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
杂交手术室内。
无影灯下, 一片安静肃穆,只有各种监护仪器发出的、规律而平稳的电子鸣响。
麻醉界的光头大佬广兴法,在看到徒弟完成最后一道精准的麻醉诱导和插管之后, 沉稳地宣布。
“生命体征平稳,可以开始手术了。”
说完,他起身站到了负责超声的大佬旁边。
这里连着一个屏幕, 等下手术高清的术野区域屏幕可以随时切换成精细的造影屏幕, 准备实时投射冠脉血流的动态影像。
而他的另一侧, 还有密密麻麻的监护数据, 有创血压、心率、血氧、实时心排量、脑氧饱和度, 各项代表着生命存续的数值正在无声地、实时地滚动着。
这两位站在那, 等于是替这台超高危的杂交手术, 筑起了一道生命防线。
有教科书级别的人物亲自坐镇麻醉、超声,徐云珂感觉……
毫无波澜。
好吧, 其实是没差,对她而言, 现在手术的安全感都来自于她自己这双手。
“好, 辛苦了, 开始吧。”
徐云珂垂下眼帘,看向手术台上那位已经安然入睡的八旬老人。
刚刚在术前做最后沟通时, 这位老教授说话的气息已经非常微弱了,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求生的意志却强烈得可怕,甚至可以说, 眼里带着一种不肯熄灭的光。
她会颤巍巍地抓住徐云珂的手,说一定要救她。
因为手头还有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没有完成。
所以, 徐云珂接下来要做的事就要让这位八十岁高龄依然心系事业的老奶奶,心脏再用个20年。
可就在徐云珂拿起手术刀的瞬间,她听到了一个特殊的声音。
……
不过片刻后,手里锋利的刀尖依旧定在左侧第五肋间小切口。
“我这趟出门,可算是见识了不少工作脑,比恋爱脑不遑多让。”徐云珂准备做的是一个精巧的微创小切口搭桥。
“工作脑不好吗?老师,我的目标就是七十岁还能被医院返聘,继续站在手术台上做医生呢。当医生多好啊,救死扶伤,每天都充满意义。”一旁担任一助的张四喜,眼睛亮晶晶的,一边默契地配合着做术野清理,一边兴致勃勃地接话,“咦,老师,这位患者的血管条件,看起来似乎比之前那位封老爷子还要好上一些啊?为什么你刚刚和我们模拟方案的时候说,她的搭桥反而更难?是因为高龄嘛?”
她一边说着,手上清理术野的动作却丝毫没停。
骆曼莉则在对面,专注而轻柔地做着牵拉,暴露出最佳的游离。
“高龄是一方面,术后恢复也是。不过最要紧的是肾病,所以会要求我们速度配合要更快更默契。”徐云珂先解释着技术问题,紧接着又补充到了杂交手术的弊端,“别看介入似乎很厉害,现在的造影剂含碘对肾功能影响很大,术后必然会出现不可逆的肾功能下降,只能说到时候尿酸管理会麻烦。”
“所以大多数干预方案都是两害取其轻。”
“对。”
骆曼莉也跟着点头后,则是聊向了另一个话题:“工作脑和恋爱脑,本质上有什么区别?都是把自己的全部人生意义,寄托在一件事上,那也太可怕了?我虽然也觉得当医生非常好,比绝大多数工作都更有价值,也能攒足钱,所以我原先的计划是55岁就退休,去看看不同的世界。不过现在嘛……”
她顿了顿,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追随与仰慕,“我要一直跟着老师,老师要是干到80岁,我肯定也可以!”
“怎么说呢,本质是一样的,锚点失衡的时候后悔可来不及。我还是觉得活得开心健康才好,按时退休好。”徐云珂可从没准备80岁还工作,那也太苦了,“不过如果能成为科学家,估摸着确实能干到80岁。”
“啊?科学家!那我也要去!老师去哪我去哪!”骆曼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紧跟步伐,随即又微微皱起眉,有些苦恼,“不过,话说回来,心外科的学习路径,我感觉还挺简单清晰的。有看不完的手术视频,有堆积如山的医书,还有缝合、打结、解剖等等基本功要反复实操,不过只要肯下功夫,我觉得学成并不难。可是科学家……虽然从小就有很多人会挂在嘴边,可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真正算得上是呢?”
