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结束后的第一个星期。
魏如希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快乐的时光总是特别短暂。
原本她还以为，经过那两天的相处，自己跟章家佑的关係应该能够继续往前发展。
毕竟那个男人可是亲口说了——「平常下班，或是假日有空，可以多约我，不只是吃饭，我很好奇如希妳分享的很多有趣的事。」
甚至还补上一句。
「那我等妳邀请。」
……等她邀请耶！这种话，怎么听都很有希望吧？！
魏如希原本已经偷偷计画好，等回公司后，就找个适合的时间约章家佑出去。
比如看电影，之前都只有一起互相推荐，这次她想主动约看看一起看。
结果没想到，现实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星期一。
出差期间累积的工作像雪崩一样涌进行销部。
原本已经确认好的合作方案，客户突然希望调整预算。
另一个专案则因为产品上市日期提前，所有宣传素材都必须重新安排。
更麻烦的是，月底的成效报告也刚好撞在一起，魏如希光是整理工作清单，就忍不住嘆了口气。
「……哇靠。」她盯着萤幕。「这是要逼死谁啊？」
不过抱怨归抱怨。
真正开始工作后，她还是很快进入状况。
她先将所有专案依照截止日期与重要程度重新排序，再主动联络相关部门，确认各项素材的交付时间。
甚至还提前发现，其中一份客户提供的预算表，使用了尚未更新的版本。
如果直接照着执行，后续的投放金额恐怕会出现落差。
魏如希立刻将问题标註出来，连同修正建议一起寄给章家佑。
不到十分钟，便收到回覆。
【章家佑：这个问题抓得很好。】
【章家佑：我会再跟客户确认，辛苦了。】
魏如希看着讯息，忍不住笑了。
……嘿嘿，被称讚了。
只是她才刚开心不到三秒，另一封工作邮件又跳了出来。
「……」
好，继续上班。
而章家佑那边，也没有轻鬆到哪里去。
除了行销部的专案，他还得参与几场公司高层会议，处理下一季的预算分配。
有时候魏如希一整个上午都没看见他，偶尔在走廊遇见，也只是简单打声招呼。
「主管早！」
「早，如希。」
「今天会议辛苦了！」
「妳也是。」然后两人便各自回到工作岗位。
就连原本已经逐渐习惯的下班聊天，也因为彼此太忙而减少了不少，不是谁刻意疏远谁。
只是每天回到家，往往都已经累得只想洗澡睡觉。
星期三晚上。
魏如希洗完澡，抱着枕头坐在床上。
她打开与章家佑的聊天视窗。
最近几天，里面几乎都是工作讯息。
确认会议时间，讨论客户需求，传送修改后的文件。
最后一则则是今天下午的——
【章家佑：资料收到了，谢谢。】
【魏如希：不会！主管辛苦了！】
……嗯，非常专业，专业到完全没有半点暧昧。
魏如希忍不住嘆了口气。
「……唉。」明明出差的时候，两人还能一起喝酒聊天。
甚至还发生了那个让她整晚睡不着的饭店事件。
结果现在回到公司，居然感觉又变回普通的主管跟下属了。
【……不会吧。】
【难道之前那些暧昧，真的只是因为出差气氛比较特别？】
她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好像太悲观了。
毕竟章家佑最近是真的很忙，她自己也一样。
总不能因为对方几天没有跟她聊天，就认定人家对自己没兴趣吧？
而且……他不是还说，等她邀请吗？
想到这里，魏如希忽然坐直。
「对耶！」
她怎么差点忘了！明明是她自己说要主动追求的！怎么现在又开始等人家了！
她立刻打开行事历，结果看完下週的工作安排后，又默默躺回床上。
「……算了。」下週还有两个提案要交，她还是先活过这个星期吧。
星期四下午。
章家佑终于结束一场长达三个小时的会议。
回到办公室时，他顺手鬆开领带，坐进椅子里。
桌上的文件依然堆得不少，不过最急迫的几个问题，总算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他打开电脑，确认行销部的专案进度，魏如希负责的部分，几乎都已经提前完成。
资料整理得清楚，客户需要确认的问题也都有标註，甚至连下週可能遇到的风险，都已经事先列出。
章家佑看着报告，眼底浮现一丝欣赏。
……果然很可靠。
他一直很清楚，魏如希并不是那种需要主管时时盯着进度的员工，只要交代清楚目标，她就能自己找出适合的执行方式，而且遇到问题，也不会只是被动等待指示。
这点，他始终很欣赏。
只是……章家佑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已经好几天没有跟她好好聊天了。
这个身分，或是a的身分都没有。
