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个老实话，魏如希觉得，自己今天最大的错误，就是答应石晋森出门吃饭。
明明说好是听他分享跟男朋友的感情八卦。
结果吃到最后，「妳最近自慰的频率有多少啊？」
想到石晋森那副笑得贼兮兮的模样，魏如希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石晋森，你真的很烦耶！」她将手里的抱枕狠狠往沙发上一摔。
可惜，当事人根本已不在现场。
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
魏如希刚洗完澡，身上穿着宽鬆的居家服，长髮随意地用髮夹固定在脑后，鼻樑上还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跟白天那个妆容整齐、做事俐落的行销企划不同，现在的她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宅女，而且还是个刚刚洗完澡，就迫不及待想躺在沙发上耍废的宅女。
她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不用维持职场上的专业形象，更不用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又对某个长得太好看的主管产生奇怪的幻想。
……好吧。
最后一点好像有点困难。
魏如希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袋里又不争气地浮现章家佑的脸。
还有前几天出差时，他替她拿资料、买水，以及称讚她裙子很好看的模样。
尤其是那句——「我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啊啊啊！这男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魏如希抓起身边的抱枕，把脸埋进去。
「救命……」明明都过了好几天，每次想起来，她还是会不争气地脸红。
偏偏章家佑本人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隔天上班依然温柔，依然从容。
依然帅得不像话。
就只有她一个人，整天在脑袋里重播那些画面。
真是太不公平了。
魏如希嘆了口气。
不要想了，反正再怎么想，也不可能真的跟章家佑交往。
她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滑开萤幕。
原本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新讯息，视线却不自觉地停在其中一个app上。
那是一个匿名语音交友平台，介面很简单，深色背景，没有太多花俏的功能。
使用者可以透过匿名帐号聊天，也可以直接进行语音通话。
魏如希用了五年。
而且这五年来，她几乎只跟同一个人聊天。
a。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笑。
说起来，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认识这个人的？
啊。
对了。
石晋森。
又是那个混蛋。
五年前，她才刚大学毕业不久。
当时的她还没有正式交过男朋友，却对各种成人话题充满好奇。
偏偏身边又没有什么适合讨论的人。
石晋森知道后，某天突然怂恿她去註册匿名交友网站。
「妳不是很好奇吗？那就自己去聊聊看啊！电爱也不错吧！」
「你有病喔！」
「又不用露脸！」
「那也很奇怪吧！」
「奇怪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最后，她还真的被说服了。
当然，最初註册帐号的时候，她紧张得要命，暱称改了三次，个人介绍删了又写。
甚至连按下送出讯息，都要犹豫半天。
结果阴错阳差，就认识了a。
一个话不算多，声音很好听，却意外很会接话的男人。
最开始，两人确实是因为一些不太正经的话题才熟悉起来。
魏如希那时候胆子小，明明好奇得要命，真正聊起来却又动不动就害羞。
反倒是a，总能用一种很自然的态度回应她。
不会嘲笑，不会催促，也不会因为她突然改变主意就不高兴。
久而久之，她反而越来越敢说，那些平常不可能告诉别人的幻想、喜好，甚至偶尔冒出来的奇怪念头，都能毫无顾忌地告诉他。
而a总是会笑着听，偶尔还会故意逗她，顺带完成她色色的幻想。
「希希，妳的想像力是不是太丰富了？想被帅哥捆起来？」
她当时还很不服气。「怎样？幻想又不犯法！」
a只是笑。「嗯，不犯法。」
那个笑声很好听。
低低的，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感觉。
直到现在，她都还记得。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聊天的内容渐渐变了。
从一开始的成人话题，变成工作上的抱怨。
从奇怪的幻想，变成今天吃了什么、看了什么电影。
她换工作时，会告诉a。
她面试失败时，会找a抱怨。
