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页
“我哥哥有没有同你说,我们俩曾因为郑氏的事情和父亲闹过一次?”
林与闻点点头。
“那件事情之后,他虽然答应我们不会在外面乱搞,但是也决定除了初一十五和我们假装做做一家人以外再也不回府了。”
这大概就是张争先不愿意杨氏抛头露面的原因吧,怕被家里人发现。
“其实也没人愿意和他做一家人,”张成哼了一声,“但是后来我一个同僚说曾见到他抱着一个婴孩,问我是不是家里又添丁了,我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不想和家中再起矛盾,全是方便他自己的托词。”
张成气得不行,“他明知道我现在仕途正劲,偏偏又要做这样老不羞的事情,我便找到了他现在的那个贱人,他们孩子都要两岁了!”
“你就大闹了一场?”林与闻发现这张成真是暴脾气,自己还没说什么呢,他好像就要给他自己气炸了。
“当然要闹,就算没有用也要闹,而且那杨氏你也见过了吧,才刚刚十七岁,也就是说跟那个老不死的在一起的时候才十四,我的女儿、他的孙女都十岁了!”
“……”林与闻都不太敢开口了,但是他咽了咽口水,还是继续问,“张祭酒死的那天,你不在户部当值,你在哪?”
张成看林与闻,“在家,我哥哥叫我回去的,他说母亲要找杨氏道歉,和我商量该怎么办。”
这就不好办了,“那你说怎么办了?”
“我当然是去拦住母亲。”
“这期间有证人吗?”
“……”张成看林与闻,“不论是我哥哥还是我家下人的证言你都不会采信对吗?”
当然,尤其是在你哥哥一个劲打算给你顶罪,连这件事都没跟我提过的情况下。
“那没有了。”
林与闻使劲点了下头,继续问,“那张端死的那天你在哪?”
“我都不知道他那天死了。”张成道。
“那谁告诉的你?”
应天府的推官的手抖了一下,一脸惊慌地看着林与闻。
林与闻心想你好歹是个推官,能不能表现得不这么明显啊。
张成道,“确实是有人给我通风报信,但是林大人,同僚一场,你也能理解吧。”
林与闻确实能理解,但是他还是狠狠瞪了一眼推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在户部,这回有证人的,”张成道,“当时我正和户部侍郎陈大人谈及我丁忧之后手上的公文该由谁处理的事情。”
这个证言没办法不采信了。
林与闻便问,“可是张端曾告诉给他母亲与你有约,你为什么不赴约。”
“我为什么要赴约,他自己发癫了,我还得陪着他闹吗?”张成说的理所当然,“他以为他娘弄来个妾室文书我们家就得承认吗,老头子活的时候都没让她进门,现下死了她以为就能如愿吗?”
“而且冲着我娘当年受的那些苦楚,我也是绝对不会给他们一分钱的,”张成斩钉截铁,“林大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虽然没有杀这两个人,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比任何人都想他们俩死。”
看得出来,看得出来。
林与闻发现这个张成真是意外地是个性情中人呢。
张祭酒这棵歹竹真是生出了不少好笋。
林与闻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想了想,问,“张端如何约的你?”
“他叫人送信到府里。”张成答。
“这封信还有谁看过?”
“……”
张成突然愣住,眼睛眨了眨,“林大人,大人我说错了,”他紧张起来,“不是这样不是这样,”他闭了下眼睛,言语无措起来。
“张郎官,你现在编谎话的话有点晚了,”林与闻无奈道,“是你母亲吗?”
“不是,怎么可能是她,她要是想杀我爹,她早就可以动手了啊!”张成瞪大眼。
林与闻道,“但你也说了,你们是刚刚知道有杨氏这么个人,还知道她有了孩子的。”
“我母亲不是这样小心眼的人!”
“可这件事情涉及到你们兄弟俩的家产继承,她作为一个母亲,应该是可以做到任何事的。”
“林与闻!”张成站起来,指着林与闻,“你不要胡说!”
“坐下!”袁宇用他的佩刀敲了下地面,“张郎官,同为朝臣,林大人也只是正常怀疑而已,你不要冲动。”
“他是污蔑!污蔑!”张成吼回去,“我母亲根本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她宁可自己死也不会害其他人的!”