出差那天，她明明还红着脸，鼓起勇气告诉自己，想要更多工作以外的相处时间。
结果回公司后，两人反而忙得连一起吃顿饭都没有机会。
他原本想着，等工作告一段落，再看看魏如希会不会主动提出邀约。
可是现在……章家佑靠回椅背，轻轻笑了。
那女人恐怕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吧。
傍晚五点四十分。
章家佑拿着文件走出办公室。
经过魏如希座位时，正好看见她低头确认最后一份报表。
「如希。」
「啊！主管！」她立刻抬头。「这份资料我刚整理好，等等就寄给您！」
「不急。」章家佑微微一笑。「明天早上给我就可以了。」
「真的吗？」
「嗯。」他看了一眼萤幕。「今天已经做得够多了。」
魏如希鬆了口气：「好！那我等等就收工！」
章家佑点头，正准备离开，却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心声。
【……唉。】
【最近都没什么机会跟主管聊天耶。】
【好不容易出差的时候感觉有点进展。】
【结果现在又变成每天只会讨论工作。】
【……好想约他出去喔。】
章家佑的脚步微微一顿，他低头看向魏如希。
女人依然认真盯着萤幕，手指熟练地操作着滑鼠。
【可是他最近真的好忙。】
【如果我突然约他，会不会打扰到他？】
【还是再等几天好了……】
章家佑有些无奈。
……又要等？这女人明明已经比以前勇敢许多。
偏偏只要稍微遇到一点阻碍，就又会开始替自己找退路。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故意退缩，只是太容易替别人着想。
可是……他其实也很想见她。
而且不是在办公室里。
章家佑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没必要继续等下去了。
「如希。」
「嗯？」
魏如希再次抬头。
「怎么了，主管？」
「妳这个週末有安排吗？」
「……咦？」她眨了眨眼。
週末？
【……等等。】
【主管问我週末有没有安排？！】
【不会吧？！】章家佑看着她，语气自然。
「我最近看到一部新上映的电影。」
「电影？」
「嗯。」他微微一笑。「爱情电影。」
魏如希的眼睛瞬间亮了。
「妳知道最近上映的那部新片吗？」章家佑说出电影名称。
魏如希立刻反应过来：「啊！那部！」她兴奋地点头：「我知道！我前几天才看到预告片！」是她想约的那一部！
「是吗？」
「对啊！」她笑着说。「而且导演是我们之前聊过的那位耶！」
章家佑点头：「我记得妳也很喜欢他的作品。」
「超级喜欢！」魏如希回答得十分干脆。「他之前拍的那部爱情电影，我还看了两次！」
章家佑看着她，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慢慢浮现笑意。
「那正好。」
「……咦？」
「我也很想看这部。」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自然地问道。
「这个週末，要不要一起去看？」
「……」
魏如希整个人瞬间僵住。
【……蛤？】
【一起看电影？！】
【这个週末？！】
【章家佑主动约我看电影？！】
她张了张嘴。
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假日一起去看爱情电影？
【……等等。】
【这不就是我本来理想的邀约吗？！我要约主管看电影啊！】
章家佑听见那道心声，唇角微微扬起。
「怎么了？」他看着她。「週末已经有安排？」
「没安排！」魏如希连忙摇头，都要摇成波浪鼓。「我有空！」回答得太快。
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是说，星期六跟星期日都可以！」
章家佑轻轻笑了。「那星期六下午？」
「好！」魏如希用力点头。「我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章家佑拿出手机。
「我晚点把电影场次传给妳，我们再一起选时间。」
「好！」魏如希露出笑容。
可是心里早就已经乱成一团。
【……啊啊啊啊！】
【又给章主管主动的！！！】
【还是爱情电影！！！】
【这个可以算超级正式的约会吧？！】
章家佑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个决定相当正确。
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魏如希露出这么藏不住的笑容了。
「不过，如希。」
「嗯？」章家佑忽然又开口。「私下不用叫我主管也没关係。」