那要等她当上才知道。
徐云珂手上正进行到一个极其精密的血管游离步骤。
“坚定往前走肯定会成为我们想成为的。”
回答不了问题,自然要换个话题,徐云珂随口问骆曼莉:“我看你最近打结的手法、速度进步快得吓人,进步那么大?要不是之前封援朝手术是四喜配合过,我还真想让你做一助呢。”
刚刚她们在模拟打配合的时候,徐云珂被骆曼莉展现出来的能力吓一大跳。
其实问这个问题,也是回想起那天坐在车里回酒店的时候,无意间瞥见旁边座的骆曼莉。
这姑娘就像入定了一样,白皙纤细的手指间各拉着两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安静而飞速地进行着打结训练。
那频率,普普通通一秒钟两个。
按照标准来说,已经超过千里之外的程忠群主任了。
她上辈子,其实和心内科是有些不大不小的龃龉,虽说不至于对骂,确实有一点点情绪,是真觉得心内的人都不咋样啊!
可这个世界,怎么随手一捡心内的人,这一个比一个变态?
她也实在是不明白!
就她们俩这双手,这手感,这空间想象力,这天赋,去心内科干嘛呢!
哦……
都是渣父惹的祸!
“就是练啊。”骆曼莉眨了眨眼,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那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果然和老师你说的一样,也没什么特别的技巧。就是所有空闲时间都拿来练习打结、缝合,然后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一遍一遍模拟各种刁钻位置和角度下的操作手感。不过现在和老师您比,还有不少距离。”
“老师放心,您每次教全都是倾囊相授,知无不言,这要是进步不了,那得多笨啊。对了,我还给自己定了个目标,一年之内超过顾昀霄!”
骆曼莉眼中斗志在燃烧,随即又补了一句,“四喜会输,我绝不会!”
“哼哼,我那是厚积薄发,他心外科临床实践比我长而已。”张四喜解释。
“那又如何,反正我一年之内必超!”
……
徐云珂感觉被一支名为天赋的冷箭猝不及防地扎了洞。
她现在能做到只因她是百岁老奶奶,那结果全靠黑科技。
课件里老师也都是倾囊相助啊!
但是她还是要很多很多练习考试才能进步很多……
好好好,是她笨!
??????
只能说,像骆曼莉这样可以不顾一切对自己狠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好的……好的。加油,你们肯定可以的。”徐云珂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句鼓励,然后将全部注意力重新灌注回手下的血管上,“这种极高危的患者,整台手术最关键的核心节点,还是在于稳住她的血压,而在游离、选择……”
不管是前期的小切口开胸,还是后续的导丝介入,只要能把血压压住,那令人闻之色变的围术期脑梗风险就能被控制。
而要做到这一点,手术中就是控住每一步操作,要避开不少出血口,减少干预造成的出血量。
她刚刚选择在左侧第五肋间做一个看起来位置略有偏移的歪切口,层钝性分离胸壁肌层,一路几乎无额外出血入路,便是基于这个最核心的考量。
观摩室里,随着手术的步步深入,一众教授们再也维持不住安静,开始交头接耳地热烈讨论起来。
“看到没有,那个入路切口!不是标准的位置,稍微歪了那么一点点,这是为了尽量避开那几根皮神经和皮下小血管的走向,把切皮这基础的渗血量也压到最低。嘶……她用的是电刀!敢用电刀在这么精细的层面切出这种程度的微创小口,这手感绝了……”
“好快的游离速度!哎呦,这人好眼力啊,这个位置的乳内动脉,还有它内侧伴行的乳内静脉,管径和血流都保持得非常理想。可惜了,这么好的血管条件,她只打算取动脉,做单纯的动脉搭桥。这介入,难道真的比动脉化搭桥还要好?说到底它不就是暂时性的缓解手段吗?之前球囊扩张带来的狭隘问题可没解决过,这支架那东西,也才兴起没几年,远期通畅率谁敢拍胸脯保证啊,这还不说它算体内异物。”
“你这就是老古董思维了。你以为现在的支架,还只是你印象里那种裸金属的玩意儿吗?知道主流在推的药物洗脱支架不,它表面会携带抗增殖药物,就是为了对抗血管内膜过度增生和远期再狭窄的。新型的技术发展,自然有它存在的道理和临床价值,我觉得未来这种微小化的冠心病治疗思路不可逆的。”
“异物这个是真要考虑,我觉得应该直接琢磨那种可降解的支架,我看过徐医生的项目书了,就是在考虑房、室间隔缺损的可降解材料。不过医学太未知了,没准明天就又出现一种人工桥血管呢。”
“那它也永远代替不了搭桥。左乳内动脉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被称为心脏搭桥不可撼动的黄金血管?就是它自带的动脉血管壁,内皮功能好,远期抗粥样硬化能力强,管径与冠脉天然匹配,远期通畅率在所有桥血管材料里是碾压级别的。我敢打赌,百年之内都不会有什么人工合成血管或者介入方式能代替lia!”
