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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陆晨醒对陆夫人可能是真的痴情,不在意这些,”林与闻眯起眼睛,“但你作为他的师长,竟然也全盘接受吗?”
林与闻这么说当然也是有依据的,“你之前给学生做媒的时候,可偏心眼得很,有了功名的学生你甚至还要女方多添嫁妆呢。”
林与闻顿了一下,盯着汪成乱飘的眼睛,问,“陆晨醒的父母究竟是做什么的?”
“大人,我并非,”汪成“欸”了一声,“我跟您实话实说,这陆晨醒,他的母亲确实是贱籍。”
反正现在陆晨醒已经死了,他再帮着瞒这些也没什么必要,“这些事情我也是听陆晨醒的外祖母说的。”
林与闻给陈嵩一个眼神,后者就开始记录。
“他母亲在隔壁的县城里做乐妓,用卖身钱资助了一个外省的秀才,怀了那秀才的孩子,”汪成叹气,“这种事情您也是知道的吧。”
林与闻点头,这是戏本子里都唱烂了的故事,但现实里仍有前仆后继的傻女孩等着心上人的回报。
“这秀才一直没有回来,乐妓的肚子却越来越大,她便回到了原籍,把孩子生了下来。”
“但是女子生育是件凶险的事情,孩子虽然平安,但母亲却在月子中就没了,这陆晨醒,哦不,当时还是苏晨醒,就由他外祖母这样一直养着了。”
“苏是他的母姓?”
“这倒不是,这应该是他的父姓,”汪成想了想,“但我也不知道那秀才的话是不是真的。”
林与闻忽然想到,宋行舟的那话,“平起平坐”,能和他们平起平坐,该不会这陆晨醒的生父现在也是朝中官员了?
宋行舟真的知道陆晨醒的父亲是谁?
陆晨醒自己也知道?
脑子里想到的事情一下子太多,林与闻拍了下脑门,吓得一旁汪成直眨眼,“林大人?”
“虽然陆晨醒的父亲没有找过他们母子,但是不是,应该会留下什么信物之类,方便以后相认呢?”
这也是这种故事的老套路了。
“有有,”汪成说,“去年陆晨醒外祖母去世的时候,他和我说过,外祖母给了他一块玉佩,说是他父亲留给他的。”
“他一直随身带着的,大人。”
“随身带着?”
“是,”汪成没想到林与闻的眼睛能睁这么大,“他说过,他也不知道生父身份,如果想相认,就只能让对方来认他的玉佩了。”
“啊……”林与闻闭上眼睛,努力回想自己和陆晨醒有过的几次短暂见面,好像,好像他的腰间确实挂着一个玉佩,花样还很复杂。
“不过大人,”汪成关切道,“您这些事情可千万别和陆氏讲。”
“为什么?”
“晨醒是真的很在意他这位夫人,他知道陆氏身体不好,这些事情他都是默默藏在心里的,生怕自己要找亲生父亲这种事会让陆氏伤心。”汪成谈到这一对就止不住难过,“他们两个其实都是敏感性子,都一心为对方着想。”
林与闻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但他心思已经跑远了,玉佩,玉佩在哪?
“程姑娘那边没在尸体上发现什么玉佩吧?”林与闻一走出汪府就问陈嵩。
陈嵩仰着头想,“没有,程姑娘那么细致的人,如果发现玉佩这类的东西肯定会跟我们说啊。”
“那当时,你也在宫里,可在那间屋里见过玉佩?”
这锅怎么跑自己这来了,陈嵩瞪大牛眼,“当然是没有,我可仔细看过了,黑子也跟在我后面查了半天,大人你有印象吗,那玉佩多大?”
林与闻摊开手心,用另一只手在手心上画了个圈,“大概这么大。”
“大人,我又不是瞎子,这么大一个东西掉在地上,我能看不见吗?”
这倒是。
林与闻着急地抓上陈嵩的手腕,“不行,跟我进宫,我们再去问问玉公公。”
“进宫啊……”
要不是事情紧急,林与闻都想不起来自己其实是有随时出入宫门的权限的。
那是他当年办司礼监的案子的时候圣上特许的,后来他虽然有被撤职,但随着官身的恢复,这一样特权也就恢复了。
但也不能没头苍蝇一样的进去找玉公公啊。
林与闻把事情告诉给宫门守卫,让他们进去传话。
不一会儿,一个小黄门出来了,是琴韵,“林大人,玉公公请。”
他带着林与闻往宫里走,越走越深,像是奔着后宫去了。
林与闻觉得有点不对劲,拉琴韵的衣袖,“这位小公公,那个咱们现在是去哪?”
