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晚上十二点半。
魏如希终于忍不住困意
「……好困。」
「那就早点睡。」a的声音依然温柔。
魏如希揉了揉眼睛。
「我明天还要整理一下家里。」
「那就别熬夜了。」
「知道啦。」她抱着枕头，却没有立刻挂电话。
过了一会儿，忽然小声开口。
「a。」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啊？」
「为什么这么问？」
「就……」
魏如希想了想。「我好像每次都跟你讲一样的事情。」
「工作很烦，石晋森很欠揍，主管很帅。」魏如希自己说到最后，都忍不住笑了。
「你不觉得我超级没营养吗？明明都二十八岁了，结果每天还在讲这些有的没的。」
电话另一端传来一声低笑。
「不会。」
「真的假的？」
「嗯。」a的声音依旧低沉而温柔。
「我很喜欢听妳说话。」
「……」
魏如希愣了一下。
随后默默将脸埋进抱枕里。
……这男人。
怎么又突然讲这种话？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从a嘴里说出来，却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害羞。
「你真的很会讲话耶。」
她闷闷地说。
「是吗？」
「对啊！难怪你这么多年都不缺聊天对象。」
「谁说的？」
「咦？」
「我没有很多聊天对象。」
a停顿了一下。「这个帐号里，一直都只有妳。」
魏如希眨了眨眼。「……真的假的？」
「妳不相信？」a打趣道。
「也不是啦。」
她抓了抓脸颊。「只是觉得你条件应该不差啊。」
「妳又没见过我。」
「可是声音很好听啊！」
魏如希回答得理所当然。「而且你讲话又温柔，感觉也满聪明的，工作应该不错吧？」
「嗯？」a似乎笑了。
「妳怎么知道？」
「拜託，我们认识五年耶！」魏如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每次跟我聊工作，都能很快抓到问题的重点，而且有时候我抱怨公司的事情，你还能给我满实用的建议。」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再说了，你好像也不是那种会随便乱花钱的人。」
「所以？」
「所以我猜，你应该是个工作能力不错、生活也满稳定的男人吧？」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一瞬，接着，a低低笑了。
「妳观察得很仔细。」
「那当然！」
魏如希得意地哼了一声。
「我可是行销企划耶！观察别人也是工作能力的一部分好不好！」
「嗯，很厉害。」
「你不要用哄小孩的语气跟我讲话啦！」
a笑了，魏如希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a是个很奇妙的人，虽然她甚至不知道他究竟住在哪个城市，但如果要她说出这个男人的个性，她却能讲上一大串。
而且很会听人说话。
a很少在她抱怨的时候急着给建议。
更多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句「然后呢」，或者在她说得口干舌燥时，提醒她先喝点水。
等她终于把情绪发洩完，他才会慢慢陪她整理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她总能毫无顾忌地跟他聊天。
因为她知道，无论自己讲出多么奇怪的事情，a都不会随便嘲笑她。
……好吧，偶尔还是会笑。
尤其是她讲到章家佑的时候。
「不过说真的。」
魏如希忽然开口。「a，你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好奇啊。」
她抱着枕头，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们认识这么久，我好像都没听你讲过喜欢谁耶。」
「是吗？」
「对啊！」魏如希掰着手指数了起来。
「你知道我以前喜欢过谁，也知道我现在暗恋章主管，连我大学毕业那些丢脸的事情都知道。」
「可是我对你的感情生活，根本一无所知！」
a低低笑了一声。「妳想知道？」
「当然啊！」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魏如希回答得十分自然。「而且还是认识五年的朋友耶！」
她停顿了一下，忽然又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我们一开始认识的方式……嗯，不太普通。」a似乎笑了。「确实，我到现在还记得妳要我陪妳研究使用按摩棒。」
「干，你不要说出来取笑我！」
「没有笑妳。」
「明明就有！」魏如希气呼呼的抱怨。「反正我就是好奇嘛。」
「如果你真的有喜欢的人，也可以跟我讲啊。」