“你啊就是嘴硬。科学的进步,往往超乎想象。百年前,有人能想象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导丝,能钻进入的心脏血管里撑起一个支架吗?还有,你以前见过做得了这么漂亮的,不依靠体外循环直接在跳动的心脏上进行微创搭桥的吗?这可是在心脏没有丝毫停歇,表面还在持续搏动的情况下,去缝合柔软又如蝉翼轻薄的血管!看得我都心痒想学,可惜我这双手年纪大了,克服不了生理颤动,缝合不够细腻,不服老不行。”
“快看,她取这乳内动脉的手法!这种关键位置,近端的钛夹必须平行于乳内动脉主干,并且在分支的根部就精准地钳夹,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血管蒂内部微小血肿的形成。靠!这招……这技巧,我以前只教给我那些学生弟子。”
“你那几个蠢货徒弟里,到头来也就那么一两个勉强算学到了精髓。早就跟你说了,别藏着掖着,别把那些你一辈子总结出来的东西带进棺材……外面,现在把你们这种做派,叫做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
“医阀。”
“!这学生不筛选一下,谁知道是人是鬼。而且我找学生,就是不找蠢货,这找了蠢货,好东西也只能糟蹋了。”
”你就狡辩吧。“
“!这、这5分钟不到,就把整条带着蒂的乳内动脉完整取好了?我当年巅峰时期,最快也要10分钟,这还不算在小切口这么狭小的空间里,这视野限制!”
“好,好,好,我们九州的心外科真出了一尊真神,怪不得我学生他们都叫她徐神,没叫错!”
”不止心外科了,应该叫心脏领域。“
“唉,看着感慨。年轻那会儿,骨子里还真信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那一套。那时候,我可舍不得把自己琢磨出来的独门技巧轻易分享给同行。恨不得天底下所有这类病人,都只能来找我一个人开刀。这就是差距啊……”
“越藏着,路越窄,看看人家,手里缝合技巧花样百出,介入、微创样样都会,我之前让我学生下了星云的手术视频,她最开始手术可没那么利落,进步太大了。想来能做到这样神,就是因为光明磊落,心无旁骛,才能一直在进步。真好啊。”
“嘿,你终于亲口承认了,你就是小气。”
“没办法,我那时候当医生就是为了谋生,被媒体鼓吹着,我都不好意思说真相了。”
“那倒也是,我也没那么伟大,现在好了,赎罪中,一大把年纪还在临床上班。”
“你们都看到了吧,能把桥血管的缝合做到如此均匀细密,针距感觉完全一致,这还不算她那令人绝望的速度。如果这个要求,就是未来杂交手术的准入技术标准,老邱,你家王立志那小子,估计还得再斟酌一番看看,这上台做不好真还不如让给人家。”
“这……这就用了13分钟,搭桥这部分核心步骤,就已经结束了?这是开始准备关胸,要转场到介入环节了?”邱强国脸上那副不动如山的沉稳,终于被打破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时间,满脸都写着难以置信。
徐云珂递交的那份极其详尽的方案,上面写着这部分预计时间是20分钟左右……
“我记得,和高院长他们说下午三点手术开始……”倪富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如果按照这个手术时间,可能人来了,手术……结束了。
“没事。他们那帮人,就是太自以为是,还想要考核评审。心脏这个领域,真正有本事的能者,谁会在乎那些行政头衔和虚名呢?”邱强国很快就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忽然叹了口气。
“心内啊。”王立志在一旁,悠悠地补了一刀。
“滚!”
