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儿，这还有空位。”陈尹杰看出新任总裁的不爽，连忙招呼路绾枫过来自己身边坐。

    为了不打扰会议的节奏，路绾枫快步径直往陈尹杰身边走，坐下后轻轻松了口气，打开电脑。

    霍栩鸣冷淡疏离的目光轻轻扫过路绾枫的脸，那泛白的唇色让他眼睛眯了眯后移开目光。

    打开电脑后，路绾枫这才看向主位的人，心脏传来强烈收缩感，他连忙慌乱地挪开视线。

    表面越是平静，暗里越是汹涌。

    手心沁出冷汗，路绾枫垂下眼眸，捏紧拳头努力压下内心汹涌的情绪。

    霍栩鸣拿起桌面的手机，表情和语气都淡淡的，却能在座各位感受到压迫感，“接下来的会议。”

    他起身眼神略过在座每一位，包括路绾枫，“一助会传达我的意思。”

    霍栩鸣离开会议室那一刻，空气才开始流动。

    陈尹杰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路绾枫，“惨了，你这次的请假可能会成为新总裁拿你开刀了。”

    “嗯”路绾枫由内而外散发出心累的信号，他垂下难过的眼眸，安安静静地回忆刚刚扫过的那一眼。

    坐在总裁位置上的霍栩鸣和三年前的霍栩鸣完全不同，身上那冷漠的气息是路绾枫没见过的。

    他在一助传达新的管理理念时，一直在走神。

    会议持续只有半小时，路绾枫觉得过了很久，他坐在位置上一直绷紧不敢松懈的背已经开始僵硬。

    “欸？还发呆呢？”陈尹杰的手掌心在他眼前晃了晃，“走了。”

    “好。”路绾枫盖上电脑，思绪依旧拉不回来。

    他不知道怎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落地窗的遮光帘没有被放下。

    阳光在路绾枫的脸上打出很好看的光影，显出他无比憔悴的面容。

    脸上没有泪，可他的内心像似承受了着巨大的苦楚，这些苦楚化成呜咽和哀嚎流转在身体各处，不宣于口和眼眶。

    良久后，

    他打开电脑编辑辞职信，来来回回打了又删。

    公司所有的项目都需要经过总裁的审批，除了财务部就是项目部与总裁接触最多。

    以他和霍栩鸣曾经赤裸相见的关系，这份辞职信他必须递交。

    可离了霍氏集团，到哪里还能找到更好的薪酬，能承担起个谢景砜的医药费、康复费呢？

    无助将路绾枫团团包裹着，他觉得自己快要在这窒息的生活中喘不过气，但他还有哥哥

    辞职信还没编辑完毕，借口和理由还没想好。

    今天参加会议的所有高层管理人都收到了一封邮件——无特殊事情，不接受即刻离职通知。

    看到邮件的路绾枫，情绪复杂地盯着电脑屏幕。

    而此时的霍栩鸣正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听助理分析接下来的工作项和调整项。

    “整个公司项目执行与否的第一道审批人是谁？”霍栩鸣翘着二郎腿，食指和中指尖夹着香烟。

    烟灰落在昂贵的地毯上，他才意识到需要弹一弹这指尖的烟灰。

    助理切换人员表格，调出项目部经理，而路绾枫入职时用的人头像被放大。

    这张照片是两年前的路绾枫，那时候他眉宇间没有现在的愁容，也没有现在的憔悴。

    活泼好动和爱笑都写在他的脸上，生机勃勃活力向上是路绾枫给到所有旁人的第一印象。

    与现在做路经理的路绾枫相差甚远。

    “回霍总。”助理调出路绾枫所有个人资料，“目前负责项目管理的是路绾枫，就是今天早上迟到的这个人。”

    后面这句是为了勾起霍栩鸣对这个人的印象，“他是路家的人，但据调查，他前两年跟路家脱离的关系，创立自己的公司，前段时间因为经济形势问题，他及时止损宣布破产清算，被我们人事部经理挖来到我们公司任职项目部经理。”

    助理简单介绍路绾枫这个人的身世，变相带出路绾枫的工作能力，“他来了之后，花一周对项目重新筛选，目前来说都挺好的。”

    “嗯。”霍栩鸣盯着屏幕里那张照片，他眼神黯了黯，“这两天留意一下他是否递交辞呈，如果递的话，不 批。”

