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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天,陆晨醒的愤怒也很不一般,”刘成雨眯起眼睛,“宋行舟那种人,大人你懂得,只敢说一些模糊不清的话暗讽人家,”他努力回忆着,“如果是平常时候,陆晨醒一定会哼一声不理会他。”
“那天却指着他的鼻子骂了起来,骂得虽然高明,但的确像是心虚了。”
林与闻瞪眼,“你不会是为了宋行舟脱罪在这添油加醋吧?”
刘成雨可是探花,聪明人,万一他忽悠自己那自己可不一定看得出来。
“大人,我都说了我不会偏袒他的,”刘成雨笑了一声,“只是我觉得这个陆晨醒的身世绝对是有可查的余地的。”
“那宋行舟到底原话是什么?”林与闻问。
刘成雨吸一口气,正准备再模仿一下就被苑景踢了下小腿,“正经些。”
林与闻再好说话也是三司的官员,一个后辈怎么能这么没礼貌。
刘成雨只能噘了下嘴,“他说,说破天你也就是个没爹要的野种,你真以为能和我们平起平坐吗?”
“……”
这话确实太奇怪了,好像宋行舟知道陆晨醒的亲爹是谁一样。
刘成雨观察着林与闻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到点上了,欠身问坐在椅子上的林与闻,“大人,你们刑部缺不缺人啊?”
他自信得有点让人讨厌,“我可不想在翰林院待得太久。”
林与闻瞥他一眼,“我那已经有个郡主儿子了,再添你一个贵妃弟弟,人家得怎么看我啊?”
“反正现在参您的折子又不少,加我一个理由也没关系吧。”
“苑景,你看他……”林与闻一看小时候就没少跟老师告小状。
苑景这边笑眯眯,“你不用管他,”他轻轻吹着手上的纸,“喏,这个是刚刚的供词。”
“诶呦,真不好意思,”林与闻接过纸张,“本来说带着季卿给我帮忙的,结果他半路就被圣上叫走了。”
苑景摇头,“圣上就是走个形式,他知道你能办好这案子的。”
虽然每个人都这么说,但是林与闻的心里还是打鼓。
如果这个事情真变成了陆晨醒杀人未遂而宋行舟正当防卫,那这传出去就是另一番风评了。
“以前有没有这样的事情啊,”林与闻忽然想到,“就是三甲之中出了事,下面的人递补?”
苑景待过翰林院,摇了摇头,“没听过这样的事情,但这一次也不知道会怎么处理。”
“我可不要递补,”刘成雨先急了,“我可是探花,我是长得好看的那一个,变成榜眼的话,不就成文章不行、长得也不行的那一个了吗?”
“……”
他似乎忘了,站在他面前的,他的恩师就是那一届的榜眼。
苑景深深吸一口气,“小若,你还有别的事忙吗,没有我就不送你了。”
关起门来再打孩子。
林与闻同情地看了一眼刘成雨,惹谁不好。
……
林与闻回到自己小院,最近天气好,外面比屋里暖和,黑子就把他的桌案都移到了外面。
林与闻用镇纸压着刘成雨的口供,问黑子,“陈嵩来过吗?”
“来过了,这是陈捕头取来的酒馆老板和几个伙计的口供,”黑子把一沓纸交给林与闻,“然后陈捕头又跟着小杨大人去取吏部的卷宗了。”
“吏部?”
“说是您可能用得上,吏部好像存了陆晨醒他上县学时候的一些记录。”
“不愧是问水,”林与闻啧啧两声,都是赞赏。
他这一天都在外面,疲惫得很,终于能坐下来歇一歇,“对了,晚阳呢,沈宏博没苛待他吧?”
“沈大人应该不会。”黑子还真是把林与闻的话当话,很认真地回答。
林与闻笑了一下,他压力大的时候就喜欢逗下小孩,他拿起陈嵩取来的口供认真看了起来。
果然,和陆氏的供词相比,刘成雨的话可能更接近于真实发生的情况。
但陆氏说陆晨醒父母双亡的样子也不像假的。
想搞清楚这些,也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林与闻想。
“还好没开饭,”袁宇急急赶了回来,手上还带了二两猪耳朵,“添个菜,”他把猪耳朵交给黑子。
“怎么样,国子监那边怎么说,宋行舟是不是就是凶手?”
还停在这呢?
林与闻嫌弃地看他一眼,“现在陆晨醒可能才是先动手的那一个了。”
“什么?”