「……咦？」魏如希眨了眨眼。「因为是假日嘛。」
他语气自然。
「而且也不是工作上的事情。」
「……」魏如希愣愣地看着他。
【……不用叫主管？！】
【那我要叫什么？！】
【家佑？！】
【章家佑？！】
【还是……】
【亲爱的？！】
章家佑原本还能维持平静的表情。
直到听见最后那个称呼。
他终于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亲爱的？这女人的进度，似乎又跳得太快了。
「那个……」魏如希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可是突然改称呼，感觉有点不习惯耶。」
「没关係。」章家佑微微一笑。「慢慢来就好。」
他停顿了一下。「妳可以叫我家佑。」
「……！」魏如希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家佑。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两个字。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章家佑嘴里听见，却让她觉得格外亲近。
「……好。」她红着脸点头。「我试试看，可能一开始还是会混着叫。」
章家佑笑了。「嗯，没事，我等妳习惯。」
晚上魏如希回到家。
「……啊啊啊啊！」
她终于忍不住尖叫。
「是正式的约会吧！！！」
「我真的要跟章家佑约会了！！！」
虽然两人还没有正式确认这是不是约会。
可是……星期六，爱情电影。
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且还是章家佑主动邀请。
这种情况，怎么想都很像约会吧？！
魏如希又习惯抱着她的抱枕，在沙发上滚了一圈。
「……嘿嘿。」
她现在真的好想立刻打电话给a！还有石晋森！
她要让两位知道，自己的追求计画终于有了重大进展！
只是就在她准备拿起手机时。
萤幕忽然亮了。
是章家佑传来的讯息。
【章家佑：如希，我找到两个不错的场次。】
【章家佑：星期六下午两点，或四点半，妳比较喜欢哪个？】
魏如希立刻坐直。
【魏如希：两点好了！】
【章家佑：好，那我来订票。】
【魏如希：谢谢主管！】
讯息送出后，她才忽然想起今天那段对话。
……等等。不是说假日可以不用叫主管吗？
她盯着手机，犹豫了好一会儿。
最后，终于鼓起勇气。
【魏如希：那个……】
【魏如希：家佑？】
讯息送出的瞬间，她整个人直接将脸埋进抱枕里。
「……救命！」她居然真的叫了！虽然是打字，但还是第一次！
城市另一端。
章家佑正坐在书房里，确认电影订票资讯。
手机忽然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
【魏如希：家佑？】
他的动作微微停住。
随后，眼底慢慢浮现笑意……终于。
这女人总算愿意试着叫他的名字，他看着那短短两个字，心情莫名变得很好。
甚至比刚才成功约到电影时，还要高兴。
章家佑想了想，慢慢输入讯息。
【章家佑：嗯，我在。】
【章家佑：怎么了，如希？】
魏如希看着回覆，脸颊又开始发烫。
【魏如希：没有啦！！！】
【魏如希：只是想练习一下！】
章家佑忍不住笑了。
【章家佑：那妳可以多练习几次。】
【魏如希：……】
【魏如希：主管你不要闹啦！！！啊啊啊，我又打成主管了。】
【章家佑：好，不闹妳。】
【章家佑：星期六见。】
魏如希看着最后一则讯息。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将手机放到胸前。
「……星期六见。」
她小声重复了一遍。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却让她忍不住笑了。
……嘿嘿。
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她跟章家佑出去，总还能找到一些工作上的理由。
一起加班后吃饭，因为请客得回请，出差时顺便喝咖啡，才决定一起去哪里。
可是这次……是章家佑特地问她週末有没有空。
还不是吃饭了，是主动邀请她去看爱情电影，甚至连电影票都替她订好了。
魏如希抱着手机，忽然有些紧张。
「……等等。」她猛地坐直。「这个算追求我的约会吧？」
可是……章家佑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约会」两个字耶。
万一他只是想找个同样喜欢电影的人一起去看呢？
毕竟他们本来就很常聊电影。
而且……
「……不对！」魏如希用力摇头。
