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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揭穿 千万不能让

    揭穿 千万不能让

    严怀铮对黄思朗并不陌生。

    严家和黄家来往已久, 严怀铮听说过他的家事,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为工作安排长期分居两地。

    他的母亲留在香港, 他的父亲带着他长住深圳,从小学到高中,他一直在国际学校念书, 他能听得懂粤语, 说起来却不算熟练。

    他家教严格,见到长辈会主动问候,在宴会上不会乱说话,也不会仗着自己家世好故意为难别人。

    这样一个年轻人,第一次在工作场合遇见钟萃,会觉得她亲切, 会因为她说了几句客气话就心动, 其实不难理解。

    钟萃当然很好。

    她漂亮, 可爱,反应敏捷, 任何人看见她, 都可能喜欢她。

    她哪里都好, 从内到外,好到什么程度,严怀铮比谁都更清楚。

    但是, 那些夸奖她的话, 不该从另一个人口中说出来, 那个人今晚才认识她,竟然站在严怀铮面前,把她的私事一件一件讲给他听。

    严怀铮把水晶杯放在了石桌上, 杯底碰到桌面,轻轻响了一声。

    黄思朗还没回过神。

    露台上的风很凉,灌进了黄思朗的袖口里,他仍然有些醉意,眼前浮动着交错光影,像是有什么东西,虚浮不定,漂在脑海中旋转着,恍惚之间,他又记起了她的嗓音。

    她对他说:“没关系的,你不用着急,别太自责了……”

    他一直记得这一句话。

    今天晚上,他第一次见到她,她从宴会厅正门走进来,穿着一条黛绿色连衣裙,裙摆过膝,腰上系了一条黑色缎带,打成了一朵蝴蝶结,很沉静的颜色,却被她衬得明亮起来。

    她确实光彩夺目,但他没有多看她一眼,他很少在工作时分心。

    后来她替他解围,他才真正注意到她。

    他只想知道她是不是单身,但他等了很久,或许超过了一分钟,严怀铮还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又问:“你认识她……”

    话没说完,严怀铮和他对视:“她是不是单身,那是她的私事,这种问题,你不该来问我。”

    黄思朗忽然感觉自己清醒了许多。

    之前他混混沌沌,醉意上涌,心里才有了一股冲动的热劲,跑到露台上来找严怀铮。

    然而,严怀铮的那句话又伴着一阵夜风吹过来,像是一瓢冷水泼在他头顶,浇灭了他的幻想,这样的幻想也是初次萌动的,尚未成型,就已经碎裂了,他竟然觉得身上有些凉了。

    他这才记起来,钟萃今晚分明已经拒绝过他。

    他低下头:“她只是好心帮我,我想得太多了。”

    严怀铮就像他的长辈,从容地管教他,指引他走上正路:“工作场合,她对每一位同事都很客气,这是她的修养,你把客气当成好感,误会了她的意思,现在想明白,还不算太晚。”

    他比黄思朗年长八岁,又比他更早接触公司事务,他讲话时,黄思朗从来不会插嘴。

    严怀铮继续说:“喜欢一个人,要先看自己能不能靠近她,再看她愿不愿意,你今晚才刚认识她,就跑来问我,她是不是单身,你觉得,这样对她公平吗?”

    黄思朗摇了摇头:“不公平。”

    严怀铮又把杯子端起来了:“以后在外面,不要随便夸一个人皮肤好,声音好听,你说出来,只觉得自己欣赏她,别人听见,会觉得你不尊重她。”

    这句话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可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匕首,把一颗摇荡的春心刺得鲜血淋漓。

    黄思朗小声问:“那我以后……不能再和她说话了?”

    严怀铮沉默了几秒,才说:“可以。”

    黄思朗刚松了一口气,又听见严怀铮接着说:“只谈工作。”

    严怀铮的指尖扣在了杯壁上:“工作之外,不要打扰她。”

    黄思朗双手交叠,神思都飘到远处去了。

    严怀铮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你还在读大二,暑假愿意来酒店实习,没有跑出去玩,已经很难得了,这么年轻就懂得用心做事,以后的路自然会越走越宽。”

    天上又洒下了细密雨水,枝形吊灯射出去的光线里,雨丝连成了一片茫茫雾气,露台上的寒意更浓重,黄思朗的神志也更清醒了。

    严怀铮走回了室内:“酒店管培项目结束之后,你也不用着急,你悟性好,责任感强,沉下心来历练几年,眼界开阔,前路也就宽阔了。”

    黄思朗淋了雨,外套全都浸湿了,挂在衬衫上,好像粘连成了一件衣服。

    他狼狈地往室内跑,跨过门口,又对严怀铮说了一声:“谢谢,vcent!”

