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章家佑在观察，石晋森，也正在偷偷观察章家佑。
老实说。
他以前就知道这位主管很帅。
毕竟大家都在同一间公司。
偶尔在走廊或电梯里遇见，多少都会注意到。
但那时候，他对章家佑的印象，也就只是——长得有点帅，工作能力很好。
听说家里很有钱，甚至听说公司就是他家的，而且还是公司里不少女性员工公认的理想型。
至于其他的……石晋森其实没有太多了解。
毕竟两人分属不同部门，平常除了偶尔在公司会议上碰面，几乎没有私下交流的机会，而且基本上他会议都故意坐得老远了，很少能近看本人。
他对章家佑最大的印象，就是每次经过行销部时，总能听见有人在讨论这位主管。
「章主管今天又穿那件黑衬衫耶！」
「真的好帅喔！」
「而且他昨天还帮新人处理了一个很麻烦的案子！」诸如此类。
石晋森以前听了，只觉得有些好笑。
再帅能帅到哪里去？
公司里又不是没有其他长得好看的男人。
更何况，他家里就有一个了。
虽然周承宇那张脸平常看起来有点凶，但好歹也是他当年费了不少心思才追到手的男人。
论长相，他对自家男朋友还是很有信心的。
可是今天……石晋森终于好好仔细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章家佑。
……好吧。
他承认。
魏如希这女人的眼光，确实不错。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不错。
是非常不错。
章家佑今天穿着米白色长版大衣，里头搭配深灰色高领针织衫。
大衣已经脱下，整齐地挂在椅背上。
即使只是坐在咖啡店里，端着杯子听人说话，也有种说不出的高贵气质。
黑髮如墨，眸色深沉，五官分明，线条利落，鼻樑高挺，眉眼深邃如夜。
尤其是那双眼睛。
可当他偶尔扬起唇角，眼底却会悄然漫开一层温柔的光，像古堡烛火在夜色中轻轻摇曳。
……真是。
这根本就像从贵族画像里走出来的人。
石晋森忍不住在心里感嘆。
难怪魏如希每天都在那边章主管长、章主管短。
这男人的确很有本钱让人犯花痴。
不过，真正让石晋森开始理解魏如希为什么喜欢他的，倒不是那张脸。
而是聊天时的一些小细节，例如现在。
「对了，章主管。」魏如希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手里的叉子。「嗯？」
章家佑抬起头。
「您上次不是也会说看爱情电影吗？」
「会，怎么了？」
「我最近看到一部超好看的爱情喜剧，想推荐给您！」
章家佑微微挑眉。「爱情喜剧？」
「对！」魏如希立刻来了精神。「虽然剧情有一点老套，可是真的很好笑！」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就是那种男女主角明明互相喜欢，却一直误会对方的故事。」
「喔？」章家佑笑了。「听起来确实有点老套。」
「对吧！」魏如希忍不住笑出声。「可是我跟您说，最好笑的地方就是男主角明明已经喜欢女主角喜欢得不得了，偏偏每次想告白，都会发生一些很蠢的事情！」
「例如？」
「例如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在餐厅告白，结果女主角突然说自己最近不想谈恋爱。」魏如希笑得肩膀直抖。「然后男主角就默默把准备好的戒指藏回口袋！」
石晋森原本正在喝咖啡，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插话。
「欸！这部我知道！」
「对吧！」
魏如希立刻转头。
「你不觉得超好笑吗？」
「超好笑！」石晋森笑着点头。「尤其男主角每次想告白，都会被女主角自己打断！」
「对啊！」魏如希笑得更加开心。「我真的觉得女主角超级迟钝！」
章家佑原本正端着咖啡。
听到最后一句，动作忽然停了一瞬。
……迟钝？他看着眼前笑得十分开心的女人。
毕竟某个人明明已经跟喜欢的男人单独吃过晚餐，对方不只主动请客、送她回家，甚至还再次约她出门，结果她依然觉得——人家只是个很温柔的主管。
想到这里，章家佑忍不住轻轻笑了。
「所以妳觉得，女主角应该早点发现男主角喜欢她？」
「当然啊！」魏如希回答得十分肯定。「男主角都已经表现得那么明显了耶！」
「怎么明显？」
「就……」她开始认真数起来。「会主动找她聊天。」
「嗯。」
「会记得她喜欢的东西。」
「还有呢？」
「会特地安排时间陪她！」魏如希说得理直气壮。「而且还会找各种理由约她出去！」
