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泽要怎么一天一天的站在这里等。

    又不是什么校园小情侣，搞的这么惨兮兮，一点都不成熟。

    指尖摩挲着栏杆，宋小楼又吸了吸鼻子。

    他真的很想程泽。

    也试过叠纸飞机丢出去，想跟程泽说话。

    但楼下的保镖也太尽职尽责了，每次都能准确无误拦截到他扔下去的纸飞机，程泽根本拿不到。

    宋小楼俯身趴在栏杆上，浓密睫毛下是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他盯着花坛那边的身影，又小声念叨着喊：“程哥，哎呦”

    “”

    花坛那边，斑驳树荫下。

    程泽朝远处别墅的二楼阳台招手后，叹了口气，就又返身坐回花坛长椅上。

    椅子上有笔记本电脑，和一只没拆纸袋的三明治，以及冰咖啡。

    他晚上会去酒店里休息。

    但中午和下午都会待在这只长椅上，并不觉得辛苦。

    因为他知道，宋小楼不看见他肯定会失去所有耐心，以至于闹出些别的事。

    他不想让宋小楼因为他，把跟父母的关系搞的太僵。

    只有他在这里待着，宋小楼的情绪才能稍稍松弛些，会想办法跟父母用柔和一点的方式抗衡。

    这一个星期里，程泽的等待可以说是甜蜜大过辛苦。

    以前他并不确定宋小楼对他的心意有多深，但通过这几天的情况

    宋小楼是愿意为了他，而跟父母一遍遍沟通说服的。

    这就证明，宋小楼对他的心意是坚定且认真的！

    所以程泽愿意等。

    别说是七八天，就算是七八个月又有什么关系呢。

    “叮！”

    笔记本邮箱传来收件提示音，发件人是远在海滨小镇的唐老板。

    程泽点开邮箱的瞬间，放在旁边的手机就响了，是唐宴打过来的。

    “喂。”他接通电话。

    手机听筒那边能听到海风和汽车鸣笛声，唐宴低沉的嗓音也随之而来。

    “我把资料发到你邮箱了，这辆事故车是姜楠爸爸出事当晚驾驶的车辆，鉴定科人员在二十年前就做过检查， 并没有发现异常。”

    “嗯，”程泽翻看着图片，一帧一帧的仔细浏览，“你是怀疑这辆车被人动过手脚？”

    “尽管大货车司机是酒驾，但事故现场并没有清晰的刹车痕迹，你懂我什么意思么。”唐宴说。

    程泽沉默三秒钟，视线盯着非常清晰的刹车装置图片。

    “既然你怀疑刹车系统被动过，就找人看一看机控螺丝胶源内侧，要小心，那里面大概会有指纹。”

    “傅霖！机控螺丝胶源”唐宴在那边转告给旁边的傅霖，半晌才朝手机说，“要是你在这里就好了，我跟傅霖不精通这些，走了不少弯路。”

    这话里是问程泽能不能飞过去一趟。

    程泽没怎么犹豫，镜片后的眸光冷冽又清醒。

    “过不去，我可以远程协助你们，凌晨你传过来的道路监控我看了，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画面，跟普通酒驾车祸一样。”

    兴许是心虚吧，才让某些人把监控删掉了。

    其实就算不删除，这段监控也没有丝毫疑点。

    被删掉才是最大的疑点！

    “可以，”唐宴并没有非要求程泽过去，毕竟这不是事务所的工作，“程泽，你觉得在你刚刚说的那个部件提取指纹，有希望吗。”

    “有。”

    “但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没关系，”程泽语气坚定，“事故车会被保存寄放，而那个部件所用塑胶正常需要一年一更换，时间越久硬化度越高，指纹只会越来越清晰。”

    “一年一更换，等于是”

    “没错，那上面的指纹只会是凶手留下的。”

    “”

    挂断电话后，他抬头望向二楼阳台。

    那道宝蓝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兴许是站累了进去休息。

    程泽拽出纸巾擦了擦额头泌出的薄汗，天气确实热，坐在树荫下也依旧很闷。

    他会在这里等待。

    等待宋小楼能从家里出来，正大光明走到他面前的那天。

    而别墅里。

    宋小楼恹恹窝在沙发里，不想看端着汤羹走进来的爸爸。

    宋爸爸脸色有些发灰，把汤羹搁在黑木矮桌上，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

    该劝或该骂的话全都说过了，现在父子俩真是没什么好说的。

    但爸爸一直是家里最疼宋小楼的人，脾气也是老好人的脾气，非常心疼儿子。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啊，不吃饭不行。”