    严怀铮没有回头,淡淡地说:“小心,别摔倒了。”

    宴会厅里只剩下几位客人,也都准备离席了,服务员仍在收拾桌上残局,餐盘落入手推车里,响声轻微。

    水晶灯的光芒变暗了,这个地方原本很热闹,现在却又显现出一种清冷的空旷感。

    黄思朗跑到了落地窗前,雨还没停,窗外马路上,各色汽车来回穿梭,霓虹灯影在湿亮的路面上交替变幻,他看了一会儿,连头上的雨水都忘记擦了。

    他的妈妈黄秋月叫了他一声:“怎么了啊?”

    黄思朗侧头一看,妈妈正站在不远处,手上挽着一只爱马仕铂金包。她在等他下班一起回家。

    妈妈问他:“你在露台上和vcent说了什么?”

    黄思朗还有些激动:“vcent很关心我。”

    妈妈走近了些:“哦?”

    “他说我做事用心,”黄思朗笑了一下,“他还说我悟性好,责任感强,让我不要着急,多历练几年,眼界开阔了,前路就宽阔了。”

    妈妈终于笑了,伸手轻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他工作很忙,他要是有空和你说话,你就多听几句,学学他怎么做事。”

    黄思朗点头:“嗯!我也觉得他成熟稳重,很可靠的样子,他的秘书钟……”

    只念出来一个“钟”字,他就改口了:“他的秘书中,也有很多可靠的人。”

    提到“秘书”两个字,他的语速比平时更快了些,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黄秋月笑意更深:“vcent当然很成熟了,董事会里几乎没有年轻人,他经常和那些人打交道,还能让他们听他的意见,这可不简单啊……”

    他们二人一同走远了。

    宴会厅的侧门一开一合,走进来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穿着亚麻衬衫和黑色西装裤,肩膀上随意搭着一件外套,正是严承业,他和黄秋月、黄思朗打了个招呼,脸上笑意盎然,没有一丝不耐烦。

    黄思朗对上严承业的目光,还想向他请教一个问题,话刚出口,又卡在了“秘书”这两个字上。

    严承业假装自己没听清:“啊,什么?你再说一遍。”

    黄思朗不好意思重复了,只能找了个理由,勉强搪塞过去,跟着母亲离开了宴会厅。

    严承业食指弯曲,骨节扣在门板上,敲了两声,严怀铮才向他走过来,他调侃了一句:“刚才那个小朋友,眼光倒是很不错。”

    严怀铮气定神闲地往外走:“他说了什么?”

    严承业又笑了:“结结巴巴的,只敢说两个字,秘书。”

    严怀铮却说:“算是胆大了。”

    “也是,”严承业抓起了肩膀上的西装外套,挂在臂弯里,“行了,可以回家了吧?再晚一点,又要下暴雨了。”

    严怀铮走向了地下停车场:“司机正在等我们。”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看到钟萃的消息:“我到家啦!你呢?”

    严怀铮:“在路上。”

    钟萃:“那你到家了以后,也要告诉我。”

    严怀铮:“好,你先睡。”

    钟萃:“我睡不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喝了酒,到现在还没醒过来?感觉脑袋有点晕晕的。”

    严怀铮:“喝了多少?”

    钟萃:“三口,四口,五口都有可能,我记不清了。”

    这么一点酒精,就能影响她的状态,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不过她又想到了严怀铮一向是滴酒不沾的,她隐隐觉得自己似乎也有一些过人之处。

    她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拉动聊天框,一会儿往上,一会儿往下,偶尔还会翻到好几天前,细看他发给她的每一条消息。

    指尖在他的头像上按了又按,好几分钟过去了,他竟然还没回复。

    钟萃:“你在干嘛?”

    这一次,严怀铮秒回:“刚从电梯里出来。”

    钟萃:“嗯嗯,那你慢点走,晚宴上的饭菜好好吃,你喜欢吗?我最喜欢龙虾沙拉。”

    严怀铮没有回答钟萃的问题,他只问:“今晚有没有人找你说话?”

    钟萃不明白:“什么意思?”

    严怀铮:“比如,有没有人要你的联系方式?”

