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待着也行。

    可他忍住了。

    林迟要上班，他不能打扰。

    而且他要先搬家，搬到离林迟近的地方。

    这样，林迟下次来的时候，就不用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了。

    他转身走回卧室，继续收拾行李。

    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但脸上的表情，是这些天来第一次，不那么僵硬了。

    江寻之头一次觉得搬家也这么开心。

    说好

    江寻之花了三天时间，把家搬到了城东。

    新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但比之前那个破出租屋好多了。

    客厅有沙发有茶几，卧室有衣柜有床，厨房里的灶具都是新的，窗户朝南，阳光很好，能看到楼下的小花园。

    最重要的是，离林迟的蛋糕店只有两站公交。

    搬完家的那天晚上，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亮着灯光的街对面，心想，现在林迟来，只需要十几分钟了。

    他开始每天去蛋糕店附近转悠。

    不是跟踪，就是……经过。

    有时候买杯奶茶坐在对面，有时候假装在附近办事，他只是想离林迟近一点，看看他下班时的样子。

    连着去了三天，都没见到人。

    第四天下午，天阴了，到傍晚的时候，开始下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但很密，打在身上一会儿就湿了。

    街上的人跑起来，找地方躲雨。

    江寻之站在蛋糕店斜对面的屋檐下，手里攥着一把伞，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

    等了一会儿，蛋糕店的门推开了。

    林迟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

    他没带伞，只穿着一件薄外套，站在那儿有点发愣。

    江寻之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看着林迟，看他站在那儿，犹豫着要不要冲进雨里。

    他攥紧了手里的伞，想过去，又怕林迟拒绝。

    林迟会不会觉得他烦？会不会觉得他又在跟踪他？

    可他只是想来接他下班，现在下雨了，他没带伞。

    江寻之深吸一口气，撑开伞，朝蛋糕店走过去。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但心里七上八下的。

    林迟看见他了。

    隔着雨幕，林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了变。

    江寻之走到他面前，站住不动了。

    伞遮住了两人头顶的雨，雨滴顺着伞骨滑落，在两人周围形成一道细细的水帘。

    “你……你怎么来了？”林迟问，眼中似乎带着些许惊喜。

    江寻之攥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

    “下雨了。”他的声音带着紧张，“你下班了吧？我送你吧。”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可自己听着都觉得有点生硬。

    林迟看着他，没说话。

    江寻之心里更慌了，他怕林迟拒绝他，然后埋怨他说为什么要跟踪他。

    “我……”他开口，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他想，如果林迟拒绝，他就走。

    不纠缠，不跟着，就像他答应过的那样。

    “好啊，走吧。”林迟忽然说。

    江寻之愣了一下。

    林迟已经走到伞下，站在他旁边，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身上的温度。

    “愣着干嘛？”林迟看了他一眼，“走呀。”

    江寻之回过神，赶紧跟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伞不大，江寻之尽量把伞往林迟那边倾，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淋湿了。

    林迟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点，但江寻之感觉到了。

    他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走了一段，林迟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下班晚？”

    江寻之顿了顿，老实说：“我连着来了三天，前三天都没看到你。”

    林迟转头看他，原来这三天他都来了。

    江寻之不敢看他，盯着前面的路，耳根有点热。

    “所以你今天又来了？”林迟问。

    “嗯。”

    林迟没再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雨还在下，打在伞上沙沙响。

    走了一会儿，林迟忽然问：“你搬完家了？”

    江寻之一愣：“你怎么知道？”

    “秦屿说的。”林迟说，“他说你让他帮忙找房子，搬到城东来了。”

    江寻之在心里又骂了秦屿一遍。

    “嗯，搬完了。”他说，“离这儿……挺近的。”

    “多近？”

    “两站公交。”

    林迟点点头。

    又走了一段，到了公交站，站台上有几个人在等车，看到他们过来，往里挤了挤。

    江寻之收起伞，和林迟一起站在站台边，雨从站台顶棚边缘滴下来，形成一道水帘。

    两人站得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江寻之攥着收起的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他脑子里很乱，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请林迟去他那儿。

    不是想干什么，就是外面下雨，林迟家那么远，坐车要很久，他那儿近，林迟可以去避避雨，坐一会儿，等雨小点再走。

    可他说不出口。

    万一林迟误会了呢？

    万一林迟觉得他别有用心呢？

    可他又不甘心就这么让林迟走。

    公交车来了，不是林迟那趟，是另一路。

    车上下来几个人，又上去几个人，然后开走了。

    站台上又安静下来。

    江寻之看着林迟的侧脸，雨天的光线灰蒙蒙的，照得林迟的轮廓有点模糊，他的睫毛上沾了一点雨水，亮晶晶的。

    “崽崽。”江寻之突然开口。

    林迟转过头看他。

    江寻之的喉结动了动。

    “你……你要不要去我那儿坐坐？”他问，声音有点干涩，“就在附近，走过去十几分钟，雨这么大，你回去要好久……”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林迟一直看着他，那种目光让他觉得自己虚伪。

    “我不是想干什么。”他赶紧补充，“就是……避避雨，雨停了你可以再走，或者……或者你想走随时走，我不拦着。”

    他说完，垂下眼睛，不敢看林迟。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说话都说不利索，手心都是汗，心跳快得要命。

    不就是请人去家里坐坐吗，至于这样吗？

    可他就是怕。

    怕林迟拒绝他，说他是个大变态。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过了几秒，或者十几秒，林迟开口了。

    “好。”

    一个字。

    江寻之猛地抬起头。

    林迟看着他，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走吧。”林迟说，“你说的，走过去十几分钟。”

    江寻之愣在那儿，像是没反应过来。

    林迟看着他这副呆样，忽然露出一个微笑，很好看的笑。

    “不走吗？”他问，“那我坐公交去了。”

    “走走走！”江寻之赶紧撑开伞，走到林迟身边，“现在就走。”

    两人再次走进雨里。

    江寻之还是把伞往林迟那边倾，自己的肩膀又淋湿了，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迟说好。

    林迟说好。

    林迟说好。

    行吗？

    两人走到江寻之新家楼下时，雨还没停。

    这是一栋新建的小区，比之前那个破旧居民楼好多了。

    楼下有门禁，楼道里干干净净的，电梯也快。

    林迟跟着江寻之上楼，一路上没说话。

    他脸色有点白，嘴唇也淡了些。

    江寻之偷偷看了他几眼，心里有点担心。

    进了门，江寻之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在林迟脚边。

    “新的，没人穿过。”他说。

    林迟点点头，换了鞋，走进屋里。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朝南，这会儿虽然是雨天，光线也还好，沙发是新的，茶几上摆着一盆小绿植。

    林迟在沙发上坐下，四下看了看。

    “挺好的。”他说，“比之前那个强多了。”

    江寻之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坐哪儿。

    “你喝点什么？”他问，“有茶，有咖啡，有热水。”

    林迟想了想：“热水吧。”

    江寻之转身去厨房倒水。

    他刚把热水倒进杯子，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喷嚏。

    “阿嚏——”

    江寻之端着水杯快步走回客厅。

    林迟坐在沙发上，正用手揉鼻子，他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眼睛有点红。

    “给你水。”江寻之把杯子递过去。

    林迟接过，喝了一口，水有点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