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 许今越对戏班从最初的一人,慢慢拓展到了四人。
许今越本身倒是不反感对戏。
毕竟对手戏演员愿意找她来对戏,提前练习, 怎么说也是好事,总比遇上摆烂的演员要好多了。
她反而也慢慢理解秦子衿为什么喜欢选新人演员了。
新人演员初入行,不仅演技稚嫩,行事风格也很稚嫩。
明明是差不多大的年纪, 许今越说了可以叫自己今越, 人家还是爱叫许老师表示尊敬。
对于许今越指点的、可以改进演技的建议,更是照单全收, 深信不疑。
这种新人感, 反而让经历了前两个剧组的许今越,这会儿终于找回了那种被人信服和夸赞的感觉。
而随着他们私下对戏的时间越来越多, 演员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好,每天拍戏也越来越顺畅了。
毕竟除了许今越和路思远, 另外三位演员都是秦子衿照着角色性格按图索骥出来的。
这种本色出演下,他们只是刚开始因为缺乏经验才会犯很多初演者的错误,而在剧组的时间越长, 经验越足,基础错误就越少。
加上演员本身关系变好, 一些互动拍出来就显得更加自然。
有的时候前景是两个人在聊天,背景里晃过去两个人在打闹, 让画面显得更真实, 更生活化。
秦子衿只觉得拍这部, 比她拍前几部都顺畅。
今天要拍摄的,也是一场群像戏。
《盛夏正当时》的背景在高三。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在升学压力和青春的悸动中, 每个人都有一些自己的心事。
这一天的模考结束,学校难得地放了半天假。
夕阳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五人团踩着拉长的树影一路小跑着,从小卖部买了饮料回来,坐在学校里操场边最高的台阶上。
他们一边喝汽水,一边聊高考,聊梦想,聊未来。
季野是这里最没负担的。
他走体育特长生的路,已经选好了未来的学校,文化课只要过关即可,没什么太大的压力。
他翘着二郎腿,一瓶汽水很快见了底。
宋桃的压力也比较小。
她成绩虽然一般,但胜在家里有钱,早早就定好了出国的路。
她靠在杨依依的肩头上,一边咬吸管一边嘚瑟道,“到时候你们来找我可就不容易咯,记得想我哦。”
说完笑了几声,只是笑完后,眼底藏着一些伤感。
即将各奔东西的现实就在不远处等着他们。
五人都心照不宣,却又不敢主动提起这一茬。
“会的。”
杨依依接了话,又慢吞吞地说,“我应该会留在本地,离家近一点,我心里比较踏实。”
杨依依母亲身体不好,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大家也都默契地没提,目光落到叶听夏身上。
“我嘛。”
叶听夏野心勃勃道,“我肯定是要考华清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很亮,转头又问盛礼道,“你呢,你的目标应该也一样吧。”
短暂的沉默后,她听到盛礼开口。
“我想考光华。”
叶初夏顿时愣了一下。
华清大学和光华大学不在一个市,甚至隔得还挺远。
她忽然意识到,从小到大,她和盛礼都没有分开过。从小学到初中,初中到高中都是,所以她都没有想过,也许等到读大学,她会和盛礼分开。
一时间,她的表情有些错愕。
“卡!”
秦子衿突然叫了停。
五人组从戏中抽离,看着秦子衿,每个人都担忧着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然而这一次秦子衿开口,点名的人却是很少出问题的许今越。
“今越,情绪不对。”
秦子衿道,“你表现得很惊讶,有点像是不可思议,完全没想过,但其实这里更多的是酸涩和患得患失。”
许今越的演技在感情戏这一块,天然地有所不足。
之前的一些感情戏,她靠模仿加融合复刻出了相似的情绪。
但是这一段剧情,是秦子衿在《盛夏正当时》里才初创的。
她之前没有一对主角是青梅竹马,自然也没有拍过青梅竹马即将分隔两地的心情。
许今越没有观看过、学习过类似的表演,所以靠自己的演技,果然无法达到相应的效果。
最重要的,还是许今越不能共情主角在这里的心情。
果然,许今越也拧起眉头。
她之前对剧情也提出过几次建议,都被秦子衿采纳了,所以她这次也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但这里我有点不明白。两个人只是不能一起上大学而已……她需要有那么多,酸涩的情绪吗?”
她坦言道,“我和我的……朋友,也不在同一所大学,但是不妨碍我们感情还是很好啊,等到放假了还是能常常见面。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应该很坚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动摇吧?”
这话一听就是没谈过恋爱的人了。
徐乐忍不住笑了,拍拍许今越道:“许老师没生活经验了,大学里异地恋分手的特别多,能坚持下去的反而很少。”
“而且这里,他们还没确定在一起。”
关静宜思索着道,“所以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会更多吧?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盛礼的未来里?”