「虽然我没有什么恋爱经验，但至少可以帮你分析一下！」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几秒。
随后，男人缓缓开口。「如果我说，我有喜欢的人呢？」
「……咦？」魏如希瞬间坐直。
「真的假的？！」a没有立刻回答。
她却已经兴奋起来。「谁谁谁？！」
「你们认识多久了？」
「她知道你喜欢她吗？」一连串问题像机关枪一样冒出来。
a忍不住笑了。「希希。」
「干嘛？」
「妳问题是不是太多了？」
「废话！」魏如希理直气壮。
「你第一次跟我讲这种事情耶！」
「那妳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当然是追啊！」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喜欢就去追啊！」
a安静了一秒。
随后笑了。「妳倒是很会劝别人，我劝妳妳却不动。」
「……」魏如希瞬间噎住。
可恶。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她今天中午也被石晋森讲过类似的话。
「那不一样啦！」她忍不住抗议。
「哪里不一样？」
「就……」魏如希想了想。「如果你真的喜欢人家，而且对方也没有讨厌你，那当然可以试试看啊！」
「是吗？」
「对啊！」她说得十分认真。「总不能因为害怕被拒绝，就什么都不做吧？」
话一出口。
魏如希自己先安静了。
这句话。
怎么好像也很适合拿来骂自己？
电话另一端传来一声轻笑。
「希希。」
「……干嘛？」
「妳刚刚说的话，我可以原封不动还给妳吗？」
「……」
魏如希默默倒回沙发。「你真的很烦耶！」
a只是依旧保持那个语气。「好，不逗妳了。」
「哼。」魏如希气呼呼一手抱着抱枕四处走动。但过了几秒，她又忍不住问：「所以你真的有喜欢的人喔？」
「嗯。」这次，a回答得很干脆。
魏如希愣住。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刚刚还很兴奋，真正听到这个答案时，她心里却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喔。
原来a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也是啦。
都认识五年了。
她不可能永远都是这个男人唯一的聊天对象。
而且他们本来就不是情侣。
a如果有喜欢的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她忽然有点舍不得，酸酸的。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嫉妒，也不是生气。
比较像是突然意识到，某个自己早就习惯的东西，或许有一天会慢慢改变。
魏如希抱着枕头，安静了一会儿。
「……那很好啊。」
她终于开口。
「嗯？」
「有喜欢的人是好事啊。」
她笑了笑。
「如果真的有机会，你就去追吧。」a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魏如希眨了眨眼。「不过你还没说是怎么样的人耶！」
「现在还不能告诉妳。」
「蛤？！」
她瞬间抗议。「你这样很过分耶！」
「怎么？」
「讲一半就不讲了！」
a笑了。「等时候到了，再告诉妳。」
「……什么嘛。」魏如希撇了撇嘴。
「搞得神神秘秘的。」
「嗯。」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
「就当作是个秘密吧。」
「哼。」她不满地哼了一声，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毕竟她跟a认识这么久，早就知道对方有自己的界线。
就像五年前，他们约定不见面一样。
有些事情，既然对方暂时不想说，她也不会勉强。
这大概也是两人能维持这段关係这么久的原因。
他们都很清楚，彼此不需要知道所有事情。
只要在愿意分享的时候，能够好好听对方说话，这样就够了。
过了一会儿，魏如希忽然想起什么，小声开口。
「a。」
「嗯？」
「你说……」
她犹豫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跟谁交往了，或是你跟那个女生有正果了，我们是不是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聊天了？」
电话另一端忽然安静。
那沉默比平常稍微久了一点。
魏如希的心臟莫名跳了一下，她连忙补充：「啊！我不是说现在就要怎样啦！」
「只是突然想到而已！」
「毕竟我们以前……嗯……」
她有点不好意思……「关係也不是那么普通嘛。」
a没有打断她。
魏如希继续说：「如果我真的有男朋友，还一直跟你聊那些事情，好像也不太好。」
「可是……」
她停顿了一下。
「我又觉得，如果以后不能跟你聊天，好像会有点难过。」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几秒。
