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页
张夫人听到这个话,身上抖了一下,很害怕似的。
她犹豫了一会,“我,我嫉妒杨氏,也恨那个人,所以。”
“你那天去杨氏的宅院,知道张祭酒会在吗?”
“知道的,他除了初一十五,都会在杨氏那里。”
“但他也会去郑氏那不是吗?”林与闻问。
张夫人愣了一下,“反正那一天我就知道他会在那。”
林与闻皱了下眉,“那张端呢,你为什么杀他?”
“他在灵堂闹成那样,又威胁成儿要遗产,我怎么能不恨他。”
林与闻点头,“你看到了他写给张成的信?”
“没错。”
“然后呢?”
“然后?”
林与闻笑了一下,“夫人,你不能指望我把真相说出来吧,毕竟我当时也不在现场啊。”
“嗯,我就去了那个酒家。”
“你自己一个人?”
“对。”
“没坐马车?”
“当然坐了。”
“那马夫一定知道你去过那了。”
“嗯,”张夫人焦急地看了下外面,“但你不要问他,他都是被我胁迫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林与闻点点头。
“那夫人你是如何下毒的呢?”林与闻继续问。
张夫人握了下拳,“我就把毒药下在了酒菜之中。”
哦,她还知道有酒菜呢。
“但是酒菜中并未验出砒霜啊。”
“……”张夫人愣了愣,“那我记不得了。”
林与闻又问,“夫人,你真的是凶手吗?”
“当然了,每次死人我都在场的,我是最有嫌疑的人。”
“就算我已确定张成并不是凶手,你也要认罪吗?”林与闻问。
张夫人张大了嘴,像是不信,“成儿不是凶手?”
林与闻点头。
“那,那谁是凶手呢?”
“反正应当不是你在意的人之一,”林与闻无奈道。
张夫人看看了林与闻,又看旁边的袁宇,再看黑子手里握着的酒杯,“那,那我……”
“你不是凶手。”
林与闻叹气,“你们一家三口,怎么一定认为其中一个是凶手呢?”
“大人,我也不知道,”张夫人含泪。
林与闻知道,他们娘仨相依为命,太知道该恨的人是谁了,任谁恨到去杀了张祭酒对于另外两个人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虽然夫人你不是凶手,但如你所说,你确实出现在了每一个命案现场,那你必须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张夫人不是凶手,那么林与闻可要找不到凶手了。
他可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大人你问。”张夫人像是历了一场大劫,表情紧绷。
“你真的知道张祭酒那天会出现在杨氏那里吗?”林与闻问。
张夫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如果他要是在的话,我就不会去了。”
果然,就算张夫人不是凶手,她知道的事情也是最多的。
她一定是一直都有监视张祭酒的行动,不然也不会在张祭酒刚去世之后就能把他这些天南地北的孩子集齐到灵堂中。
真的,有这样的能力何必都用在男人身上呢。
林与闻看着她,“你以为他会在哪?”
“会在郑氏那里,”张夫人道,“孩子们都以为他会改过,但我和他夫妻已经这么久了,我早知道他没有和郑氏断干净。”
“郑氏有留得住他的方法,因此月初时候他大约都会在她那里。”
“什么方法?”
“大人……”张夫人的表情有些为难,“这我怎么能知道呢?”
林与闻点点头,张夫人出身极高,家教很严,她就算想了解这些方法估计都没地方去学。
这也是这些高门夫人常有的困境。
但这如何能怪她们,张祭酒他们这一干人高攀这些名媛贵女,想要她们的家世为自己背书,却嫌弃她们本身无聊,又再去寻花问柳,享尽齐人之福,什么道理。
“那杨氏的事情……”
“我早知道她,也找人调查过,她是个苦命人,年龄不大,又刚生下孩子,我本来不想管的,”张夫人道,“但是成儿管不住脾气,一知道这个事情就去找她大闹了一通。”
“我有些愧疚,就想替他去道歉。”
张夫人这行为也是有点,林与闻实在不理解,便问,“你不恨吗?”
“恨什么?”
