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晚上九点二十分。
章家佑刚洗完澡，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阅资料书。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
萤幕上显示着熟悉的匿名交友软体来电通知。
希希。
章家佑微微挑眉，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
看来今天发生的事情，确实让她很兴奋。
他将书本放到一旁，按下接听键。
「喂？」
「a！！！」
电话另一端立刻传来魏如希兴奋的声音，章家佑下意识将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
「……我听得见。」
「我跟你说！！！」
「嗯，妳说。」
「今天发生了一件超级不得了的事情！！！」
章家佑靠回沙发，唇角微微扬起。
「什么事这么开心？」
「章主管今天夸我漂亮耶！！！」
她几乎是用喊的。「而且不是随便讲讲喔！他还说了两次！」
「是吗？」章家佑轻轻笑了。「那很好啊。」
「什么叫那很好啊！」魏如希立刻抗议。「是章家佑耶！章家佑！」
「我知道。」
「你不知道啦！」
「……」章家佑忍不住失笑。
他还真的知道。
毕竟那句称讚，就是他亲口说的。
而且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魏如希当时红着脸，连眼睛都不敢看他的模样。
「所以呢？」他故意放缓语气。「被喜欢的人称讚漂亮，感觉怎么样？」
「……」电话另一端突然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轻笑。
「……嘿嘿。」
章家佑的嘴角慢慢扬起。
「这么开心？」
「当然啊！」魏如希理直气壮。「我今天可是特地早起打扮耶！」
「喔？」
「还弄了头髮！化了妆！连耳环都是平常舍不得戴的！」
她说着，忽然又有点洩气。「结果他早上完全没反应，我还以为他根本没发现。」
章家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嘛，确实是他故意的。
「然后呢？」
「结果下午在走廊遇到，他突然跟我说——」
魏如希清了清喉咙，刻意压低声音。
「今天很漂亮。」她模仿完，自己先笑了出来。「啊啊啊！你知道我当下有多想尖叫吗！」
章家佑低低笑了一声。
「听起来确实很值得高兴。」
「对吧！」
魏如希抱着枕头，在床上翻了个身。
「而且他还说，早上就已经注意到了！」
「嗯。」
「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章家佑微微挑眉。「过分？」
「对啊！」魏如希气呼呼地抱怨。「明明早就发现了，居然到下午才讲！」
「害我还以为自己今天打扮失败！」
章家佑轻轻咳了一声。「……也许他只是想找个适合的时机。」
「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回答得十分自然。
魏如希想了想。「……也是啦。」随后又忍不住笑了。
「反正他最后有说，我就很开心了。」
章家佑听着那道带着笑意的声音，神情也跟着柔和下来。
他忽然觉得，今天下午那个小小的恶作剧，似乎有点幼稚。
不过……能听见她这么开心地跟自己分享，倒也不算完全没有收穫。
「欸，a。」
「嗯？」
「我问你喔。」
魏如希的语气突然认真了些。
「如果一个男生主动称讚女生漂亮，而且还说了两次……」
她停顿了一下。
「你觉得这通常是什么意思啊？」
章家佑靠回沙发，终于问到重点了：「要看情况。」
「例如？」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偶尔称讚一下也很正常。」
「嗯嗯。」
「不过，如果那个男人不常说人漂亮，特别说妳……」
他稍微停顿。「那我觉得，应该不只是客套。」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几秒。
「……但主管一直都很温柔！」
「那他也会对其他人做同样的事情吗，说漂亮？」
「这个……」魏如希想了想，是没看过啦。「我不知道耶。」
「那妳可以继续观察。」
「嗯……」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小声问道。「那你觉得呢？」
「什么？」
「就……」魏如希有些不好意思。「你觉得这是真的有可能喜欢我吗？」
章家佑的目光微微一动。
这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很清楚，电话另一端的女人正在等待什么。
她不是单纯想听一句安慰，而是希望a能告诉她，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瞬间，或许真的不只是她一个人在自作多情，而她信任a的建言。
「希希。」
「嗯？」
「我觉得，他是真的对妳有意思。」
「……」电话另一端瞬间安静。
过了好几秒。
「……真的假的？」魏如希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章家佑轻轻笑了。「嗯。」
「可是……」
「又可是？」
「我真的很普通耶。」章家佑微微嘆了口气。
