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还跟他在茶馆里见面，给过他一个拥抱的人，就这么死掉了。
是因为他回来才导致
不。
姜楠忽然抬眼，语调平静而冷漠。
“不是因为我，她的死并不是我造成的。”
一直沉默听着他们说话的赵媋，忽然抽泣一声：“小楠！你是小孩子就不要掺合了，你姑姑的后事我会包揽，确实死的突然，唉。”
旁边的女秘书安抚拍拍她：“赵总，这件事是意外，您已经答应了江女士的要求，可能是她想不开吧。”
“什么”刘天明有心想问问。
但转念又觉得没有问的必要。
因为从今天起，江家的事就彻底跟他无关了。
而他不问，姜楠是要问的。
“听说小姑今天下午去你办公室找你，人就在江氏大楼，她是怎么从顶楼跳下来的？”
“该说的我都跟警察同志说过了，小楠，你有空还是回家一趟，多看看家里人，毕竟你也长大了。”
赵媋哽咽着说，一直低着头没有回视姜楠。
“”
这根本就是游刃有余的扯开话题！
姜楠是熟悉赵媋的，总觉得小姑跳楼这件事跟赵媋脱不了干系。
这中间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他转头看顾瑾舟：“顾叔叔还要多久到。”
“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顾瑾舟说。
姜楠点点头。
江白薇到底是怎么死的？
休息室里非常安静，落针可闻。
刘天明的手机一直在响，姜楠扭头看他，显然是家里那位刚生完孩子的整容脸女士正在找他。
但刘天明现在没有心情接电话，尤其电话那边是他婚内出轨的小三。
姜楠看着他不断挂掉电话的动作，静默几秒才开口。
“其实你对我姑姑也不是没感情吧，我能看出来你其实心里还爱她，现在她死的不明不白，你都没想过看在她不容易的份儿上，尽力帮她找出凶手？”
“可是尸检会”刘天明说不下去。
谁都知道，尸检是要分尸的。
用各种刀具把一个完整的人活生生剖开，尽管检查过后也会缝起来，但终究是有解剖痕迹。
而他记得，江白薇曾经很爱漂亮。
“人活着的时候你没能对她从一而终，现在人不在了，最后为她做点事，不要纠结于只有活人会在意的东西。”这番话，姜楠完全是耐着性子说的。
小姑已经不在了，刘天明不让尸检只是他自己心里自私的过意不去。
根本是不理智的行为。
“好了！”赵媋忽然站起身，“大人的事你不要掺合，这些年你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还是多回家休息，我叫车送你回家，回咱们家。”
“喂，”顾瑾舟直接站起来了，“他可没说要跟你回家住，赵董。”
姜楠看着赵媋起身，下意识也跟着起身却是往后退一步！
赵媋眼眶还是红的，嗓音却很温柔，朝顾瑾舟笑了笑。
“我们家里的事就不用顾总操心了。”
“小楠是我亲生的孩子，哪有孩子回来了都不回家看看妈妈的，是吗，小楠。”
“”
在别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赵媋盯着姜楠的眼神之阴森，宛如毒蛇。
但姜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被她一个眼神就能吓退的孩子！
就在场面陷入短暂僵持的时候，休息室忽然走进来两个公职人员，直奔赵媋。
“赵女士，你似乎不止这一个亲生孩子。”
“”赵媋僵硬的转头看他们。
其中一个警察说：“通过大厦监控，我们发现在江白薇坠楼的时间段附近，你的小儿子江福宝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但你刚才的笔录里并没有提到这一点，我们想知道是为什么。”
“啊，我想起来了”赵媋回答警察的问话，同时微微蹙眉瞥了秘书一眼，“是因为福宝生病了，发高烧，一直睡在我办公室里面的休息间，他没有出来过，他离开的时候白薇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我以为这件事跟他没关系，所以”
秘书欧丽连忙点头：“是，小江总一直都在赵总办公室没出来过。”
