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州忽然一拍额头。

    “我靠！”

    “我想起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上学期有一次，聿章发烧。”

    “我半夜迷迷糊糊醒了一下。”

    “看见舵哥坐在他床边，我还以为我做梦。”

    黄浩也愣住了。

    “我也想起来了。”

    “有次聿章睡过头，舵哥一句话没说，直接把他课本拎走给他代课。”

    “我当时还纳闷，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不叫舍友起床，反而直接给他代课是吧。”

    陈舵拿着筷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耳尖慢慢泛起一点不明显的红。

    他轻咳一声。

    “吃饭。”

    “你们看到了也别说出来好吧。”

    赵云州乐了。

    “哎哟。”

    “舵哥害羞了。”

    陈舵抬起眼。

    “没有。”

    “你耳朵红了。”

    “热的。”

    “火锅还没开呢。”

    “……”

    陈舵不说话了。

    我偏过头，看见他故作镇定地夹了一块毛肚放进锅里。

    耳朵却越来越红。

    我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于是趁另外三个人聊天的时候，悄悄在桌子底下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很轻。

    像是不小心蹭到一样。

    陈舵动作一顿。

    没有回头。

    只是指尖轻轻动了动。

    然后借着桌布的遮挡，反过来碰了碰我的小拇指。

    一触即分。

    没人发现。

    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对面的赵云州还在感慨：

    “以前总觉得你们两个不像谈恋爱的。”

    “现在公开了。”

    “反而越看越觉得……”

    他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你们两个，好像一直都在谈。”

    赵云州这句话一出口。

    包间里忽然安静了两秒。

    我和陈舵都没说话。

    反倒是隆邵宇最先反应过来，放下筷子，认真点了点头。

    “还真是。”

    “以前没往那个方向想，现在一回忆，全是细节。”

    黄浩也笑了。

    我笑着踢了赵云州一脚。

    “差不多得了。”

    “怎么，还不让说了？”

    赵云州嘿嘿一笑。

    “主要以前真没发现。”

    “舵哥对谁都一个表情，我们根本分辨不出来。”

    说着，他忽然看向陈舵。

    “舵哥，我问你个事。”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聿章的？”

    包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夹菜的动作也停住了。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有点想知道。

    陈舵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把刚煮好的牛肉捞出来。

    放进我碗里。

    然后才开口。

    “忘了。”

    “啊？”

    “什么时候开始，不记得了。”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反应过来的时候。”

    “已经喜欢很久了。”

    赵云州捂着胸口，往后一靠。

    “完了。”

    “今天饭还没吃饱，我狗粮先饱了。”

    隆邵宇笑得直拍桌子。

    “你不是最爱起哄吗？继续啊。”

    “起不动了。”

    赵云州摆摆手。

    “舵哥这种平时一句话不说的人，一开口杀伤力太大。”

    黄浩忽然一本正经地问：

    “那聿章呢？”

    “你什么时候喜欢舵哥的？”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我。

    我愣了一下。

    说实话。

    这个问题，我还真没认真想过。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牛肉。

    又看了一眼旁边还在默默帮我下菜的陈舵。

    “我没喜欢过，我是直男。”

    表面上一本正经

    陈舵在旁边咬牙切齿。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低得可怕，感觉下一刻就要拿45码的鞋子拍在我的脸上。

    我面不改色：“我纯直男来的。”

    “评论区都这么说。”

    “天啊，劳斯你这个声音完完全全就是直男好吧。”

    “如果大大是我同学我真的完全看不出来好吧。”

    “我总不可能是编评论或者说挑着自己喜欢的念吧。”

    陈舵歪了歪嘴：“你要是说你是直男，那这餐饭就你买单了，我不喜欢请直男吃饭。”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红油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花椒在汤面上沉沉浮浮。

    但刚才那种热热闹闹的起哄声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三个舍友的目光齐刷刷地从陈舵脸上转到我脸上，又从我的脸上转回陈舵脸上。

    像乒乓球一样来回了两个回合。

    我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子碗里的牛肉，慢悠悠地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端起奶茶吸了一口，把吸管咬得微微变形。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陈舵在旁边歪了歪嘴，那个角度正好让我看清他下颌线收紧的弧度。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双臂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了抬，目光从我的脸上一路落到我手里的奶茶杯上，又收回来定在我的眼睛上。

    赵云州率先发出一声"嘶"，他放下筷子，双手撑在桌沿上："哦——有情况。"

    黄浩的眼睛已经亮起来了，他侧过头对着隆邵宇低声说："完了完了，这顿饭怕是要变成战场了。"

    隆邵宇打了个圆场："我说聿章啊，你就认了吧好吧，钱袋子最重要。"

    “你说你不是直男，那这顿饭钱就省了，四五百呢。”

    我低头沉默了两秒，把碗里那片陈舵夹的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麻辣的味道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暖融融地铺开。然

    后我抬头看着他，尽量压住嘴角的弧度，用勉强让步的语气开口：

    "行吧，那我不说我是直男了。"

    "那是什么。"陈舵得理不饶人。

    "是个小零，渴望被男人爱的小零行了吧。"

    我无语了。

    我敢肯定我被夺舍了。

    明明这不是我心里想法来着。

    我说完那句话之后，包间安静了大概整整三秒。

    赵云州最先反应过来。他缓缓放下筷子，双手合十放在桌上，用一种虔诚的、欣赏的、敬畏的目光看着我。

    "宋聿章同学，就你这场表演，我愿意付费买单。"

    "你闭嘴。"

    "我闭不了。"赵云州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你刚才那句话，我这辈子都会记住。以后你俩结婚，我在婚礼致辞上要念出来。”

    "赵云州你再说一个字这顿饭你买单。"我打断他，声音比预想中高了一度，耳朵尖烫得像刚被锅里的热油溅到。

    赵云州做了个在嘴边拉拉链的动作，但嘴角那根线弯得收都收不住。

    "小零？"陈舵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声音比刚才低，尾音微微上挑。

    "……你当没听见。"

    "我听见了。"

    "那你当我说错了。"

    "你说错了？"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还落在我脸上，"那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黄浩则是在旁边说：“我说聿章啊，你不是小零，难道你还想当奶1不成吗？”

    艹了。

    不是说这群直男恐同吗？

    怎么现实见到了磕得比我本人还要兴奋。

    什么小零奶1这种名词都知道。

    你们尊嘟是直男吗？姐妹。

    我偏头看了一眼陈舵。他倒是很从容，正用漏勺把刚煮好的虾滑捞出来，一颗一颗放进自己碗里，动作不紧不慢。

    "舵哥，"我开口，声音干巴巴的，"你不说点什么？"

    他抬起眼看了我一眼，又低头把虾滑蘸了蘸油碟，送进嘴里嚼完，然后放下筷子，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你想让我说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

    "那我觉得黄浩说得有道理。"

    "……"

    我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一个有尊严："好，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你问。"赵云州收了笑，坐直了身子。

    "你们三个，"我的目光扫过他们几个人，"明明以前都是直男——没有别的意思啊，我就确认一下——那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词用这么顺的？小零，奶1，谁教你们的？"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然后赵云州伸出手指，指了指我："你。"

    我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

    "上个月你不是在宿舍看那个什么视频吗，"赵云州说着，自己先笑了一下，"有个up主讲圈内术语那期，你外放的时候我们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