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 烛火熹微。
四周安静无声,只听得见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却愈发衬得殿内的寂静。
慕容绮跪坐在床边, 心脏咚咚得直跳。
他掀开垂下来的床幔, 露出一双妩媚的狐狸眼, 好奇地打量着养心殿内精致的摆设,眼神里既有忐忑, 又有说不出的期待。
忽然, 外门传来一阵动静。
慕容绮飞快缩回了手, 慌忙整理着头发与衣摆, 重新跪在床边。
不多时, 养心殿的大门被人推开, 又很快砰地一声合上。
脚步声渐渐向着他的方向靠近。
慕容绮的手捂着胸口, 小声地呼着气,努力掩饰着紧张羞涩的心情。
忽然, 垂落闭合的床幔前, 出现了一个模糊高挑的轮廓。
紧接着, 一把嵌着碧玉的扇子从床幔间伸了进来, 缓缓将床幔挑开, 一张清贵白皙的脸出现在慕容绮的世界里。
她垂着黑润的眸子, 饶有兴致的望着他。
慕容绮呼吸一滞。
从小, 慕容绮就羡慕天家的锦绣富贵, 爹娘也骄傲于他美貌惊人,把他当做未来的皇帝侍子培养。
于是, 选秀一开始,他就满心期待着能被选中进宫为侍。
虽然不知道他未来的皇帝妻主,长得是高是矮, 是胖是瘦,好看还是难看。
只要她是皇帝,天底下最尊贵的人,给带给他享之不尽富贵荣华,以及家族荣耀就好。
但当慕容绮来到体和殿,第一次看见传闻中的皇帝时,他满眼惊愕与错愣。
没想到皇帝如此年轻,如此好看。
自小就养在深闺里的慕容绮,从没见过除了母亲与姐妹之外的女子。
对于进宫,他懵懵懂懂。对于未来的妻主,他也如同万千男子一般,只有早就调教好的顺从与仰慕。
但当慕容绮遥遥仰望高阶之上的年轻而貌美的帝王时,他听到了几乎震破耳膜的心跳声。
尤其当年轻的帝王,为了留下他,强势地与太后争执对抗时。
慕容绮觉得,她的身上仿佛有一层薄薄的光辉笼罩。刹那间,少年懵懂的仰慕变成了心动的倾慕。
“陛下~~~”慕容绮低声道。
他的嗓音黏腻,好似从花瓣里挤出来的汁水,本就施了一层薄胭脂的脸颊,像被热水蒸腾,红晕更浓。
沈玉峨淡淡一笑,抬手抚了抚他的脸颊。
慕容绮眼眸轻颤,羞赧又大胆的抬起眸子,冲着她起来。
他本就生了一双动人妩媚的狐狸眼,一笑时,眼眸弯弯,眼角的泪痣像活了一样,令他整个人都像一只乖巧又大胆的狐狸。
“你不怕朕?”沈玉峨问。
复选时,她只觉得慕容氏漂亮有风情。
现在,倒觉得他有几分好玩。
当初在潜邸,柳氏、陈氏初次侍奉她的时候,都规规矩矩,又小心翼翼地,恨不得连一句话都不说。
仿佛像个哑巴。
但慕容氏却是不同,他的狐狸眼笑意吟吟地看着她,虽有几分娇气,但更多的却是像火一样的热情。
这种野性,与沈玉峨经历过的严厉教导出来的,规矩得有些谨慎的侍子完全不同。
“侍身倾慕陛下,怎会怕呢?”慕容绮笑着说,染了殷红花泥胭脂的薄唇,笑起来时,妖妖娆娆,俏媚得厉害。
同时,他的手已经大着胆子,攀上了沈玉峨的腰带,开始替她解开了系带。
他的双手环着沈玉峨的腰肢,离得近了,他身上扑鼻的浓香,一个劲地往沈玉峨的鼻尖涌。
瞬间让沈玉峨有一种跌入花海的感觉,眼前一片迷乱靡丽。
厚重的衣裳从她的肩头滑落,沈玉峨握住了慕容氏的手腕,倾身而上。
慕容绮躺在凌乱的被褥上,鬓边的芍药花掉落在枕边。
“陛下、陛下、”他搂着沈玉峨的脖子,放肆的低喘声,像一蓬蓬热火,喷洒在沈玉峨的耳畔。
他被汗水打湿的手,牵住了沈玉峨的手腕,红得浓颜的唇,在她的指尖上动情得吻着。
红艳艳的花泥,在沈玉峨白皙的指尖晕开,像火一样在她指尖蔓延。
沈玉峨看着指尖的红晕,有些愣神。
慕容绮忽然勾唇暧昧一笑,他的双腿勾着沈玉峨的腰。
“这是侍身唇上的胭脂,用了许多花泥调配而成,还有甜味呢,陛下要尝尝开吗?”