·
手术室里。
麻醉师广兴法正在按照患者身体监控反馈的数据调整鱼精蛋白,在完全中和掉患者体内的肝素之后,徐云珂有条不紊地在左侧第五肋间、腋中线位置,置入了一根细细的引流管,开始逐层、精细地关胸。
这和当初小喇叭那台杂交手术概念不一样。
那次,是先开胸,然后在直视心脏的条件下完成后续介入操作。
而这次,她的流程是先完成微创小切口下、不停跳的冠脉搭桥,关胸,然后再转场到介入导管部分。
这更像是把两个独立的外科和内科手术无缝地衔接到了一起。
“上次在楼上的观摩屏幕里看封老的搭桥,感觉原理好像也挺简单的。现在能这么近距离地在台下跟着,好像……也就那么回事。归根结底,核心还是老师点出的那几个,术前的精准判断,台上的识别,细腻的游离和精准缝合。”骆曼莉在一旁观摩,忽然自己琢磨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小声地问旁边的老师。
“在心内科,它最高的原则是在不改变心脏原有解剖结构和生理连接的前提下,用药物或者时新的介入去干预和疏通堵塞的斑块。这心脏的血流通路毕竟不是简单的水管,它有复杂的生物活性,可是,这个关于不改变的原则问题,心外科手术这边,似乎从来没考虑过?”
这问题其实很深,涉及到了治疗方案的底层理念。
还真不好回答。
徐云珂刚好完成最后一步胸腔缝合。
她直起身,把站姿做个调整,略微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高度集中而有些僵硬的脖颈,脑海里还飞快地回溯了一遍她学过的所有冠心病治疗方式。
最终扯白出了一个逻辑。
“原则守的是生命本来的样子,原则外造的是生命能够活下去的样子,而人呢,只要想活总能竭尽全力活下来,哪有什么原则。就像先心患者,哪怕搭了一根完全违反血流动力学的旁路,它自己依旧能慢慢适应长出新的平衡。”
徐云珂想了想,她觉得以这两人的能力来说,只学习一个领域都屈才了,“所以不管是顺势而为,还是重构秩序,其实都是医学的冒险方向,而非固有理念,我们不要单一只考虑一种,现代医学分科只是为了效率优化,而不是思维固死,我们最终只为服务于生命存续与质量。”
“嗯。”
“明白!”
“开始放支架了。”徐云珂提醒道。
再然后,手术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一块实时投射着血管造影的高清屏幕上。
在那幅宛如复杂水墨画般,九曲十八弯的灰白和黑色交织的血管轮廓中,一根极其微细的、携带着抑制内膜增生药物的洗脱支架,被徐云珂操控着,定位在了近乎闭塞的狭窄段。
随着支架球囊的缓缓加压,这枚精密的金属脚手架,在病变血管内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均匀地舒展开来,将那些堆积多年的粥样硬化斑块,牢牢地挤压在血管壁上,重新撑开了一条通畅的血流通道。
整个过程,如果让不懂行的人来看,无非就是一幅黑白灰的水墨画上,随着一缕黑色的造影剂烟雾般缓缓弥散,手术就……
结束了。
不过支架放入,并不意味着手术结束终止。
这间造价不菲的杂交手术室里,那台巨大的c型臂造影机再次开始启动。
它像一只守护的天神之眼,围绕着手术台缓缓旋转,从不同角度,为刚刚完成重建的冠状动脉做复查。
元梁站在监护仪旁边,看着那近乎完美的术后即时造影影像,不再多言,转身,准备开门,她要提前回到icu去做术后接收。
也正是在这个节点,观摩室紧闭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匆匆推开了。
门口,乌泱泱地涌进来一堆头发同样花白,但气场格外严肃的或白大褂、或西装革履的中老年领导们。
领头的那位,正微微侧着头,对旁边的人介绍着,声音里带着惯常的权威:“这里就是今天杂交手术的观摩室……患者的具体情况,你们也都提前了解过了。虽然徐云珂医生的公开履历,看起来尚显单薄,但从她目前展现出的技术实力和此次手术的预案来看,能够……”
“高院长。”方学荣眼疾手快,赶紧出声打断,同时上前一步,“手术,已经结束了。您看,元主任这都准备离开,回icu去准备接收患者了。”
元梁和这批匆匆赶来的院领导班子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语气平静地汇报道:“各位,手术过程非常顺利,近乎完美。按照目前的出血量和麻醉计量来看,如果不出意外,预计术后1个小时内,患者就能平稳苏醒。具体后续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和大家同步。”
说完这番话,她甚至没等院长们反应,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观摩室,直奔icu而去。
?