张成这边还和袁宇对峙,黑子突然快步来到林与闻跟前,在林与闻耳边讲了两句,林与闻的脸色一变,转头看向张成,“你说的是真的?”
“什么?”张成被他弄得有些糊涂。
“你说你母亲宁可自己死也不会害其他人?”
张成懵懵地点了下头,“当然,但,但你是什么意思?”
黑子被林与闻放在张府,盯着张夫人,张夫人在林与闻把人带走之后,同下人说了两句话,又去找了一趟张功,便找了车夫独自出门了。
黑子脚程再快也追不上马车啊,再加上问了那些下人都不知道夫人这时候会去哪里,便立刻回来报林与闻。
林与闻焦急,“你母亲如果想自杀的话会去什么地方?”
“……”张成往后踉跄了两步,“你说什么?”
“张郎官现在可不是你在这犹豫的时候,快想想,你母亲经常去的地方,或是有什么她会独自去的地方!”
张成慌得直跺脚,“老宅,”他突然抬起头来,“老宅!”
“那是她和父亲成亲的地方,后来父亲想卖掉那里但是她没同意,那里,去那里找找!”
林与闻点头,“好。”
袁宇跟着林与闻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
“怎么一家子都是这么极端的人,”林与闻抱着头,近乎祈祷,“千万别出事啊千万别出事!”
袁宇看他这样急躁,知道他一定是在愧疚,伸出手拍了拍他肩膀,“你也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
“我怎么不知道!”林与闻捂住脸,“我就是想让张夫人知道我在怀疑他的儿子,还这样大张旗鼓地把他往衙门里带,我就是想让她内心慌乱好到衙门里自首,但是,诶呀!”
林与闻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现在来看,张夫人的嫌疑依旧是最大的吧。”袁宇总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
“就算是这样,至少也得等她承认了罪行由律法来判处,”林与闻叹气,“而且她也是苦命人,三司会酌情来判的,根本就用不到这样。”
“大人到了!”
黑子看到宅子门口张府的马车,“大人,咱们没找错地方!”
林与闻从马车上跳下来,差点摔一跤,往前跑了两步才平衡住自己。
他冲进宅子里,发现张夫人坐在已经破败的院中正惊讶地盯着自己,松了口气。
“林大人?”张夫人下意识地把手边的酒杯藏在手后面。
她的动作不算快,所以林与闻看得一清二楚。
他叹了一声气,走过来,“夫人,你何苦这样。”
张夫人用手擦了一下眼泪,“林大人,是我,是我杀了他们。”
“你要自首吗?”
“嗯。”
林与闻把手掌放到她面前,“那先把毒酒交给我。”
张夫人不愿意,低下头,紧紧攥着酒杯。
“夫人,你身上有诰命,我们不会对你用刑的,”林与闻看了眼张夫人身后,平静道,“你只要讲清楚真相,你不用死的。”
“两条人命,怎么可能不会死?”张夫人苦笑,“林大人你不要因为我是女流之辈就这样骗我。”
林与闻抿起嘴,“夫人……”
“我没什么可说的,大人,这个宅院,是我当年和争先成亲的地方,”张夫人苦涩道,“虽然他已经忘记他曾在这里对我说过什么,但是我没有忘,他说生而同寝,死而同穴,”她落下眼泪,“我现在就是想跟他一起走。”
“夫人,你怎么这样说,”林与闻真不知道这女之耽兮到底要怎么脱,张争先都那个样子了,张夫人怎么还搞痴情这一套啊,“夫人,你冷静一点,你想想你的两个儿子,还有你的孙辈——夫人!”
林与闻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话能起到反作用,这刚说完,张夫人竟然就把酒杯举起来了。
不过幸好黑子和袁宇都在她身后,一个抢过酒杯,一个稳住张夫人,动作利索极了。
天道好报应(十)
“夫人,冒犯了。”袁宇对张夫人行礼。
张夫人也因为刚才的冲动而一下子失去力气,趴在桌上呜呜哭泣起来。
林与闻没有别的事情,就这样静静等她哭完。
“大人,人是我杀的,我跟你回衙门。”张夫人道。
林与闻抬了一下手,“先不急,夫人同我讲讲吧,你是如何杀掉两条人命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