    “啊？”助理不明白这话从何说起，他只好点点头把这件事记下。

    项目部办公室里的路绾枫叉掉辞职通知的文件，深吸一口气拿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天晴，所以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远处那些高大的建筑看起来比指甲盖还要小，屹立在地表。

    陈尹杰在手机铃声快要挂断时接起，“小枫？”

    “尹杰，有件事想问一问你。”路绾枫握着手机放在耳边，“这里的市场部经理和总裁办那边接触的多吗？”

    “不多，市场部经理不是在出差的路上就是在出差的路上。没什么机会跟总裁那边对上面。”陈尹杰歪头用肩膀和脸夹的手机，手在键盘上快速敲打：“你是有人给我推荐吗？这个位置空的我头疼大半个月了。”

    他没说的是，市场部经理每次汇报都是线上，与总裁单独视频或电话汇报。

    “有。”路绾枫现在需要收入，没办法辞职，所以想调离其他可以少与总裁办接触的部门，“你看我行吗？”

    陈尹杰敲击键盘的手被按了暂停键，他脑海重复好几遍路绾枫的话：“兄弟，你是想我头痛飞到项目部去，是吗？”

    第二次会面

    这件事确实为难陈尹杰。

    路绾枫在沉思后，开口道：“在这个部门和总裁办接触太多，今天早上我的请假迟到好像让新来的总裁有意见。”

    沉思后，他想了一个非常充足的理由为难陈尹杰这个单纯的朋友。

    陈尹杰拿着手机无声地点头认同，“对，在市场部不用跟总裁那边接触太多，就是经常要出差跑市场忙了些。”

    现在暂时调到市场部，转移一下总裁办的注意力也挺好。

    于是，路绾枫内心酝酿好的那些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事情就被答应了。

    挂断电话，他坐回到电脑桌前编辑调岗申请文件。

    霍栩鸣第一天到集团上班，他把重要部门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过了一遍，“明天早上十点，安排一个项目部会议。”

    他把手上的烟摁灭，“通知二助去开。”

    “好的。”一助理坐在他办公桌对面。

    仅仅一天的时间，助理桌面的文件就成了小山，一堆一堆叠放等着被处理。

    霍栩鸣闭上眼睛，头轻轻靠在椅子的枕头休息，脑海里闪过许多过去的画面，全是路绾枫的身影。

    两年了，他还是放不下。

    叮……

    工作邮箱弹出新消息，来自人事部陈尹杰。

    新邮件的声音打断霍栩鸣的回想，他皱了皱眉头睁眼，语气带着不耐烦：“集团里的加班风气是不是要整改一下？”

    距离五点半下班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

    工作邮箱依旧时不时会有新邮件进入。

    一助对这个问题也非常头疼，“霍总，国内工作时间没有国外那么严格，现在集团里有三分之二以上的人还在加班。项目部加班情况尤为严重。”

    强调后半句，是因为在下班时间之后，总裁办收到项目部31份文件。

    整整一大叠堆放在桌面，让助理被这繁重的工作压的严严实实。

    霍栩鸣眉头皱的很紧，不耐烦地点开新邮箱，电脑屏幕显示出现的是人员调动申请。

    他眼睛微微一眯，视线落在项目部负责人路绾枫申请调岗市场部经理一职。

    这短短的几个字，霍栩鸣看了好几遍，音色偏沉：“项目部明天要开会的消息，你下达了？”

    “还没，”助理连忙打开电脑编辑：“现在马上发。”

    “呵。”霍栩鸣咬了咬后牙槽，用力地闭一下眼睛再睁开，“有意思。”

    他还没想着找路绾枫算账，对方倒是先躲着不见？

    此时此刻的助理，除了面对一桌面没处理完的文件之外，还要分心思疯狂揣测总裁的心思。

    申请调岗的文件发完后，路绾枫打开电脑桌面的文件，按照分类把项目分成不同的文件夹。

    这样可以让下一个接手项目部的人容易上手些。

    做完这些准备下班的路绾枫看见总裁办助理发的消息——项目部明日上午十点，部门全员在三号会议室过审目前所有项目。

    申请调岗的消息还没有回复，那明天参会的人还将会是他。

    过审项目必然躲不开与霍栩鸣的直接对话

    路绾枫右手放在鼠标上，情绪波动导致他手心冒出细密的汗，他静静地看着这条消息，久久没回复。

    回家的路上，路绾枫在开车时走神。

    他想，在早晨的会议室里霍栩鸣应该看到自己了吧？那认出自己了吗？

    右车道加塞的车没打转向灯，走神的路绾枫反应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