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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风看清她掌中托着的是何物,原本含笑的眸子蓦地一震:“锟铻刀!”
“此刀你可有拔出来过?”
吕秋子仿若不曾听见沈听风脱口而出的震惊,只朝略有诧异的白归尘温声问道。
“山主既然要弟子仿照,自然是要拔出来观摩的。”
“那我怎知你还得这把便是我那把?”吕秋子平淡而温和的笑着,说出口的话却叫白归尘心中一惊,下意识便握住了刀柄。
“不可!”
沈听风阻拦的话音刚落,只听得“蹭”地一声,锟铻刀被白归尘铮然拔出,双手托着刀身递到了吕秋子面前“还请山主一验真假。”
两边弟子蓦地轰然跪地,齐声唤道“拜见少主!”
吕秋子面上划过一抹果然如此的惊喜,满面春风地看着怔在原地的少女。
沈听风眉头紧锁,不悦地盯着吕秋子,冷声“吕山主此为何意?”
“锟铻刀乃我天净山宝器,并非谁都能令它出鞘!”吕秋子缓慢说道“山君拔出此刀,清澂真君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锟铻刀已经认可了她!”
这带着微微得逞之意的一句话,瞬间将沈听风的清冷镇定击了个粉碎。
白归尘身负剑骨,拔出锟铻刀乃天经地义,并非吕秋子所言的那般复杂,可她实在无法将真相托出,薄怒之下,月色凭空显于掌中。
吕秋子淡淡瞥去一眼,语调不变“此事已成定局,清澂真君何故如此愤愤。”
“你算计她!”沈听风冷冷说道,手中月色划过一道银虹,便朝锟铻刀斩下!
“此乃冥冥之中的天意,从山君她得了山玉师叔的传承那时起,便注定了她要回到天净山,做此地的少主!”
吕秋子抬手截下她那一剑,望着面带寒霜的沈听风,轻轻叹了口气“我不过千余岁,仙道还长,不至于现在就将她扣在天净山,你何至于如此动怒。”
在二人剑拔弩张的话语中,白归尘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懊恼自己一时大意上头,竟然被吕秋子算计了,但看沈听风眉眼间一片风雪霜色,便知道她此举令沈听风多么生气。
顿时觉得手中托举的锟铻刀是一个烫手山芋,想也不想便还刀入鞘,漠然递给吕秋子“山主的好意弟子心领了,我既一日为上清宗弟子,便终生都是上清宗弟子,山主收回此物罢!”
见吕秋子不接,她再向前一送,毅然说道“弟子,是不会离开上清宗的!”
吕秋子慨然叹息“山君,我对你并无恶意,你何必如此抵触。”
白归尘看了眼沈听风,坚定道“弟子心意已决。”
吕秋子仍旧不接锟铻刀,望着女子毫不动容的神色,长长叹了口气“你不必这般急切的做出决定,若是会武结束后你仍旧不愿意,此刀即便此生再不出鞘,我亦不会勉强你。”
她说罢,望了眼漫天飞舞的雪片,缓缓走入殿中。
风雪飘摇,将她背影勾勒出几分萧瑟之意。
白归尘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托着锟铻刀茫然地看向沈听风“师叔,这刀该怎么办?”
沈听风此时已经冷静了不少,见吕秋子颓然远去,她面上划过一抹复杂,对白归尘道“既然她要等到会武结束,此刀你便暂时代为保管罢。”
白归尘沉沉的点了下头,将锟铻刀妥善放回纳戒之中,片刻,又取出来一柄几乎一模一样的交给守卫的弟子“此刀乃是受吕山主所托锻造的,劳烦道友交于吕山主。”
弟子对于方才发生的一切仿若闻所未闻,接下刀答应下来,便送入了净霄天阙。
白归尘上前两步走到了沈听风身畔,试探道“师叔,你还生气吗?”