「a不是说过，不要每次都先否定自己吗！」
她深吸一口气。
很好。
既然章家佑都已经主动邀请了，她至少应该好好享受这次机会。
至于到底是不是约会……
星期六再慢慢确认就好了！
另一边，章家佑看着已经订好的电影票，心情相当不错。
其实他原本可以更直接一点。
例如告诉魏如希，自己不是单纯想找个人陪看电影，而是想跟她约会。
但他也知道，以这女人的个性，恐怕光是听见那两个字，就会紧张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他决定先不说破。
至少这一次，他希望她能放下主管与下属的身分，好好享受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
只是……章家佑忽然想起刚才那则讯息。
【魏如希：家佑？】
他忍不住轻轻笑了。
原来只是被她叫一次名字，就能让自己这么高兴。
看来他也没有比那个女人冷静多少。
就在他准备放下手机时，萤幕忽然又亮了。
【魏如希：对了！】
【章家佑：嗯？】
【魏如希：星期六看完电影之后，您还有其他安排吗？】
章家佑微微挑眉……喔？
【章家佑：目前没有。】
【章家佑：怎么了？】
魏如希盯着萤幕，紧张地咬了咬唇。
她其实只是突然想到，如果电影下午四点左右结束，时间应该还早。
那是不是可以……再一起吃个晚餐？她想延长相处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打字。
【魏如希：那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魏如希：看完电影，要不要还一起吃晚餐？】
送出！魏如希瞬间将手机丢到沙发另一边。
「……啊啊啊！」
她讲了！她居然真的主动加时，约晚餐了！
几秒后。
手机震动。
【章家佑：好啊。】
【章家佑：我正好也想问妳。】
「……！」
魏如希猛地抓回手机。
……他也想问？！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下一则讯息又跳了出来。
【章家佑：不过，如希。】
【魏如希：嗯？】
【章家佑：都叫家佑了，也不用一直对我用敬语。】
【章家佑：说好了？】
魏如希的耳根慢慢红了。
【魏如希：……好啦。】
【魏如希：我会努力习惯的！】
【章家佑：那我很期待。】
【魏如希：期待什么？】
讯息送出去后，她才发现自己好像问了一个有点怪的问题。
而章家佑看着那句话，忽然笑了。
他原本可以回答电影，也可以回答晚餐。
可是这一次，他不太想再用那么模糊的方式带过，于是，他慢慢输入讯息。
【章家佑：期待星期六。】
【章家佑：也期待跟妳一起度过。】
【章家佑：期待妳对我改变称呼。】
「……」魏如希整个人瞬间僵住。
【魏如希：……】
【魏如希：好！】
【魏如希：那星期六见！】
她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结束对话。
然后将手机紧紧抱进怀里。
这男人真的越来越会讲话了。
而且……他刚刚说的不是期待电影。也不是期待晚餐。
而是——期待跟她一起度过。
甚至期待妳对我改变称呼……这么亲暱吗？
魏如希把脸埋进抱枕里，忍不住笑了。
「我是不是可以真的贪心一下啊？」
章家佑放下手机。
他看着萤幕上那句「星期六见」，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一次，他已经不打算再把自己的心意藏得那么深了。
也想看看，当两人真正以约会的方式相处时，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章家佑轻轻笑了。
「……星期六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订票纪录。
忽然有些期待，那个女人究竟会为了这次见面，做多少准备。
只是他还不知道。
此刻的魏如希，已经重新打开衣柜。
一脸严肃地盯着里头的衣服。
「……不行。」她喃喃自语。「一定要打扮成妳人生最漂亮的样子！」
然而，才刚拿起家佑牵着她走出电影院的画面。
然后……男人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如希，今天这样，算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吗？」
「……！」魏如希瞬间将洋装抱进怀里，整张脸红透。
「啊啊啊啊！」
「星期六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