章家佑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这样啊。」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确实挺明显的。」
「对吧！」魏如希完全没有察觉哪里不对。「所以我才觉得女主角很笨啊！」
坐在对面的石晋森，却忽然安静了。
他跟魏如希认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这女人有多喜欢看电影。
尤其遇到喜欢的作品，她真的能讲上半个小时都不会累。
以前大学时期，他就常常被迫听她分析剧情。
听到最后，甚至连电影都不用看了。
偏偏章家佑不但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还能很自然地接住她的话题，而且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有兴趣，不是那种为了礼貌，随便附和两句的态度。
重点他看看魏如希，又看看章家佑的表情，跟想想他们聊天内容。
……等等。
主动聊天，记得喜好，安排时间，找理由约出去。
这些事情……章家佑最近不就都对魏如希做过吗？
石晋森慢慢瞇起眼睛。
……喔？
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
而章家佑只是端起咖啡，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不过，有时候当事人可能也不太确定吧。」他语气温和。「毕竟如果真的很喜欢一个人，反而容易担心自己误会对方的意思。」魏如希眨了眨眼。
「……咦？」
「所以就算旁人看得很明显，当事人也不一定敢相信。」
「……」魏如希忽然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道理。
【……等等。】
【怎么突然觉得这个设定有点熟悉？】
【好像我最近也常常在想这种事情耶。】
章家佑看着她逐渐陷入思考的表情，眼底浮现一丝笑意。
……终于发现了？然而下一秒。
【不过那是电影啦！】
【现实生活哪有这么刚好的事情！】
【而且章主管又不是电影男主角！】
章家佑：「……」他差点笑出声。
……好，看来还没有。
「不过这部电影真的很推荐！」
魏如希很快又恢復精神。
她将手机萤幕转向章家佑。「您看！就是这部！」章家佑稍微靠近，看了一眼电影海报。「嗯，这部我还没看过。」
「真的吗？」
「嗯。」
「那您有空可以看看！」魏如希笑着说。「虽然有些地方真的很蠢，可是整体很甜！」
章家佑看着她：「妳很喜欢这种类型的电影？」
「喜欢啊！」
她点头。
「尤其是那种明明互相喜欢，却因为一些小误会一直错过的剧情。」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虽然看得很着急，可是最后在一起的时候，就会觉得特别幸福！」
章家佑安静地看着她：「原来如此。」
他微微一笑。
「那下次有类似的电影上映，妳可以推荐给我。」
「好啊！」魏如希回答得十分自然。
结果章家佑又补上一句：「如果时间刚好，也可以一起去看。」
「……」
魏如希瞬间僵住。
【……咦？】
【一起？】
【一起去看电影？！】
【等等等等！】
【这不是约会才会做的事情吗？！】
章家佑看着她那副震惊的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怎么了？」
「没、没有！」魏如希连忙摇头。「只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想到主管也会想跟下属看这种电影。」
「为什么不会？」章家佑微微挑眉。「妳不是说很好看？」
「……！」魏如希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靠。】
【这男人真的很会讲话耶。】
【而且还是因为我推荐的才想看！】
【啊啊啊！】
【魏如希！妳不要再乱想了！】
章家佑垂下眼睛，努力压住嘴角。
「欸，章主管。」石晋森看着粉红泡泡，忽然想插嘴戳破，皮那么一下。
「嗯？」章家佑转头。
「你平常工作这么忙，还有时间看电影喔？」
「偶尔。」章家佑笑了笑。「总不能每天都只工作。」
「也是啦！」石晋森点头。「不过我还以为你这种类型，假日应该都在做什么很高级的事情。」
魏如希差点笑出声。「什么叫很高级的事情啦！」
「就……」石晋森想了想。「打高尔夫球啊、品酒啊，或者参加什么商业聚会之类的？」
章家佑微微一怔。
随后忍不住笑了：「偶尔会有应酬，不过假日大多还是想休息。」
「喔？」