这就……
结束了??
“那、那下一场手术,什么时候开始?”秦合院长高京涛,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维持住一个院长应有的稳重。
他作为一院之长,行政地位自然是极高的。
但在这群白发苍苍、德高望重的院士和元老面前,他也摆不出架子。
他有些艰难地转过头,靠近倪富民,压低声音问道,“之前教授你们跟我提过的那份特邀专家聘书,我今天好不容易才拉齐了评审委员会的人马过来现场观摩……”
总不能,让这群平日里很难请动的评审委员们,兴师动众地白跑一趟,无功而返吧!
倪富民:“和我说屁用,我哪知道人家这掉下巴的手术方案时间都还是谦虚的。”
“那这……还审吗?”高京涛发誓,他真不是为了场子特意想掐着时间点来的。
一般来说这种手术不都是2小时起步吗!
他就延后半小时而已!
方学荣虽然不知道那所谓的特邀聘书会是哪种,但看院长这副郑重的架势,就知道肯定是好东西。
他刚想开口帮忙转圜几句,就被旁边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半小时后,下一台。不过,你们这些人,该干嘛干嘛去。该走形式的就走形式,看不懂的也别硬杵在这儿装着看,扎眼,还碍着年轻人们学习交流。”邱强国院士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群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他顿了顿,轻飘飘地补了一句:“特聘的事情,今天要是搞不定,就干脆算了。隔壁九州心血管研究所那边,已经在着手准备名誉院长的正式邀请函了。你们这随意吧。”
“九州心血管……为何那么有魄力……”高京涛院长听完,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又不受控制地猛地跳了一下。
他忍不住,再一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王立志倒是隐约知道徐云珂过来做的ross手术,但此时此刻,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一点也不比高院长少。
他才只是九州心血管冠心病区的主任呢!
实在忍不住,王立志好奇追问道:“我知道徐医生昨天周一那台ross手术,患者当天就达到拔管标准,今天更是已经顺利转入普通病房了。可是,这只是一例手术而已,哪怕做得再漂亮,也算不上特别罕见吧?是,她做过的心脏手术,确实很多都极其精彩,术后随访的预后也都堪称绝佳……但单论病例的积攒和公开的学术资历,应该还远远不够破格担任名誉院长这种级别吧?”
名誉院长,和特聘教授或荣誉教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这个头衔,不属于医院常规的行政领导序列,也不需要承担任何日常行政管理职责。
但是,那是院长!
还是九州心血管领域最权威、最尖端的研究所的名誉院长!
这意味着,九州心血管管理层已经决定用最高规格的姿态,给予徐云珂在领域内的权威认证与背书!
王立志感觉自己的心态在此刻有点点微妙地发酸。
这种级别的荣誉聘请,都不算破格了。
这简直就是,破天荒!
作者有话说:
科普冠心病介入的四个阶段:第一代:球囊(1977-1980年)第二代:裸支架(1986-2000年)第三代:药物洗脱支架(2000至今)第四代:介入无植入(降解)时代(2019年后开始探索至今)有些有一点科普性质的描述参考一些教科书上的和自媒体博主(郝培远,阜外华中心血管病医院的主任)的总结。【1】 reddy r c 微创直视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技术要点【j】 胸心血管外科研讨会杂志,2011, 23: 216-219【2】 serruys p w, orice c, kappete a p, 等 重度冠状动脉疾病: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与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的疗效对比【j】 新英格兰医学杂志,2009, 360: 961-972【3】 oses j w, leon b, popa j j, 等 西罗莫司洗脱支架与普通支架在自体冠状动脉狭窄患者中的应用对比【j】 新英格兰医学杂志,2003, 349: 1315-13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