谁让你不跟在我边上。
林与闻把几份证词递给袁宇,“苑景说,从前科举也没有递补的事情,宋行舟就算杀了陆晨醒也不一定能进三甲,所以他虽然有动机,但是实在不见得会冒着杀人的风险做这样的事情。”
“而且,”林与闻的食指和拇指搓在一起,“按照刘成雨的意思,陆晨醒对宋行舟有个态度的变化,”他指着供词,“从这个酒馆发生的事情之后,宋行舟对于陆晨醒的造谣,就从无中生有,变成了确有凭据了。”
袁宇皱眉,“所以陆晨醒可能因为宋行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而想要杀掉宋行舟,然后宋行舟反杀了对方?”
调过来了?
“你说的我不确定,”林与闻嘶一声,“但我确定的是陆晨醒的身世中肯定有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哪方面?”
“很多,”林与闻仰起脑袋,“他父母有没有都死掉,他父母当年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有多少人知道他有这样的父母。”
袁宇眨眨眼,原来林与闻可以从这几张纸里推出这么多的疑问吗?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袁宇有些混乱了,“找宋行舟?”
“为什么?”
“这些事情不都因他而起吗?”
“什么事情?”
“不管是他杀人,还是他防卫,人应该都是他杀的吧?”
“证据呢?”
“……”袁宇被这三个字噎住,仿佛看到了林与闻身后翘起来乱晃的尾巴。
他沉下气,抬起手,
弹了林与闻一个脑瓜崩。
好好,就你们三司最讲证据,就你们三司最公正行了吧?
状元案(六)
倒不是林与闻不想去找宋行舟,实在是他不敢招惹宋流云。
六部之中,吏部最大,又以文选司和考功司势力最广,他们管着官员任用和选调,大家巴结都来不及,他靠着一点怀疑直接冲进入家要审人家儿子……
那下次京察他就准备着被贬到地方去吧。
要不说这权力吃人呢,这位置坐得越高,林与闻的心里越虚,生怕出点什么差错,早没有当年在扬州当县令的时候连圣上都敢参的胆色了。
不过还好,就算不能去问宋行舟,林与闻还是有能问的人。
当年照拂陆晨醒的县学学官汪成现在正在京中的亲戚家里做客。
“这你们都能发现?”林与闻手里拿一根糖葫芦,他现在抓紧吃糖葫芦,争取一天一根,不然等天气热了,糖化了,就没得吃了。
陈嵩也举着一根,“杨大人查到这个人之后我就去顺天府问了一问,”他以前吃这些甜食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跟林与闻待得久了也就不在意了,“没想到就在京城里,我猜到您肯定会去问,就给地址记下来了。”
林与闻感叹,“我有时候都觉得我已经没有什么能教你们的了。”
“最好是这样,”陈嵩啧了一声。
嘿!
林与闻瞪他一眼,俩人就这样到了汪家。
汪成一看到林与闻的印信就急急出门迎接,“林大人。”
“不必不必,”林与闻搀起来他,“汪学官,我只是有几句闲话跟你聊聊而已。”
汪成把林与闻请进屋里,叫人端了茶,“我除了探亲,原本也是为了看看他的。”
他很是伤感,“大人你看过他的文章吗,经天纬地,是不得了的大才。”
“你也是个惜才之人啊,”林与闻对汪成说,“我听陆氏讲,是你把他引荐给了陆家?”
汪成应,“是,大人,他虽然当时已经是举人了,但他志不在一县小吏,”他抓了下自己的衣襟,“只可惜他家境太差,我想着陆家只有那个独女,必定能倾尽全力支持他,便把他引荐了过去。”
他嘴角有点笑容,大概也是因为往事,“没想到他和陆氏两人竟一见钟情,还愿意为她改姓入赘,实在一桩美事。”
“那,”林与闻想知道一些之前不知道的事情,“学官知道陆晨醒以前的事情吗?”
“大人是指?”
“他还是苏晨醒的时候。”
汪成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
林与闻看着他,问,“是这样,我看了学官你的履历,你相当尽职,对本地的秀才多加照顾,你应该在促成这段姻缘之前很清楚陆晨醒的身世吧。”
“一般来说,做师长的给学生做媒,就算会让学生高娶,也很难让学生入赘吧,”汪成明显因为林与闻的话紧张起来,“而且现今入赘,普通人家都不怎么要求赘婿改姓了,陆家竟然要求起了举人老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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