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终于舍得醒了？”江寻之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装死装了半个月，玩够了吗？”

    林迟困惑地看着这个陌生男人：“你是谁啊？”

    江寻之冷笑一声：“还在装什么呢？”

    他俯身靠近，紧紧盯着林迟的眼睛：“看着我，你真不记得我是谁了？”

    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茫然，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他熟悉的那种倔强。

    就像一张白纸，干净得让人烦躁。

    “医生，”江寻之直起身，“他怎么回事？”

    “患者出现了失忆症状。”医生解释，“可能是暂时性的，但也可能……”

    “失忆？”江寻之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林迟，你就算要演戏也换个新鲜点的套路。”

    林迟小声重复：“林迟……这是我的名字吗？”

    江寻之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死死盯着床上的人，试图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狠厉，“玩失忆是吧？好啊，我陪你玩。”

    他转身对医生说：“办理出院手续，我带他回家。”

    “患者还需要观察……”医生试图劝阻。

    “我说，出院。”江寻之的语气不容置疑。

    两个小时后，林迟坐在了江寻之的车上。

    他不安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那个……江先生，”他小心地开口，“我们是要去哪里？”

    江寻之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回家。”

    “回家？”林迟努力在空白的记忆里搜索，“是我的家吗？”

    “当然。”江寻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们的家。”

    车子驶入一栋别墅的地下车库。

    江寻之带着林迟走进电梯，按下地下二层的按钮。

    当电梯门打开时，林迟倒吸一口冷气。

    整个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标本工作室。

    各种动物标本陈列在玻璃柜中，工作台上散落着制作标本的工具，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的气味。

    “喜欢吗？”江寻之走到一个空着的标本柜前，“这个位置，原本是留给你的。”

    林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电梯门上。

    “怕了？”江寻之轻笑。

    他一步步逼近，把林迟困在角落：“告诉我，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这个地下室，不记得那些夜晚，不记得我说过要让你成为我最完美的藏品？”

    也不记得我了？

    林迟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标本，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头好痛……”他捂住额头，身体微微发抖。

    江寻之冷眼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两种情绪在激烈交战。

    一方面，他确信林迟在演戏，另一方面，那双眼睛里的痛苦看起来如此真实。

    “够了。”他终于开口，按下电梯按钮，“先上去。”

    他带着林迟来到二楼的卧室：“以后你就住这里。”

    林迟站在房间中央，像个迷路的孩子：“江先生，我们之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寻之沉默地看着他。

    又是这个问题。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林迟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一刻的他，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重要吗？”江寻之最终只是淡淡地说，“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就重新开始。”

    他转身离开，在关门时留下一句：“记住，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哪里都不准去。”

    林迟独自站在房间里，慢慢走到窗前。

    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盛，远处是连绵的山峦。

    这一切都很美，却陌生得让人心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可是没有，关于过去的一切，都像被橡皮擦擦得干干净净。

    晚餐时，江寻之仔细观察着林迟的一举一动。

    他拿筷子的姿势，吃饭的习惯，甚至喝汤时先吹气的动作，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还记得你怎么学会用筷子的吗？”江寻之突然问。

    林迟愣了一下，摇摇头。

    “是我教的。”江寻之面不改色地撒谎，“你刚来的时候，连筷子都拿不稳。”

    林迟困惑地皱眉：“我刚来的时候？”

    “你在我这里工作，”江寻之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做我的助手。那天你不小心打碎了一个很重要的标本，我罚你不能用手吃饭，你只好学着用筷子。”

    他说得如此自然，仿佛这就是事实。

    林迟低下头，轻声说：“对不起，我都不记得了。”

    江寻之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看着林迟愧疚的表情，心里升起一种扭曲的快感。

    难道真的不记得了，这么拙劣的谎言都信？世界上还会有不会用筷子的人？

    “没关系，”他微笑，“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夜深了，林迟躺在陌生的大床上，辗转难眠。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又打开衣柜，除了几件新衣服，什么都没有。

    这个房间干净得像酒店客房，找不到任何能证明他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

    他轻轻推开房门，走廊一片漆黑。

    凭着直觉，他走到地下室入口。

    手放在门把上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那个地方让他害怕。

    “睡不着？”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林迟吓了一跳，转身看见江寻之站在阴影里。

    “我……我想找点水喝。”

    江寻之打开走廊的灯：“厨房在那边。”他指着相反的方向。

    看着林迟局促不安的背影，江寻之的眼神越来越深。

    如果这是演技，那林迟的演技未免太好了。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下意识的动作，都在诉说着真实的迷茫和恐惧。

    但如果是真的失忆……

    那也太有趣了。

    玩弄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林迟脸上。

    他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看见陌生的天花板，昨日的记忆才缓缓回笼。

    他起身洗漱，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仿佛在看着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下楼时，江寻之已经坐在餐桌前看平板。

    早餐很丰盛，但林迟吃得小心翼翼。

    “江先生，”他放下筷子，“我今天能出去走走吗？”

    江寻之头也不抬：“不行。”

    “为什么？”

    “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林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可是……我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江寻之终于放下报纸，目光锐利：“比如？”

    “我不知道。”林迟苦恼地皱眉，“就是一种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等我。”

    江寻之的眼神暗了暗：“没有人在等你。”

    早餐后，林迟在别墅里漫无目的地走动。每一个房间都整洁得过分，找不到一丝生活的痕迹。

    他在书房前停下脚步，轻轻推开门。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标本制作相关的书籍，墙上挂着几幅素描。

    他走近细看，发现那些素描画的都是同一个人，一个低着头，神情怯懦的年轻男子。

    “这是谁？”他喃喃自语，其实心中依然确定这些画到底是谁。

    “是你。”

    江寻之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倚着门框。

    “我？”林迟惊讶地回头，“为什么……画我？”

    “练习。”江寻之走进来，随手抽出一本书，“做标本之前，要先熟悉对象的每一个细节。”

    林迟忽然觉得后背发凉：“标本？”

    “别多想。”江寻之轻笑，“只是普通的动物标本。”

    可是林迟分明在那些画里看到了恐惧。

    画中人的眼神躲闪，肩膀微缩，像是随时准备承受打击。

    “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忍不住问。

    江寻之合上书，打量着他：“你真想知道？”

    林迟点头。

    “你是我雇的佣人。”江寻之慢条斯理地说，“住在地下室，负责打扫和做饭。”

    “佣人？”林迟怔住，“那为什么……”

    “为什么对你这么严厉？”江寻之接过话，“因为你总是犯错。打碎东西，忘记关火，把重要的文件当废纸扔掉。”

    他走到林迟面前，声音压低：“最严重的一次，你差点烧了这栋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