随后，a缓缓开口。
「希希。」
「嗯？」
「妳不用现在就替还没发生的事情烦恼。」
「……咦？」
「如果有一天，妳真的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那我会替妳开心。」
魏如希愣住。
「真的？」
「嗯。」
「可是我们……」
「我们可以调整相处方式。」
a轻轻笑了。「不一定要完全断掉联繫。」
魏如希安静了一下。「……这样可以吗？」
「当然。」
「只要妳觉得自在，也不会影响妳的感情。」
a停顿了一下。「我都可以配合。」
魏如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男人。
真的很犯规耶。
明明认识了五年。
却还是能在这种时候，说出让她觉得很温柔的话。
「……谢谢你。」
她小声说。「不客气。」
a笑了。「不过，妳现在是不是想太远了？」
「……蛤？」
「妳不是还没跟妳主管告白？我一直等妳去呢。」
「……」
魏如希瞬间僵住。接着气得大叫。「a！」
电话另一端传来男人愉快的大笑声。
「哈哈，好，不说了。」
「你真的很烦耶！」
「嗯，我知道。」
「你跟石晋森根本一样讨厌！」
「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才不是称讚你！」魏如希气呼呼，总觉得她打这通电话是受气，但嘴角却始终带着笑意。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平静下来。
「……好啦。」
「嗯？」
「我真的要睡了。」
「好。」
「晚安，a。」
「晚安，希希。」
魏如希正准备挂断通话。
却又忽然听见男人叫住她。
「希希。」
「嗯？」
「关于妳主管的事情。」
「……干嘛？」
a的声音比刚刚更低了一些。
「我还是觉得，妳可以试着多靠近他一点。」
魏如希安静下来。
「不用急着告白，也不用勉强自己。」
男人慢慢说。
「只是不要每次都在还没开始之前，就先替对方决定答案。」
她抱着枕头，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
「而且。」
a忽然笑了。「说不定缘分已经到了。」
魏如希忍不住笑出声：「你又来了！」
「怎么？」
「每次都讲得跟什么算命老师一样！」a低低笑了。
「那就当作朋友的祝福吧。」
魏如希也跟着笑了。「……好啦。」
「谢谢你。」
「不客气。」
「这次真的晚安了！」
「嗯，晚安。」
通话结束。
魏如希赶紧去洗脸刷牙，她检讨自己白天有一份喜欢的工作。
有一个虽然嘴巴很贱，却总是陪着自己胡闹的gay蜜。
还有一个让她每天上班都充满期待的暗恋对象。
至于晚上……则有一个认识五年，愿意听她说各种无聊废话，甚至连那些见不得人的幻想都能毫无顾忌分享的a。
仔细想想，这样的生活其实挺不错的。
至少她从来不觉得寂寞。
魏如希抱着枕头，在床上翻了个身。
不过要是真有一天，她真的跟章家佑交往了呢？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她原本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脑袋，又重新清醒了几分。
或是如果真的有了男朋友，她跟a的关係是要怎么改变？
毕竟两人最开始认识的地方，可不是什么正经的交友网站。
虽然这几年，他们早就从最初那些令人害羞的话题，慢慢变成什么都能聊的朋友。
但说到底，他们之间的关係，还是有那么一点暧昧不清。
如果她真的跟对象在一起了，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晚上抱着手机跟另一个男人聊那些不太正经的事情吧？……好像有点对不起男朋友耶。
魏如希皱了皱鼻子。
可是，如果真的要跟a断掉联繫……她又有点舍不得。
五年。
那可是整整五年耶。
从刚出社会时的懵懵懂懂，到现在已经能独立负责公司专案的行销企划，a几乎参与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几个阶段。
她换工作时，他在。
她失恋时，他在。
她第一次领到不错的年终奖金，兴奋得半夜睡不着时，他也在。
甚至连她什么时候开始对章家佑产生那些不太正经的幻想，a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等等。
这样想起来，a是不是知道太多了？
魏如希忽然有点想笑。
搞不好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自己，就属a最清楚她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黄色废料。
真是的。
明明连面都没见过，却莫名其妙成了这么亲近的人。
她伸手摸了摸手机。
萤幕早已暗下来。
但她彷佛还能听见刚刚a低沉的声音。
「我很喜欢听妳说话。」
……唉。
这男人也是。