沈玉峨被他这般奔放的说辞逗笑,点了点头。
慕容绮脖子微微前倾,艳艳的红唇贴着她的唇,如浅斟低唱,暧昧厮磨。
甜而浓腻的花香,在她的唇上绽开。
这是沈玉峨第一次尝到胭脂的滋味。
翌日,无数的赏赐像流水一样,送到了储秀宫。
因为是第一日侍寝,皇帝特许他不用去东暖阁,向贵君衣储莲请安。
但内务府以及稍有些眼力见的侍子们,都抢着前来示好。
侍奉慕容绮的宫人,更是殷勤地上前道:“贵人,您真是有福气,瞧这些赏赐,各个都是珍品。刚才陛下身边的廖中官还特意前来,说今晚陛下还要让您侍寝呢。”
慕容绮捻着一颗华美的红珊瑚手串,回想着昨夜的春色光景,陛下对他的疼爱,脸上又羞又得意。
“不过明日,您可得去东暖阁,向衣贵君请安了。”宫人提醒道。
“衣贵君?”慕容绮想起初选时,衣储莲扫过他身上时,那副趾高气昂,挑三拣四的模样,瞬间心中不悦。
“一个老男人罢了,本宫何必向他行礼。”
宫人连忙道:“贵人慎言,衣贵君可是很受陛下看中呢,君后在蓬莱殿闭门不出,衣贵君代行君后之权,六宫的侍子们,没一个比他位份更高的,每日都需要向他请安。
而且陛下还说过,见他如见君后。”
慕容绮听着宫人如此捧衣储莲,秀眉一拧,将珊瑚手串往他脸上一丢:“你怎么长他人志气!”
“他虽然是贵君,可也不过是靠着服侍陛下的时间长,熬资历熬出来的罢了。
本宫才刚入宫就是贵人的位份,离贵君之位,仅有一步之遥。以陛下对本宫的宠爱,都不用本宫怀上身孕,越过他是早晚的事。”
说着,慕容绮还伸出手,涂着红丹蔻的手指,在那宫人的脸上狠狠戳了一下,戳出一个深深的指甲印。
“下次再让本宫听到你说这种不痛快的话,仔细你的皮!”
“是,奴才再也不敢了。”宫人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歉。
“哼。”慕容绮剜了他一眼:“还不快去取我的花瓣水来,今夜又是本宫侍寝,本宫得提前准备!”
“是。”宫人连忙出去打水。
一出殿门,宫人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当他摸到自己脸上的指甲印时,心中一沉,贵人受宠可惜就是太骄纵了。
贵人得了赏赐,他们奴才没有跟着沾半点光。
但做事稍有不慎,就会被贵人一番责骂。
还是东暖阁好。
衣贵君御下宽容,几乎不责罚奴才,还时不时能得到赏赐。
甚至一些家在京郊的奴才,贵君还会额外开恩,准他们两天假回家看看家人。
可以说,宫里的奴才最向往的地方,除了御前,就是东暖阁了。
可惜他没这个福气。
自从第一日侍寝之后,慕容绮的恩宠就没有断过,一连半月,都是他一人独沐圣恩。
和他一同进宫的侍子们,连沈玉峨的面都见过。
只能在深夜,听着皇帝的轿撵从他们的宫门前经过,心中暗自发酸。
这不,刚到十五,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借着每日来东暖阁,向衣储莲请安的时间,被封为采男的周氏开始发难。
他酸溜溜地说道:“贵君哥哥真是宽宏大量,这慕容贵人自从受宠以来,就从没来过东暖阁向您请安,您竟然不追究吗?”