    钟萃本来已经忘记了黄思朗这个人,看见严怀铮的消息,她猛然清醒过来。

    刚才她还在研究他的微信头像,那是一张朝阳初升时的风景照,当年他们一起拍摄的,她记起来了,心里又泛出了一点朦胧好感,像是陷入了虚幻梦境之中,误把灯光当成了阳光,手掌上也涌起了一阵暖意。

    现在,她睁大双眼,把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

    她不再回答他,他也不再追问。

    二十分钟后,他发来一段视频:“回家了。”

    钟萃犹豫了一瞬,还是把视频点开了,那是严怀铮的视角拍摄的画面,短短几秒而已,他回到了太平山上的住宅,严承业走在他前方,他只拍到了严承业的背影。

    严承业喋喋不休:“雨太大了,这个雨季还没结束吗?”

    钟萃忍不住问:“回家路上,还算顺利吗?你冷不冷,淋湿了吗?”

    严怀铮:“还好,不冷。”

    钟萃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又把被子往上提了提,额头埋进柔软被角里,蹭来蹭去,想把烦心事全都蹭掉。

    她渐渐感到疲倦了,很想睡觉,却还是抓起手机,胡乱打出来一行字:“有人要加我好友,问我工作上的事,我拒绝了。”

    严怀铮:“你做事一向很有分寸,睡吧,好好休息,明天见。”

    钟萃:“嗯,明天见,晚安。”

    严怀铮:“晚安。”

    钟萃抱着被子,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醒来以后,钟萃心有余悸,又查看了一遍手机消息。

    无事发生。

    现在毕竟不是从前了,三年过去了,严怀铮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也没那么强了吧?

    所有感情都是会越来越淡的,明明连一点出格的迹象都没有,她又何必自己吓自己呢?

    钟萃想通了。

    她去洗手间洗了个澡,换好衣服,觉得自己神清气爽,充满活力地出门去上班了。

    连续两天,工作都很忙碌,钟萃顺利完成了任务。

    周五下午,她去严怀铮的私人办公室汇报工作。

    严怀铮穿着一件浅白色衬衫,扣子全都扣上了,就连领口都没松开。

    他坐在真皮座椅上,右手握着一支钢笔,听她说完了项目进展,只问了她两个问题,从始至终,他没有靠近她,甚至没有和她对视一秒。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常的上司,他和她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隔着一张办公桌,上级与下级的界限分明可见。

    钟萃从他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心情早已恢复了平静,她相信他比从前更克制,也更稳重了。

    或许他不再有一丝一毫想要占有她的欲念,那种疯狂又强烈的渴望,也在漫长的时间里消磨殆尽了,现在他们相处得很好,也很融洽,在公司里,他们是上下级,在家里,他们是……朋友。

    周六上午,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真是一个适合出门的好日子。

    钟萃给三只小猫都洗了澡,把它们的绒毛都吹干了,从头到尾收拾得干干净净,又把它们的猫粮、零食和玩具全部打包好了。

    她下周要去国外出差,没办法照顾小猫,只能把它们送到许连欣家里寄养几天。

    许连欣很喜欢猫,她家里的房间宽敞又明亮,钟萃每一次出差,三只小猫都在那里住得十分开心。

    上午十一点,许连欣和她老公盛行之走到了钟萃家门外,按响了门铃。

    钟萃才刚把门打开,许连欣已经笑着迎上来,张开双手,热情洋溢地拥抱她:“好几天没看到你了,你工作是不是特别忙啊?”

    “确实很忙,”钟萃点头,“幸好周末可以休息。”

    小猫在客厅里喵喵叫了一声,许连欣放开钟萃,跨过门槛,又把锅巴抱了起来。

    锅巴在她怀里翻过身,亮出蓬松柔软的肚皮,它最喜欢许连欣,许连欣也最喜欢它。

    她挠了挠锅巴的猫耳:“今天有点热,你自己下厨开火多麻烦呢,中午你留在我家吃饭吧?我们家自己做的泡菜和牛肉冷面也特别好吃。”