她第一次领到年终奖金时，甚至还特地拍了自己买的大餐给他看。
a也会跟她分享一些生活琐事，虽然他很少提到自己的具体工作内容，但她知道他工作很忙，偶尔需要出差，生活似乎也相当规律。
他们就这样聊了五年。
说是朋友，好像又比普通朋友多了点什么，说是恋人，却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毕竟……他们连面都没有见过，甚至连彼此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奇怪的是，魏如希从来不觉得这段关係有什么问题。
对她来说，a就是a，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她不需要知道他的长相、职业或家庭背景。
只要知道，当她想找人说话时，对方通常都愿意听。
这样就够了。
「……不知道今天这时间在不在。」
魏如希小声嘀咕，她点开app，熟悉的登入画面跳了出来。
【欢迎回来，希希。】
她的帐号暱称很简单。
希希，当初取的，没想到一用就是五年，登入后，好友列表立刻出现在萤幕上。
上面只有一个人，a。
这五年她有尝试过跟别人聊，她跟其他人都聊不来，不是对方太冒昧没有a温柔，就是一上来就准备约房间了。
而此刻，那个熟悉的头像旁边，正亮着一颗小小的绿灯。
【a｜在线上】魏如希的眼睛瞬间亮了。
「喔！」居然在！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按下语音通话。
嘟——嘟——才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起。
「喂？」低沉而熟悉的男声，透过耳机传了过来。
魏如希忍不住笑了。「a！」
「嗯。」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希希。」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上线？」平常a假日都是晚上十点多才上。
「刚忙完。」
「喔？那你有空吗？」
「嗯，有空。」
她立刻躺回沙发。「太好了！」
魏如希长长嘆了一口气。「我跟你说，我今天真的快被气死了！」
电话另一端传来一声轻笑，好像很习惯魏如希这样的开头。
「怎么了？」
「还不是石晋森！」
「妳那个老朋友？」
「对啦！」魏如希立刻开始抱怨。「他今天约我吃饭，原本说要跟我分享他跟男朋友最近的事情，结果讲到最后居然开始审问我！」
「审问？」
「对！」她气呼呼地说。「而且还问一些超级没礼貌的问题！」
a安静了一瞬。「例如？」
「……」魏如希突然卡住。
等等。这要怎么讲？
难道要直接告诉a，石晋森今天最后问她最近自慰的频率，还问她到底常幻想章家佑哪类内容？
……不对。
虽然她跟a什么都聊过，但最近没聊这种事情了，由自己亲口说出来，还是有点奇怪耶！
「……反正就是一些很烦的问题啦！」
她含糊带过，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两秒。
接着，男人低低笑了。
「希希。」
「干嘛？」
「妳是不是害羞了？」
「才没有！」
「是吗？」
「对！」魏如希回答得斩钉截铁。
a只是笑着说：「好，没有。」
……可恶。
这傢伙也是，怎么每次都这么会逗她？魏如希翻了个白眼，却忍不住跟着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见a的声音，她都会觉得很放鬆，就像回到一个不需要假装的地方。
白天的她，是认真工作的行销企划。
在公司里，她必须保持专业，不能随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说出口。
但到了晚上，在这个只有她和a的匿名聊天室里。
她就只是希希。
那个有点好奇、有点胆小，却又满脑子奇怪幻想的女人，而a从来不会因此看不起她。
「所以。」男人忽然开口。「今天除了被朋友审问，还有什么事情？」
「嗯？」
「工作最近还顺利吗？」
「还可以啊！」魏如希笑了笑。「这週那个客户案子终于告一段落了。」
「那就好。」
「而且我跟你说！」她突然想起什么，声音瞬间提高。「我前几天跟主管一起出差耶！」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一瞬。「嗯？」
「就我之前跟你讲的那个主管啊！」
「章家佑？」
「对啦！」
魏如希完全没有注意到，a几乎没有思考，就直接说出了那个名字。
毕竟这两年来，她已经跟他提过太多次。
多到连a都能把她主管的名字背下来。
「怎么了？」
a问。
「有什么特别的事？」
「……」
魏如希忽然安静。
特别的事？
有啊。
超级多。
例如章家佑称讚她的裙子很好看。
例如他帮她拿资料。
例如他明明说自己渴了，却买了水给她。
还有那句——「我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啊啊啊！干又想起来了。
光是想起来，她就觉得脸开始发烫。
「希希？」
a的声音再次响起。
「怎么不说话？」
「……」
魏如希抱紧怀里的抱枕。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