“垂拱殿呀。”
“那不是圣上休息的地方吗?”
“圣上和玉公公在一起呀。”
“不是,”林与闻心想你这个样子真的很难在司礼监升迁啊,“那不就是圣上要见我吗?”
琴韵缓了缓,“还真是林大人,”他惊奇道,“您可真是神探啊!”
“……”
林与闻都没话接。
林与闻进了垂拱殿,低着头往前走几步就跪下,“拜见陛下。”
“不是朕找你,而是他。”圣上坐在椅上,手指点了下身边的严玉。
严玉吸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林大人,您想问奴婢什么?”
林与闻跪在地上,得把头扬着才能问严玉话,一般刑狱官可没有他这个体验,“玉公公,事发当天,您可在尸体上见到了一块玉佩,应当是状元郎戴着的。”
严玉略作思考,“没有。”
“真的?”
“这件事情关乎大人清白,奴婢怎么可能说谎。”严玉真诚道。
“可是……”
“你就相信他吧,”圣上是异瞳,两只眼睛瞳色一深一浅,“他听到你的事情不知道多焦急。”
林与闻赶紧磕头,“臣也不是怀疑玉公公,只是这个案子卡在这,臣现在也难办……”
圣上打量了他一下,悠悠道,“难办,要不然就别办了吧?”
“嗯?”
圣上给严玉使了个眼色,严玉把身边的小太监手里的托盘接过来,送到了林与闻身边,他也跪下来,在林与闻边上小声说,“大人,这都是近日百官参你的折子。”
林与闻转过头,一时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这也太多了吧?
状元案(七)
林与闻不是没被人参过,相反,他小毛病多得很,都察院那边都不用怎么调查就能找到一堆理由参他。
从前的奏章虽然也一样离谱,但好歹就事论事。
这次不一样。
这些奏章,说他是阉党,是恶吏,是仗着救驾之功培植自己势力的权臣。
甚至这其中还有的人每日早朝时候都与他亲切的打过招呼,他们问自己早的时候,心里想着的却是自己是个不能招惹的大坏蛋吗?
林与闻想不明白。
真相没查清楚,却抱着这一堆参他的奏章回来,林与闻委屈极了。
陈嵩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大人,那袁大人不是天天被上这样的折子嘛,他也没怎么样啊。”
“那是因为我确实就是这样的人。”
陈嵩的嘴张得老大,身子比脑袋还快地跪了下来,“袁大人,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这个时间,袁澄怎么会在林与闻的小院里等着啊?!
袁澄现在是刑部尚书,依旧是林与闻的上官,他虽然是袁宇的兄长,但和袁宇的性格迥然不同,他是真的阉党、恶吏和大权臣。
“我听说你进了宫,就在这等着你了。”袁澄对陈嵩挥了下手,让他退出去。
陈嵩赶紧捂着心口跑远了。
袁澄极端记仇又小心眼,气场不怒自威,手底下人各个拿他当阎王,吓得不行。
林与闻也怕他,但是现在委屈的情绪占了上风,“二哥……”
袁澄先接过他手里的奏章,“季卿今天当值,回不来,让我来看你。”
“都是些胡说的,”袁澄把林与闻手里的奏章拿过来,直接扔在院子堆杂物的角落,“你不用放在心上。”
林与闻耸了下肩膀,勉强扯出笑容,“我没有。”
袁澄拉过林与闻的手,“我从粤香园点了几个菜,都是你爱吃的。”
林与闻家里是小商户,他小时候家里也没钱供他读书,是袁老将军要他做袁宇的书童开始他才接触到书本。
因此那些奏章里也把他和袁家的关系说得妖魔,很是难听。
不管别人怎么讲,袁澄是看着林与闻长大的,他最清楚林与闻的心性,“食物总没有错的,先吃饭。”
别的人被这样说可能哄不好,但是林与闻不一样。
他尝过那流着油的烧鹅之后,就一点也想不起来奏章里的刻薄话了。
“小若,”袁澄轻轻笑着,“是二哥连累你了。”
“二哥……”
“这些词原来都是说我的,但他们知道在圣上面前讲我没什么用,就把枪头朝向了你。”袁澄眯起眼睛,“没关系,等这个案子结了,二哥一个个地收拾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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