「看电影、看书，或者出去走走。」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有时候也只是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
石晋森眨了眨眼。
……喔。
原来如此。
这男人比想像中还要接地气耶。
「那你会打电动吗？」
「偶尔。」
「真的假的？」
石晋森眼睛一亮。
「玩什么？」
章家佑说了几款游戏，石晋森立刻兴奋起来。
「欸！那款我也有玩耶！」
「是吗？」
「对啊！」两人很快又聊起游戏。
魏如希坐在旁边，惊讶道：「你们怎么突然聊起这个啦！」
「因为有共同话题啊！」石晋森回答得理所当然。
章家佑也笑了：「晋森推荐的那款，我倒是还没玩过。」
「那个真的很好玩！」石晋森立刻开始介绍。
魏如希默默看着两人。
……哇。
这两个男人居然聊得这么自然。
她原本还担心石晋森会突然讲出什么不得了的话。
结果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能正常跟章家佑聊天。
……不错嘛。
看来这傢伙还是有一点社交能力的。
虽然中途插嘴了一下，石晋森可没有忘记自己今天真正好奇的事情。
他一边跟章家佑聊天，一边继续偷偷观察两人的互动。
尤其是章家佑对魏如希的态度。
例如刚刚。
魏如希原本正在吃栗子蒙布朗。
结果因为聊得太开心，不小心把叉子碰掉了。
「啊！」
她连忙低头。
「不好意思！」
章家佑几乎是立刻放下杯子。
「没关係。」
他伸手替她把掉在桌边的叉子移开：「我去帮妳拿新的。」
「咦？不用啦！」
魏如希连忙摆手。
「我自己去就好！」
「没关係。」章家佑微微一笑。「我正好也想再拿点水。」说完，他便起身往吧檯走去。
魏如希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石晋森默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喔？
真的很有意思。
他当然知道章家佑是个很有礼貌的人，但刚刚那个反应，未免也太自然了吧？
而且他注意到，章家佑从刚才开始，似乎总会下意识留意魏如希的状况，她杯子里的水快喝完时，他会顺手替她添水，她说话时，他会认真看着她。
甚至连她吃蛋糕时不小心沾到一点奶油，他都会很自然地提醒。
这些事情单独看，确实都只是普通的体贴。
可是全部加在一起……石晋森忍不住瞇起眼睛。
……不对劲。
这男人。
该不会真的对魏如希有意思吧？
「欸。」
趁章家佑去吧檯时，石晋森立刻凑过去。
「干嘛？」
魏如希警戒地看着他。「妳有没有觉得……」
「觉得什么？」
「妳主管对妳很好耶。」
魏如希眨了眨眼。「……有啊。」
「就这样？」
「不然咧？」
石晋森差点翻白眼。「我的意思是，他是不是对妳特别好？」
「……」魏如希瞬间红了脸。「你不要乱讲啦！」
「我哪有乱讲！」石晋森压低声音。「妳没发现他一直在注意妳吗？」
「那是因为他本来就很细心啊！」
「……」石晋森沉默两秒。
……好。
他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这女人。
根本就是个木头，明明平常工作时观察力那么好，怎么一遇到感情，脑袋就直接当机？
「魏如希。」
「干嘛？」
「妳真的很笨耶。」
「……蛤？！」
「没事。」
石晋森默默喝了一口咖啡。
他决定先不要跟这个恋爱笨蛋计较。
章家佑很快拿着新叉子回来。
「给妳。」
「啊！谢谢主管！」
魏如希立刻接过。
章家佑坐下后，又看向石晋森。
「你们平常也常来这里？」
「对啊！」
石晋森点头。
「我有空就会过来。」
他看了一眼吧檯方向。
周承宇正忙着替客人准备咖啡。
「反正我男朋友在这里嘛。」
章家佑微微一笑。
「感情很好。」
「嘿嘿。」
石晋森得意地笑了。
「那当然！」
魏如希立刻吐槽。
「你刚刚不是还在抱怨承宇哥最近太忙？」
「魏如希！」
石晋森瞬间炸毛。
「妳不要乱爆料啦！」
章家佑忍不住笑了。
「工作忙的时候，确实比较难安排时间。」
「对啊！」
石晋森立刻点头：「所以我才觉得，两个人要相处真的不容易。」
章家佑看着他。
「不过如果是喜欢的人，应该还是会想办法安排时间吧。」
这句话说得十分自然，语气也没有刻意强调什么。
偏偏石晋森听完，却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喔？
这男人，好像很懂嘛，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章家佑说这句话时，视线似乎很自然地落在魏如希身上。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