「a。」
「嗯？」
「我觉得……」
「嗯。」
「我好像真的越来越喜欢我主管了。」
电话另一端，忽然安静了。
那沉默很短。
短到魏如希还没来得及察觉异常，男人便重新开口。
「是吗？」
他的声音依然温柔。「那很好啊。」
魏如希忍不住将脸埋进抱枕里。「哪里好啦！」
「喜欢一个人，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可是……」她闷闷地回答。「我又不敢追。」
a轻轻笑了。「我知道，妳讲过很多次。」
「你不要笑啦！」
「好，不笑。」魏如希抱着抱枕，盯着天花板。
她突然觉得，自己今晚大概又要跟a聊很久了。
毕竟那些不敢告诉章家佑的心事，她也只能告诉这个男人。
而且……她还有一件更丢脸的事情，没有说出口。
其实在跟石晋森聊天的时候，她居然又幻想了章家佑碰她。
还是那种……非常不适合在上班时间出现的幻想。
想到这里，魏如希忍不住摀住脸。
救命。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对那个男人有一点抵抗力啊！
「所以。」
电话另一端，a忽然笑了。「今天还想什么？」
魏如希整个人僵住。
「……蛤？」
「妳不是说，最近越来越喜欢妳主管？」
「对、对啊。」
「那今天又幻想什么了？」
「……」魏如希默默把抱枕拉高。
很好。
她就知道。
这男人一定会问。
认识五年，a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用一种十分自然的语气，问出让她瞬间害羞的问题。
偏偏她还真的很难拒绝。
毕竟……她那些奇怪的幻想，a早就听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你很烦耶。」最近明明很少讲了，她小声抱怨。
a低低笑了一声。「不想说也没关係。」
「……」魏如希沉默了两秒。
然后又忍不住开口。
「其实也没有什么啦。」
「嗯？」
「就是……」她抱着抱枕，拿着手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前几天他穿了一件很好看的衬衫。」
「喔？」
「浅蓝色的。」
「嗯。」
「然后那件衣服很合身。」
「所以？」
「……所以我就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魏如希的脸开始发烫。
「……他到底有没有腹肌，可不可以摸啊，还有好看的领带，我想扯了亲他啊。」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一秒，接着传来男人低低的笑声。「腹肌？亲他？」
「你不要笑啦！」
「抱歉。」a的声音里依然带着笑意。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妳不是很好奇？那你有想得更深入吗？妳以前不是跟我幻想过妳想绑肌肉男回妳家里，让他成为妳的奴隶吗？」
「……」可恶。
这男人怎么每次都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把话题往奇怪的方向带？
「就……」她支支吾吾地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啊，你别瞎说。」
「怎么确认？」
「……摸一下就好。」电话另一端又安静了。
过了片刻，a才低低笑了一声。「希希。」
「干嘛？」
「妳胆子还是没什么长进。」
魏如希立刻反驳：「胆子很大了！」
「是吗？」
「什么是吗！」她差点从沙发上坐起来。「他是我主管耶！」
「所以？」
「性骚扰上司可是会受罚的！」
a在话筒地另外一端轻笑，让魏如希气嘟嘟，但没想到a立刻回问：「如果交往了呢？」
「……」魏如希瞬间安静。
交往？
跟章家佑？
她光是想像那个画面，就觉得心臟快要跳出来了。
「……那就不犯法。」她小声回答。
「喔？」
「就……」魏如希想了半天。
「如果真的交往了，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他，上手乱摸啊。」
a没有立刻回答，电话另一端安静了几秒。
魏如希抱着枕头，盯着天花板，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
「……干嘛不讲话？」
「没有。」男人低低笑了一声。「只是觉得妳很可爱。」
「……蛤？！」魏如希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你突然讲这个干嘛啦！」
「不是吗？」a的语气十分自然。「明明喜欢得不得了，却连承认自己想靠近他都要想半天。」
「我哪有！」
「没有？」
「……」魏如希默默闭嘴。
好吧。
有。
而且还非常严重，她不只想靠近章家佑，她还想牵他的手、抱他、亲他。
……还有上他。
……不行。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她今晚又不用睡了。
「希希。」
a忽然很温柔地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