衣储莲坐在主位上,看向周采男。
他是尚书令周慈的侄孙,背负着家族使命进宫,着急争宠。
可是一连半月都见不到沈玉峨,眼睁睁看着家世远远不如自己,只是小门小户出身嫩的慕容绮独占恩宠,他都快被醋死了。
所以故意说出这番话,希望能撺掇衣储莲替自己出手。
衣储莲自然不会上当。
他温和一笑,眉眼间尽是温柔的包容:“慕容贵人接连承宠,自然劳累,不来本宫这儿,本宫也能体谅。”
“究竟是劳累,还是恃宠而骄,谁知道呢。”周采男不屑地哼了一声。
“不过听说慕容贵人作风狐媚,竟然敢让陛下吃他唇上的胭脂花泥。
这般轻浮大胆,引得陛下流连忘返,连着半月都召他侍寝,若是累坏了陛下,成何体统?
贵君代行君后之权,就该约束慕容贵人,不要让他带坏了后宫风气。”
吃胭脂?
衣储莲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瞬间收紧,指甲死死地扣着掌心软肉。
怪不得玉娘一连半月都召慕容氏侍寝,眼里除了他,好像就再也没有别人,也早就将他忘得一干二净。
原来是慕容氏使了这样下贱的手段。
身在皇家的玉娘,哪里见过这种下三滥的勾栏样式。
衣储莲眼中不由得浮现出,玉娘是如何一点点吃掉慕容氏唇上胭脂的画面。
瞬间,他的眼睛一疼,瞳孔紧缩得如针眼一般,锐利逼人。
“周采男你简直放肆!这种私密之事,真假尚不知晓,又岂是你能妄加造谣的!”衣储莲突然一改往日温和的模样,眼神瞬间凌厉起来,将所有的怨气,都借机撒在周采男身上。
“来了!”他冷声道。
门外的宫人和中官立刻上前。
“立刻将周采男带回去反省,宫门落锁,没有本宫的旨意,谁也不许放他出来!”他盯着周采男,眼神幽冷,阴气森森。
周采男瞬间慌了神,也意识到自己是被醋意冲昏了头。
他骂慕容绮狐媚,勾引陛下吃胭脂,岂不是也在骂陛下昏庸骂?
可眼下,他再求饶为时已晚。
衣储莲位份高,还有协理六宫之权,生杀予夺全由他一人说了算。
他只是一个区区采男,就算入宫前,家世清高,可入了宫,这些就统统不作数了。
他只是陛下的一个小侍而已。
周采男满脸惨白地被压了下去。
衣储莲恶狠狠地盯着周采男的背影,仿佛将他当成了慕容绮。
凶戾的眼神像一把生了锈的钉子,恨不得将他钉在巫蛊之物上,永世不得超生。
可不过须臾,他又恢复成了刚才温和模样。
他看着座下其余的侍子们,语气柔和款款:“周采男非议陛下,兹事体大,实在有失侍子的德行,本宫不得不责罚他。
也希望各位弟弟们,把刚才听到的话都忘了,切勿传出有损陛下的闲言碎语,本宫也是为你们好,你们可明白?”
侍子们都被衣储莲刚才雷厉风行的一幕惊呆了,但也明白,衣储莲这是事出有因。
于是,他们齐齐跪下应声。
“侍身绝对恪守宫规,绝不胡乱非议。”
衣储莲满意一笑,抬手散去了晨会。
但当侍子们一离开,衣储莲回到内殿,就如同疯了一样,撕着内务府新送来的锦缎。
“贱人!贱人!贱人!”衣储莲面目狰狞。
一道道裂帛之声,如同凄厉的绝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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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慕容绮,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