但石晋森还是注意到了。
他默默端起咖啡。
……有戏。
绝对有戏。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
直到下午四点多，章家佑的手机忽然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
眉头微微皱起。
「不好意思。」他朝三人点头。
「我接个电话。」
「没关係！」
魏如希立刻回答，章家佑起身走到店外。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他站在门口，低头跟电话另一端的人交谈。
原本温和的神情稍微收敛。
那双深邃的黑眸变得格外专注。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他工作时那种沉稳又精明的气场。
石晋森看了一眼。
忍不住在心里感嘆，真的很帅耶。
这种男人要是出现在恋爱电影里，肯定就是标准男主角。
而且还是那种家境好、工作能力强、外表冷静，私底下却很温柔的类型。
难怪魏如希喜欢。
这根本完全符合她的理想型。
过了几分钟，章家佑重新走回店里。
「不好意思。」他看向魏如希。「公司那边临时有点事情，我可能得先回去处理。」
「啊！」魏如希立刻抬头。「很严重吗？」
「还好。」章家佑微微一笑。「只是有份文件需要我确认。」
「这样啊。」假日加班，真的遭罪。
魏如希点点头。「那主管赶快去忙吧！」
「嗯。」章家佑拿起挂在椅背上的米白色大衣。
穿上后，整个人又恢復了刚进店时那副优雅又俐落的模样。
魏如希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
【……啊。】
【又穿上大衣了。】
【真的好帅。】
【救命。】
章家佑听见那道熟悉的心声，嘴角微微扬起。
他走到她身旁：「如希。」
「嗯？」
「今天谢谢妳带我来，谢谢妳请客。」
「啊！不会！」
魏如希连忙笑着摆摆手：「您喜欢就好！」
「嗯。」
章家佑点头。「咖啡跟甜点都很好吃。」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而且今天聊得很开心。」
「……！」魏如希的脸瞬间红了。「我、我也是！」
章家佑看着她。
眼底浮现一丝笑意。「那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出来吧。」
「……」魏如希整个人瞬间僵住。
【……下次？！】
【又有下次？！】
【他怎么又主动约我了？！】
【啊啊啊！】
【这男人到底是怎样啦！！！】
章家佑忍不住弯起嘴角。
「不方便吗？」
「没、没有！」
魏如希连忙摇头。
「方便！」
她回答得太快。
快到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是说，如果主管有空的话！」
章家佑轻轻笑了。
「好。」
他点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
石晋森坐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幕。
……喔。
他懂了。
真的懂了。
这男人，根本就是在追魏如希吧？
「那我先走了。」
章家佑朝忙碌完的周承宇伸出手。
「今天谢谢招待。」
周承宇也伸手与他握了握。
「不客气。」
「有空再来。」
「一定。」
章家佑微微一笑，接着看向石晋森：「今天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
石晋森笑得十分灿烂。
「章主管有空再来啊！」
「好。」
最后，他才看向魏如希。「妳等等怎么回去？」
「啊，我搭捷运就好！」
「嗯。」章家佑点头。「到家传个讯息给我，好吗？」
「……！」魏如希瞬间睁大眼睛。
【……传讯息？！】
【到家传讯息？！】
【这不是男朋友才会讲的话吗？！】
章家佑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可以吗？」
「可、可以！」魏如希连忙点头。「我到家就传！」
「好。」章家佑微微一笑。「那我先走了。」
「主管再见！」直到男人推开咖啡店大门，身影逐渐消失在街道上。
魏如希才终于慢慢坐回椅子。
然后……
长长吐出一口气。
「……呼。」
空气安静了三秒。
下一秒。
「魏、如、希。」
一道阴森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