张夫人恍然,“大人,男子三妻四妾是寻常,我有什么可恨的,而且就算恨,我恨的也是那个人罢了,干那小女孩什么事呢。”
张夫人年逾六十,她真的可以说杨氏只是个小女孩。
“而且我从前也是无所谓他纳妾的,我甚至主动找过张余的母亲,”张夫人挤出一个笑容,“我至今都忘不了她看着我的那个惊讶的眼神,她问我,我真的愿意吗?”
林与闻皱眉。
“她问我,我是真的愿意给自己的夫君纳妾吗,”张夫人给林与闻解释,“我同她说,我父亲也有妾室,我也有庶出的姊妹兄弟,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然后刘氏就让我去问我娘,问我娘是不是真的愿意。”
张氏眨了眨眼睛,“我娘痛哭。”
“我从未看到她哭成那个样子。”张夫人吸了口气,“我才发现,我原来也是不愿意的。”
“接着便出了郑氏那一件事,她原是医婆,后来我流产之后便请她在家一直照顾我,结果……”
“我从未同那个人发过那么大的脾气,两个儿子也因此绝食,这才没有让她进门,但打家里立下不能纳妾的规矩之后,那个人之后也没再回过家了。”
张夫人苦笑,“因此我这半生都在想,我做的是对还是不对。”
比起说做的对还是不对,这件事的荒谬之处在于为什么只有女人才需要做这样的选择吧。
没听说谁家相公要考虑让不让自己夫人的情郎进门的。
林与闻看着张夫人,“那张端那边,夫人你真的见过他吗?”
“见到了,”张夫人道,“我也答应了他的要求。”
这张夫人真是善良到了有些愚蠢的份上啊,林与闻真想知道他们家到底如何教育女子,“什么要求?”
“他希望能让我们家承认他母亲的身份,还能以家生子的身份给他分得相应的家产。”
“你都坚持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又要同意呢?”
“如果他这样闹下去,成儿的仕途一定会有问题的,”张夫人垂下眼,“还有功儿的病,大夫说他的病已经没有药能治了,我都看到他枕下的砒霜了,我只想我们娘仨能安安稳稳地过接下去的日子。”
“况且我一直觉得能拿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大事。”
林与闻也想说出这样的话。
但说实在的,就像张成说的那样,张端那般人品,哪怕他真的有钱也一分都不会想给他。
林与闻又问,“那夫人你离开的时候,张端还活着对吗?”
“是。”
这又到了另一个疑问了,“夫人,你为什么会觉得张成是杀害他的凶手呢?”
“我怕成儿之后又去见他。”
但是张成没有。
林与闻扶住额头,“张祭酒死的那天呢,夫人你可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张夫人摇摇头,“我到那里的时候,并不知道那个人也在,我是跟杨氏一起发现的他。”
张夫人皱眉,“他那样子实在是……”
“那你这件事又是怎么和张成联系到一起的呢?”
“成儿那天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我以为他要做什么极端的事情呢。”
“……”
得,林与闻仰起头来,离苑景给他定的时间就只有两天了,他难道要重头来过吗?
怎么办怎么办……
林与闻使劲揉着太阳穴,看得张夫人有些心疼,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又从小瓶里抖出两粒丹丸,“林大人,这个是清心丸,可以缓解一下头疼。”
林与闻眨眼,看向她。
“啊,你放心,这个无毒,”张夫人解释,“这是以前郑氏留下的方子,很有用,她虽然人品不好,但是在这方面还是很有研究的,不然我也不会重金请她为我伺候小月子。”
“……”林与闻缓缓道,“你是说,郑氏会做丹药?”
“嗯。”
张夫人像是又想到了什么难过的曾经,眼里都是哀伤,“其实她是个好姑娘来着,如果不是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我可能也不会这样苛求——”
“夫人,”林与闻止住她,“我知道你是贤妻良母,家里的每个人你都不曾辜负,但是你已经这个岁数了,张祭酒也走了,我求求你这个时候考虑考虑自己好吗?”
“大人……”
“当然你现在也可以不考虑,因为我定会上书为你求一个牌坊,保你儿子仕途,”也算是弥补差点让张夫人自杀的事情吧,林与闻提起衣服下摆站起来,“但我有其他的事情忙,”他对黑子道,“快快,我们去郑氏那。”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