    “你们让程泽进门，我就吃饭。”

    宋小楼有气无力的说，咽了咽干涩的嗓子。

    整整三天他就喝了几口自来水，说不饿是假的，但也能坚持。

    宋爸爸憋了又憋，眼眶都发红。

    “那是个男人，这样吧，你以前的女朋友随便哪一个，我和你妈都不挑剔了，你结婚吧。”

    “”

    宋小楼指尖攥着斑马纹抱枕，懒得转头看他爸。

    视线盯着沙发靠背，从嗓音里嘶哑的往外蹦字儿，一字一句。

    “除了他，我谁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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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来都没有闹着玩

    除了他，我谁都不要。

    听见这句话之后，宋爸爸沉默了有五六分钟。

    在站起身走出儿子房间之前，留下一句话。

    “你，把饭吃了。”

    “我不吃。”宋小楼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圈着抱枕面朝沙发椅背。

    绝食三天的声音本来就嘶哑，这会儿听着都有点哽咽了。

    其实宋爸爸心里也闷着疼，心疼儿子。

    脚步缓慢的往门口走出两步，停下来，似乎是忍不住想说点什么，但嘴唇颤动几下最终没有说出口。

    卧室里非常安静，宋小楼听着爸爸沉重的脚步声一点点远离。

    他忽然声音很轻的喊了一声：“爸。”

    “啊？”宋爸爸身音停住。

    宋小楼在家里的形象一直是长不大的熊孩子，做什么都像一时兴起，但这次好像是铁了心，并且一瞬间就长大了。

    因为他嗓音带有迷茫的问爸爸——

    “是只要我跟女的结婚，婚姻就肯定能安稳幸福吗。”

    幸不幸福的标准，跟伴侣的性别有关系吗。

    他真的不懂。

    因为他感觉爸爸妈妈的婚姻也没有很幸福，不是吗。

    假如幸福，当初妈妈就不会在外面遇到第二个喜欢的男人。

    “”

    宋爸爸脸色瞬间就变了。

    本来是下意识想看着儿子的眼睛反驳什么，但发现儿子根本没转回头看他。

    就像是随口一问，就问疼了谁。

    爸爸落荒而逃了。

    而宋小楼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没动，只是眼眶又红了些。

    关于父母的婚姻他不能评判什么，但他都看在眼里。

    长大后，他对感情的态度，不就是因为受原生家庭的影响吗。

    如果不是遇到程泽，他兴许这辈子都不会对谁有专情的念头。

    因为不相信。

    是程泽长达两年默默守护的模样，打动了他，才让他敢试这一次。

    宋小楼从来都没有闹着玩。

    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晚上六点，医院。

    依次被警察问话后，姜楠回到休息室。

    赵媋正在秘书欧丽的陪伴下，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眼睛哭的红肿一片。

    而姑父刘天明刚签署过死亡证明，失魂落魄像是瞬间老了十几岁，出来的时候还穿着拖鞋，此刻模样更显狼狈。

    但显然在场的人没谁在意他的穿戴。

    顾瑾舟坐在沙发正对面，正在手机上给他二叔顾擎发消息，说明这里的情况。

    抬头看到姜楠过来了。

    顾瑾伸手把旁边矿泉水拿起来，递给他：“喝点水吧。”

    “嗯。”姜楠接水的过程中视线掠过赵媋，最后停留在姑父身上。

    这道视线很强烈，但刘天明也缓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

    “警察说你不同意尸检。”姜楠说，嗓音冷漠。

    刘天明有气无力：“人都死了，给留个全尸吧。”

    “不，”姜楠摇头，“明知道她的死因有疑点，我认为你该同意尸检。”

    “你到底要折腾什么？”刘天明的情绪也在崩溃边缘，一直强忍着，“虽然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说来说去都是因为你，你要是不回来，她至少能活着！”

    “”

    这几句话丢出来，姜楠原本强硬的思维也僵了一瞬。

    垂在裤缝边缘的指尖动了动，缓慢蜷缩收进掌心里，眸色晦暗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