路思远则提出自己的看法:“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之前盛礼因为需要上学,也还是未成年人,所以才寄养在叶听夏家里。”
“但是上大学之后,就意味着他成年了,独立了,他以后可以住在学校,不需要再回叶家了。这也是他最初想报考那么远的学校的想法。”
路思远是男主的扮演者,对男主的理解还是很透彻。
寄人篱下——哪怕对方是再好的家庭,终究不是自己的家,心里还是会有些别扭的。
秦子衿点了点头,很赞同路思远的思考,对许今越说:“叶听夏在这个时候会有一瞬间的愣神,因为对她来说,盛礼和她每天都形影不离,就和她的双胞胎一样。”
“所以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她的双胞胎,他是独立的个体。”
“这种感觉,远比她和其他朋友、同学分开要更强烈,更痛苦。”
一瞬间,许今越仿若被这句话给点醒了。
这并不是简单的,两人上大学,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谈谈异地恋。
这相当于,林渊有一天拖着行李箱离开,说不再当她哥了。
“……我想一下。”
许今越道,“让我调整一下。”
在短暂的调整情绪后,许今越深呼吸一口,随后道,“可以开拍了。”
“好,所有人复位。”
秦子衿对对讲机喊道,“来,34场2镜,准备,三二一,action!”
叶听夏听了之后,明显地愣了一下。
随后,她握紧了汽水瓶,抿住唇,眼圈渐渐红了起来。
“卡!”
“太过了!”
秦子衿有些急切地站起来,无奈地笑了,“你这里的情绪又来得太突然了,不像听到他要去考光华了,像听到他得绝症了。”
周围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
“你们这个时候没有戳破那些窗户纸,听夏的心情是很复杂的,震惊,意外,茫然,酸涩,郁闷,她有些反应不过来是正常的,所以这里的情绪更适合收,而不是放。”
秦子衿重新指导道,“她和盛礼也斗嘴了那么多年,她不可能直接让盛礼在这里看到自己因为他要离开而外放的情绪,那就不是叶听夏了。”
叶听夏没有那么脆弱。
“抱歉。”
许今越道。
刚刚的表演,是她想象代入了自己会失去林渊时的情绪,巨大的崩溃席卷而来,让她的情绪严重泛滥。
她定了定神,重新去想叶听夏——这个已经被她扮演了一个多月的女孩,在暗恋的竹马即将要和自己分开的情况下,她会是什么反应。
她一定很意外,很疑惑,却又不能直接表露心迹,秦子衿说得对,这种复杂的情绪的确不会流露太多,要收着演。
重拍第三次。
叶听夏将握着汽水瓶的手慢慢放下,手指却握得很紧。
她有些迟疑,看着盛礼,还是问了,“为什么?你以前不是说过——”
要考华清吗。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因为叶听夏想起来,那只是小学生的一句戏言,几乎每个人都说过。
但现实往往不是如此。
盛礼却是认真回答了:“光华的金融系很好,是我想读的专业。”
“……”
晚风吹过,叶听夏睫毛颤动。
她扯出了笑容来,“哦,那很好啊。”
骄傲的叶听夏,是不会想让盛礼看出自己的伤感的。
她迅速道,“来,干杯。祝我们所有人都能得偿所愿。”
五个玻璃瓶碰撞在一起,喝得高低不一的橘子汽水在瓶中晃荡,像是五个少年各自起伏的心情。
“卡。”
秦子衿松了口气。
这一遍还算不错,情绪上虽然不算完全顶到位,但也比前两遍好多了。
只是她不肯轻易放过许今越,还是抓着她又将这一小段重新拍了两条,在反复折磨许今越终于吐出最好的演法时才算心满意足。
……
拍完这场戏,许今越也累得够呛,直接回酒店休息。
洗完澡出来后,她就看见有个未接通话。
是林渊的。
她擦了擦头发,坐了下来,很自然地回拨了个视频通话。
刚接进来,没等林渊开口,她就先说道:“ok放心还是本人,扣1挂电话,扣2转人工,扣3可以找许今越下一盘棋。”
“……”
林渊忍不住笑了,“真的吗,你是许今越还是机器人?”
许今越面无表情道:“如假不包换,假一也不赔十。”
林渊看许今越的表情有些丧意,问道,“怎么了,拍摄不顺利?”
自她进组以来,林渊时不时就会打电话来关心她,她几乎都习惯了这种报备流程。
许今越撑着脸,道:“也不能说不顺利,就是感觉自己对角色还有一些揣摩不够透彻,所以我还在想怎么调整,毕竟后面还有更重要的戏要拍。”
她蓦地想到下午这条拍了很多遍的戏,心中一动,忽然发问道,“哥。”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自己独立了,你会离开许家吗?”
林渊:“?”
难道二十多岁了的他,现在还不够独立?
他觉得这问题很奇怪,心下本能一沉,道,“为什么这么问?”
“是爸妈不要我了?”
“还是……你不要我了?”
作者有话说:
给哥急得团团转。今越:不再依赖妹妹算长大吗(bhi哥:算我没用,算我没用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