「希希。」
「干嘛？」
「妳又说自己普通？好像讲过不下百次啰。」
「……」电话另一端传来一声心虚的干笑。「嘿嘿……被你发现了。」
「妳啊，就是这点需要改。」章家佑有些无奈。
魏如希抱着枕头，安静地听着。
过了片刻。
「……a。」
「嗯？」
「你真的觉得我有机会吗？」
「有。」
「……」
「你回答得也太快了吧！」章家佑笑了。
「妳不是问我？」
「是啦！」魏如希忍不住跟着笑。「可是你讲，我就会期待值特别满！」
「那就期待吧。」
「……咦？」
「期待不是坏事。」章家佑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别因为害怕失望，就连尝试都不敢，或许对方也在等妳。」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传来魏如希轻轻的笑声。「……好。」她的声音忽然多了几分认真。
「那我决定真的要勇敢一点！」
「不能每次都等他来找我！」
章家佑的嘴角慢慢扬起，他很乐意配合。
「不过，妳也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
「我知道啦！」魏如希笑了。「毕竟我星期一才失败三次耶，第一次发现开口真难！」
章家佑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妳还记得细节？」
「废话！」她立刻抗议。「那可是我人生中最丢脸的一天！」
「有这么夸张？」
「当然有！」魏如希气呼呼地说。「我明明只是想约他吃饭，结果居然问他要不要印资料！」
章家佑终于笑出声。
「哈哈……」
「喂！」魏如希立刻不满。「连你也笑我！」
「抱歉。」他努力收敛笑意。「只是觉得，妳真的很可爱。」
「……」
电话另一端突然安静了。
章家佑微微一怔。
随后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说了什么让她害羞的话。
果然，过了几秒。
「……a。」
「嗯？」
「你不要突然讲这种话啦。」
魏如希的声音闷闷的：「你口气会害我觉得很奇怪耶。」
章家佑轻轻笑了。
「哪里奇怪？」
「就……」她把脸埋进抱枕里。「很像在撩人啊。」
章家佑的手指微微一顿。
撩人吗？他忽然有些想笑。
「我们都认识五年了。」他语气自然。「妳现在才发现我会说这种话？」
「……」魏如希想了想。好像也是。
a以前本来就很会逗她。
尤其两人刚认识的时候，更是经常说一些让她脸红心跳的话。
只是这几年，他们的相处早就变得像朋友一样自然。
突然听见这种称讚，反而让她有点不习惯。
「……好啦。」她小声嘀咕。「算你会讲话。」
「那a老师！」
魏如希忽然恢復精神。
「嗯？」
「我这次真的要开始主动了喔！」
「好。」
「你要等我的好消息！」
「我会等。」章家佑回答得十分自然。
魏如希却忽然笑了：「你怎么讲得好像比我还期待啊？真的好怪喔。」章家佑微微一怔。
随后，唇角慢慢扬起。
「我只是希望妳幸福。」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却是真心的。
我们都幸福。
「好啦！」
魏如希笑得十分开心。
「那今天先这样！」
「嗯。」
「晚安，a！」
「晚安，希希。」
通话结束。
章家佑将手机放到桌上。
看着已经暗下来的萤幕，嘴角仍然带着淡淡的笑意。
某个女人信誓旦旦地宣告，自己会真的主动追求章家佑，不再退缩。
这一次，她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加油啊，如希。」
章家佑低声笑了。
「我可是很期待的。」
星期三上午。
魏如希正式开始执行自己的新计画。
这一次，她没有再替自己安排什么复杂的追求步骤。
毕竟经过星期一的惨痛教训，她已经充分理解了一件事。
心理准备再多，没有执行也是白搭。
所以这次，她决定从最简单的事情开始。
比如说，试着多传讯息，看看章家佑愿不愿意跟她在下班后聊天。
对，传讯息她应该比较不紧张吧，毕竟他们前几天才一起吃过晚餐，而且还吃得很开心！
那天章家佑不只认真听她介绍餐点，还跟她聊了不少工作以外的事情。
甚至连送她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冷场。
既然面对面可以聊得那么自然，传讯息应该更简单吧？
……应该吧。
魏如希盯着手机萤幕，认真思考。
她跟章家佑的私人聊天纪录，其实并不算多，大部分都是工作相关的事情，甚至都是上班时间。
偶尔会有几句「到家了吗？」「今天谢谢妳。」之类的问候。
但真正主动分享生活的次数，几乎都是零。
这样不行！她可是要追人的女人！总不能永远等对方先开口吧！
晚上七点四十分，魏如希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犹豫了整整五分钟。
聊天视窗里，最后一则讯息还停留在前几天。
【章家佑：到家记得好好休息。】
【魏如希：好的！主管也是！】
……嗯。
到底要怎么开始比较自然啊？
总不能突然传一句——「主管！您在干嘛？」
这样很像查勤耶！
也不能直接问——「主管！您有没有想我！」
……靠！她是想追男人，不是想被封锁！魏如希抱着手机，在沙发上滚了一圈。
最后终于想到一个非常合理的开场。
电影！之前不是才聊过电影吗？她今天刚好看到一部新片的预告！
这不就是最自然的话题吗？魏如希立刻坐直。
【魏如希：主管！】
【魏如希：我刚刚看到一部新电影的预告，悬疑的，感觉您应该会喜欢！】