沈听风看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得莞尔一笑“不生气了。”
白归尘旋即笑着牵起她的手“那我们回去罢。”
沈听风被白归尘手心的温度浸染,仅剩的那丝不悦如春风化雪般消失了,她素手一挥,便见一道琉璃屏障如月华一般洒下来,将漫天风雪隔在方寸之外。
白归尘指尖轻触屏障,看见雪片在透明的屏障外绽出六角星芒,远处山峦宛如化作了银龙脊背,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被雪压弯的千年古松成了玉雕,松针凝着冰凌垂落,偶尔有雪块坠入深涧,惊起鹤群掠过雾凇林,坚冰凝成的阶梯下有微光涌动,青蓝冰纹相交,倒映着二人相携的身影。
沈听风玄色衣衫上的金线鹤纹与白归尘生机翠意的青衫,在苍茫天地间划出两道流动的墨痕。
前行少顷,白归尘忽然驻足,望着素白天地间破雪而出的一株红梅,整个内心感觉到极大的满足。
如此山河好景,身畔恰是心中最重要之人。
这漫漫仙路上,她求得一切,都已在她眼前了。
手中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引得沈听风略有诧异的侧过头看来。
白归尘抿唇轻轻笑着,沈听风见她笑容明媚动人,眼眸随即也弯了弯。
行至穹霜峰时,风雪便停歇了,山道阶梯旁的一堆积雪忽而簌簌散落,慢悠悠踱出一只通身火色的丹鸟来。
沈听风略微思忖便认出这是刀阁檐上那只,她松开白归尘的手,温声说道“我尚有些事,你且先回去罢。”
白归尘应了一声,便拾阶往峰上走去。
沈听风见她身影渐渐消失在雾凇之后,朝等待回应的丹鸟说道“走罢。”
丹鸟豆大的眼珠子一转,旋即展翅飞上空中,朝着刀阁的方向飞去。
沈听风随即跟了上去。
丹鸟飞回刀阁便栖在了屋脊上一动不动,若是无人亲眼见它活动的模样,一眼望去,就仿若只是一只精美的屋脊兽。
曲如真百年如一日,静坐刀阁细细雕琢刀身上的符纹,听到丹鸟羽翅震动的响声,朝门口看去。
两扇刀阁大门在她目光触及之时,倏然展开。
沈听风望着幽静深处独坐玉台前的故友,唇角略微一弯,抬脚迈入。
“找你竟然如此不容易,让我的丹鸟等了这么久。”
曲如真埋首在刀身,头也不抬“那边是我先前沏的茶,如今怕是只有两分余温了。”
“我方才从净霄天阙回来。”沈听风朝右边看去,端起那盏冷了的茶水,饮了一口“并未御器,是以多走了两个时辰。”
“难怪,我这丹鸟是个死脑筋,我让它去穹霜峰寻你,它寻不到也不知道去别的地方找找,死守着一个地方。”
曲如真手下动作缓慢,一道指节长的线条,她以刻刀重复了许多次,却只留下了一道颇为浅淡的痕迹。
“我这把刻刀已经是千年玄铁铸造的了,怎么还刻不了这把刀……”曲如真反复试了几次,见那道痕迹并未有加深的迹象,懊恼的抬起头来“我师姐怎么平白无故让白玦锻了一柄锟铻刀的复刻品!”
沈听风目光落在她桌上刀身上,眸子微微眯了下“锟铻刀?”
“这并非锟铻刀,乃是你的好师妹锻造的赝品。”
沈听风唇角微微翘起,仿若一个轻蔑的冷笑,曲如真眼眸一转“发生了什么我不知晓的吗?”
沈听风并未回答她,先问道“你唤我来是为何事?”
曲如真下巴点了下桌上的仿品“还不是因为此物,师姐两个时辰前遣人将此物送来刀阁,令我在上面绘出几枚能以假乱真的符纹,好让这柄刀看起来更像是真品。”
她盯着刀身上零落的几道线条,颇为惆怅的叹了口气“师姐心思若海,我猜不透她是何意思,但这锻造手法我一看便知出自你师妹的手笔,想来还是同你师妹有关。”
曲如真望着沈听风,肃然提醒道“你同你师妹,还是有个心里准备罢,说不准什么时候师姐便出手了。”
“我从净霄天阙回来,你便不想知道我去那里是为何么?”
沈听风对她的提醒不置可否,面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声调淡淡地“她以复刻锟铻刀之名,令白玦拔出了那把刀!”
“什么?”曲如真手中的刻刀“当啷”一声落在玉台上,在寂寂的刀阁中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她如今岂不是天净山的少主了!”
“不可能。”沈听风漠然说道“白玦不愿意,谁也强迫不了她。”
“那便是我师姐放弃了……可这便不是我师姐的性子了。”曲如真皱着眉头思忖了许久“她既然能令你师妹拔出锟铻刀,便不会轻易放弃的,难道是你同她做了什么交易?”
“我同她能有什么交易。”沈听风眼神微微一深“是她看白玦态度坚决,故而用了缓兵之计,要白玦待五宗会武结束再给她答复。”
“唔。这倒是我师姐的做法。”
曲如真凝眸沉默了片刻,倏然开口提醒道“我师姐最善于以柔克刚,你师妹这块钢未必不能被她融化,你若真的不愿意白玦来做天净山少主,便多加警惕着罢!”
沈听风淡淡颔首,取了另一杯冷茶递给她,深沉道“如真,你真的要将余生埋在此处么?昔日紫衣侯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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