怎么可以把这种话讲得这么自然？
魏如希忍不住将脸埋进枕头里。
如果不是因为两人早就约定好不见面，她有时候真的会怀疑，a是不是在故意撩她。
而且还是那种很有耐心、慢慢逗弄人的类型。
不像章家佑。
……不对。
等等。
章家佑好像也是这种类型耶？
魏如希忽然抬起头。
脑袋里不受控制地浮现那张熟悉的俊脸。
……靠。
光是回想，她就觉得耳朵开始发烫。
魏如希抱紧枕头。
如果……
她是说如果，a能是章家佑呢？那个认识五年的男人，跟自己暗恋两年的主管，其实是同一个人呢？那她是不是就不用烦恼这些事情了？
白天可以跟喜欢的男人一起工作，晚上还能跟认识五年的a聊天。
甚至……甚至连那些平常只敢偷偷幻想的事情，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对方。
……等等，魏如希的思绪突然停住。
她慢慢坐起身。
然后，整张脸瞬间红透。
不对吧？！
如果a真的是章家佑……
那她这五年来跟a讲过的那些事情，岂不是全部都被章家佑知道了？！
包括她家佑产生幻想时，兴奋得跑去跟a分享。
包括她这几天偷偷研究过章家佑到底有没有腹肌。
还有那个……那个想扯住主管领带，把人拉下来亲的幻想！
……啊啊啊啊啊！不行！太可怕了！
魏如希猛地将棉被拉过头顶。
「不要乱想啦！」
她在被窝里小声哀号。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真的发生？
更何况，章家佑那种条件的男人，怎么可能跑去匿名网站，跟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普通女人聊上五年？
想想就很荒唐。
……虽然a的条件好像也不差就是了。
魏如希闷在棉被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又忍不住探出头来。可是……如果真的是呢？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像中那么排斥这个假设。
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期待？
毕竟，a是她认识五年、非常信任的人。
章家佑则是她暗恋两年、觉得遥不可及的男人。
如果这两个人真的是同一个人……
那不就代表，她喜欢的人，其实早就陪在自己身边很久了吗？
想到这里，魏如希的心臟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她安静地盯着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怎么可能啦。」
真是的。
她的脑袋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啊？
明明只是两个声音有点相似的男人，就能被她硬生生凑成一齣八点檔。
而且还是那种一看就知道编剧喝醉了才写得出来的剧情。
魏如希摇了摇头。
决定不再折磨自己。
a就是a。
章家佑就是章家佑。
一个是她认识五年的特别朋友。
一个是她暗恋两年的帅气主管。
两个人都很好。
也都在她生活里占据了不同的位置。
至于未来会怎么样……那就等未来再说吧。
反正a也说了，缘分到了，自然就会有答案。
魏如希重新躺回床上，拉好棉被。
只是闭上眼睛之前，她又忍不住想起一件事。
a刚刚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而且还说，等时候到了再告诉她。
……到底是谁啊？
能让那个平常总是游刃有余、什么事情都不太慌张的男人喜欢上的女生，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人？
一定很漂亮吧？或者很聪明？又或者，是那种特别温柔、特别有气质的女生？
魏如希想了半天，最后忍不住嘆气。
「……算了。」
反正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如果a真的交到女朋友，她一定会好好祝福他。
虽然可能会有一点点舍不得，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毕竟，她也希望a能幸福，就像a一直希望她能幸福一样，想到这里，魏如希的嘴角慢慢扬起。
「晚安啦，a。」
她对着已经暗下来的手机萤幕，小声说了一句，然后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终于没有再胡思乱想。
至少……在真正睡着之前，她是这么以为的。
因为几分钟后，魏如希的脑袋里，还是不争气地浮现了章家佑穿着浅蓝色衬衫的模样，以及那个她始终没能亲手确认的问题。
……到底有没有腹肌啊？
可恶。
明天又不用上班。
她到底为什么还要想这个男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