼也没什么不好的。
陈嵩立刻老实,“大人,咱们这边不就是顺着樱桃甜羹这一个线索查的吗?”
“只查一个线索怎么够,”林与闻撇一下嘴角,一只手叉着腰,“我可是林青天,任何细节都不会放过。”
“大人,”杨子壬把一盆面条摆在桌上,他们今日吃拌面,“我查卢本川的时候,发现他们本家和那个罗玉面的原籍在一处,您说这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问水,”林与闻由衷感叹,“你以后怕不是要做刑部侍郎的料啊,这你都能查到。”
杨子壬笑了下,“是大人教得好。”
林与闻握住杨子壬的手,恨不得把大家都揽在一起,“得手下如此,夕死可以。”
“大人!”另外三个人心有荣焉。
程悦端着青菜远远看着他们四个,露出有点迷茫的表情,她真的搞不懂他们到底在感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