“呵，”顾瑾舟嗤笑一声，“大的还在呢，先问小的喊上小江总了，还真是长幼有序，江老爷子的遗嘱你们也不当回事儿啊。”
名叫欧丽的女秘书有些尴尬，看了看赵媋。
赵媋现在的注意力都在两位公职人员身上，语气很客气。
“是需要我小儿子来做笔录吗，他从办公室离开之后已经回家休息了，医生开的退烧药里有安定片，现在估计正在睡觉。”
他们说着话，姜楠却转头看着刘天明。
只要刘天明不聋不瞎，都能看出来这里面情况不对。
两人对视有五六秒，刘天明一咬牙：“做，我申请给我的妻子做尸检！”
赵媋的肩膀微微僵硬一下，没有回头。
姜楠唇角浅勾，朝刘天明点点头。
尸检需要一段时间，笔录做完之后众人就散了。
出乎意料的是——
赵媋似乎着急回家，并没再要求姜楠跟她一起走，而是朝刘天明说了几句虚话，随后就急匆匆带着秘书离开。
姜楠坐在椅子上喝水，眯眼睨着赵媋的背影。
顾瑾舟就坐在他旁边，顺着也看到赵媋背影上，小声问：“你怀疑她？”
不至于吧。
怎么说江白薇也是赵媋的小姑子，江白薇还把股份都给赵媋了
于情于理，赵媋都没理由会动手杀人。
谁好端端的背条人命干什么
所以，江白薇到底是怎么死的？
江家就没几个正常人
顾擎赶到医院后，直奔休息室。
拽着顾瑾舟在里面说话，思索今天发生的事有没有什么突破点，能找到线索的。
而刘天明则是追着姜楠从休息室出来，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不知道该不该对姜楠说。
休息室隔壁就是楼道，现在是晚上，楼道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照亮台阶。
周围非常安静，偶尔能听见从隔壁住院部传来的人声。
两人一蹲一站，姜楠靠着墙壁从包里掏出一盒烟，给刘天明递过去一根。
这个举动让刘天明愣了下。
毕竟他一直都觉得江楠还是小孩，而递烟则是男人之间的动作。
但他还是习惯性把烟接过去了，摸索半天裤兜才想到自己是穿着家居服出来的，没带什么烟和打火机，眼神有些迷蒙的又抬头看姜楠。
“啵。”姜楠把打火机按开，挪转视线。
犹豫两秒把目光落在姑父两鬓的白发上，伸手过去给他点烟。
“啊你——”刘天明受宠若惊。
抬手挡了一下才让姜楠给他点烟，随着这个动作，一双浮肿的眼眶似乎又红了些。
他掐着烟吸了两口，在楼道升腾的烟雾里朝姜楠苦笑，扬了扬手里的烟。
“你说说，半辈子了，这是第一回被你们姓江的看得起。”
就因为姜楠给他点了根烟。
“什么？”姜楠没听清。
其实之前他跟这个姑父基本是没有来往，只是偶尔听小姑说，说姑父对她挺好的。
“就是没把我当人，你们江家。”刘天明自嘲的笑起来。
要放平时，凤凰男也有凤凰男的清高。
是不会把这些话跟姜楠一个小辈说的。
但这会儿情况不一样了，刚失去配偶的人肉眼可见情绪很差。
姜楠不知道怎么回应他这句话，只是目光又上下打量一遍这个中年发福的男人。
楼道里太安静了，两人抽烟时的呼吸声都能听得见，对面窗口能远远望见草坪那边亮起来的路灯，雾蒙蒙的。
已经是晚上了，夜幕黑沉的只剩乌云遮空。
“这么多年，不管我做什么都不被你们家瞧得上，我知道，因为我家是山里的，当初身无分文把你小姑娶了，全都觉得我吃软饭，我就算没日没夜的去拼，去干，终究不会被看得起。”
刘天明抽着烟嘟嘟囔囔的说，姜楠面无表情的听着。
“但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想要个孩子，不是真想跟她离婚。”
姜楠打断他：“孩子很重要？”
“别人我不知道，我是很想要个孩子，她生不了我就找别人生，生完了抱回来给她养，我没想过离婚，是她自己想不通，非要跟我闹”刘天明说。
“”
“这种混蛋发言别在我面前说，我现在不想揍你。”姜楠手里的烟快抽完了。
要不是刚才看见刘天明在休息室里望着窗外，眼眶里有泪花闪烁，他绝不会出来跟这人抽根烟。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也不想当混蛋，我也委屈。”刘天明不知道该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