讯息送出，她盯着萤幕。
一秒。
两秒。
三秒。
……完蛋，会不会太突然？
现在都下班了耶。
人家搞不好正在忙自己的事情，她是不是打扰到他了？
正当魏如希开始考虑，要不要再补一句「不用急着回，希望不会太打扰您。」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
【章家佑：是吗？哪一部？】
「……！」魏如希瞬间坐直。
回了！而且还问她是哪一部！
【魏如希：就是这个！】她立刻将预告片连结传过去。
【魏如希：我觉得题材很有趣，而且导演是您之前提过的那位！】
【章家佑：原来是他的新作品。】
【章家佑：我之前倒是没注意到。】
【魏如希：对吧！我也是今天才发现！】
【章家佑：谢谢推荐，我等等看看。】
魏如希看着讯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很好！开场成功！而且完全没有尴尬！
章家佑正坐在书房里，整理隔天的工作资料，手机震动时，他原本以为是工作讯息。
没想到点开之后，居然看见魏如希主动传来的电影推荐。
他看着聊天纪录，轻轻笑了。
……原来开始敢主动传讯息了。
看来昨晚a的鼓励，确实让她有了点勇气，他点开预告片，认真看了一遍，剧情是他平常会感兴趣的类型，导演也确实是自己喜欢的，看来她真的有记住他之前说过的话。
章家佑想了想，重新拿起手机。
【章家佑：我看完了。】
【章家佑：题材确实不错。】
【章家佑：不过我比较好奇，妳怎么会想到推荐给我？】
魏如希看着这句话，心臟忽然跳了一下。
……咦？怎么会想到推荐给他？因为她想跟他聊天啊！还能有什么原因！
可是这种话……可以直接说吗？魏如希咬了咬唇。
最后还是决定稍微诚实一点。
【魏如希：因为之前跟主管聊电影的时候，觉得很开心。】
【魏如希：所以看到有趣的作品，就想到您了！】
送出。
魏如希立刻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
「……啊啊啊！」
她讲了！她居然真的讲了！这样会不会太明显啊？！
章家佑看着讯息，原本准备翻阅文件的动作慢慢停住。
看到有趣的作品，就想到他，这句话并不算什么大胆的告白，甚至只是很普通的生活分享。
但他却觉得，比起魏如希那些偶尔令人哭笑不得的幻想，这种自然流露的在意更加让人心动。
因为她正在试着把他放进自己的日常，而不只是当成一个远远欣赏的主管。
他慢慢输入讯息。
【章家佑：这样啊。】
【章家佑：其实我也很喜欢跟妳聊电影。】
【章家佑：以后看到有趣的作品，可以随时推荐给我。】
魏如希拿起手机。
看完讯息后，整个人安静了三秒。
然后——
「……嘿嘿。」
她抱着手机，忍不住笑了。
【魏如希：真的吗？】
【章家佑：当然。】
【章家佑：不只是电影，其他有趣的事情也可以。】
【魏如希：好！】她原本以为，这段对话差不多就要结束了。
没想到下一秒，章家佑竟然又主动传来讯息。
【章家佑：对了，妳之前提到的那间烧肉店。】
【章家佑：妳最近有想去吗？】
「……！」
魏如希瞬间睁大眼睛。
烧肉店？！主动问她想不想去？！
【魏如希：有啊！】
【魏如希：我一直很想去！】
【章家佑：那下次找个下班时间一起去？】
【魏如希：好！！！】
讯息送出后，她才发现自己好像又答应得太快了。
……算了！反正人家都主动约了！她干嘛还要装矜持！
晚上九点十分。
两人的聊天终于告一段落。
魏如希放下手机，整个人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原本只是想试试看，章家佑愿不愿意在下班后跟自己聊天。
没想到两人竟然聊了一个多小时。
从电影聊到最近想吃的餐厅，甚至还聊起各自假日喜欢做的事情。
而且最让她开心的是——章家佑并不是只有被动回答。
他也会主动问她问题，会分享自己的想法，甚至在话题快结束时，又自然地开启另一个话题。
这是不是代表……他其实也想跟她多聊一点？
魏如希抱着抱枕，嘴角怎么也压不下来。
「……好像真的有戏耶。」她低头看向手机。
原本想立刻打电话向a报告，但想了想，还是决定明天再说。
毕竟a也有自己的生活。
总不能每天都抓着人家报告追求进度吧？
她重新打开章家佑的聊天视窗，最后一则讯息，是男人刚刚传来的晚安。
【章家佑：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章家佑：明天见，如希。】
魏如希看着那行字，忍不住轻轻笑了。
【魏如希：晚安，主管！】
【魏如希：明天见！】
章家佑放下手机。
书桌上的文件，早就已经被他搁在一旁。
他原本只是想回覆几句。
结果不知不觉，竟然跟魏如希聊了这么久，而且比起以a的身分聊天，今晚的感觉又有些不同，因为这一次，她不是来向a分享自己喜欢的男人。
而是主动找他本人说话。
她开始愿意把那些原本只会分享给a的生活琐事，也慢慢告诉现实中的他。
这正是他一直期待的改变。
只是想到这里，章家佑又有些复杂。
毕竟魏如希还不知道，自己正在努力拉近距离的两个男人，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聊天视窗。
想起她刚才那句——「看到有趣的作品，就想到您了。」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如希。」他轻声笑了。
「这次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