    “好好好!”钟萃立刻答应。

    钟萃和许连欣把三只小猫装进了三个猫包里,拎着下楼了。

    它们早就习惯了这一套流程,一声不吭,隔着一层透气纱网向外看,眼神都是慵懒平静的,好像知道自己又要去许连欣家里度假了。

    临近中午,太阳升得更高,天气也更热了。

    三个人和三只猫一同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燥热的空气也被挡在了车外。

    空调冷气充足,凉意铺满了整个车厢,座椅上还盖着一层羊毛软垫。钟萃坐下去时,自己的裙摆贴上了绒面,柔软又舒适,她高高兴兴地系好了安全带。

    盛行之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握紧了方向盘,驶向了许连欣在浅水湾的住处。

    钟萃望着窗外海景,忽然想起一件事:“啊,对了,千万不能让严怀铮看见小猫在你家。”

    虽然严怀铮是许连欣的表弟,但是,许连欣从来不会主动联系严怀铮,她觉得他这个人太严肃了,她都不太敢开他的玩笑。

    许连欣仰头靠在座位上,轻轻拍了一下猫包:“放心吧,我和他也没什么来往,一年都见不了几次面,他怎么可能知道我们的事?小猫在我家住了那么多次,他也没发现啊?”

    盛行之忽然插了一句:“你不能小看他,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许连欣立刻坐直了:“哎,哪有那么夸张啦?你讲得我都有点吓到了。”

    钟萃也觉得那种说法太夸张了,严怀铮又不是什么秘密特工,每天全方位监视她,他平时工作那么忙,怎么可能知道她和许连欣一直玩得很好,三只小猫也被送到了许连欣家里?

    许连欣转过头,看向钟萃:“对了,我上次让你帮我看的那几只股票,全都翻倍了,你真是太厉害了。”

    钟萃笑了一下:“碰巧罢了,不是我厉害。”

    “什么碰巧不碰巧的,”许连欣搂住了她的肩膀,“你帮我选的那几只,都快涨疯了,你干脆也别上班了,我们一起炒股吧?”

    钟萃认真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我要先把房贷还完,等几年再说吧。”

    许连欣叹了一口气:“哎,严怀铮一定要多给你发点奖金啊。”

    轿车驶过了一段山路,许连欣又压低了声音:“对了……严怀铮,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钟萃的脸颊一下就涨红了。

    许连欣震惊:“怎样了?他对你做了什么?”

    钟萃含糊回答:“没做什么,我……我也不知道。”

    许连欣的神情有些复杂:“其实……哎,其实他也不错。”

    盛行之提高了嗓音:“何止是不错,非常好的一个男人!钟萃,我支持你再次把他拿下!”

    盛行之和许连欣是大学同学,家境相当,两人在加拿大多伦多认识了彼此,回国后不久就结婚了。

    现在盛行之在香港一所高中担任数学老师,平时喜欢看足球比赛,也喜欢打网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球赛看多了,他说话的嗓门比较大。

    钟萃吓了一跳。

    许连欣瞪了自己老公一眼:“你别插话啊!”

    她又转向钟萃:“我是说,严怀铮这个人,真的很专一的,他们严家的家教很好,他爷爷,他爸爸,他叔叔,还有他的哥哥姐姐……虽然他大哥脾气有点怪,但他们对感情都很认真,从来不会沾花惹草,在他们那个圈子里,特别少见啊。”

    盛行之又插了一句:“老婆,我也很专一的。”

    许连欣有点着急了:“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是在分析表弟一家人吗!”

    盛行之嘿嘿一笑,没再说话。

    许连欣继续对钟萃说:“他们家那些人,有时候在一起会说粤语,我老公听不太懂……”

    盛行之有点委屈:“他们都是故意的吧?”

    “才不是,”许连欣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座椅,“严怀铮他妈妈是上海人,他爸爸是香港人,他们在家都说普通话,粤语只是偶尔讲讲,他们说普通话的时候,你都能听懂,对吧?我们也不用担心萃萃,她会说粤语。”

    汽车驶入了浅水湾,路边树影摇曳,海风吹拂,远处海面上浮光闪动,隐约能听见一点浪涛声。

    盛行之把车停在了一栋别墅的正门前。

    门口种了几棵玉兰树,枝叶繁盛,树影洒满了台阶,一直延伸到庭院深处。

    钟萃和许连欣一人拎着一只猫包先进屋了。

    盛行之把车开进了车库,拎起最后一只猫包,才刚走到院子里,门外又停下了一辆车。

    盛行之回头一瞧,那是一辆黑色劳斯莱斯。

    玻璃车窗降下来了,严怀铮看了他一眼:“这么巧,你也要出门?”

    盛行之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一只猫包,春卷正在喵喵叫,他喃喃自语:“怕什么来什么。”

    作者有话说:

    某人快要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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