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在性观念十分开放的美国, 素商也不好意思第一次去琨因家,就当着他父母的面,跟他住同一个房间。
更何况, 他们那时还未发生过关系。
琨因家看着有三层,其实每层面积都不大。
一楼是客厅和餐厨区域,三楼甚至不能算作一层, 只是个囤放杂物的屋顶阁楼。
二楼满打满算只能隔出三间卧室, 素商便只能和瑞秋住一间房。
好在小姑娘爱干净, 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 连桌上的书本和杂物都完全按照颜色、大小和种类排列整齐。
而且她们洗完澡, 都躺在床上了, 瑞秋翻了两次身, 又起来将并不凌乱的书桌整理了一遍, 还扯了扯床尾的被单褶皱,确保两边垂下的被单都在一样的高度。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心理学理论, 好像说有人会通过整理生活物品,来重建内心崩乱的秩序, 也不知是不是瑞秋这种情况。
耐心地等待小姑娘把一切收拾停当, 她还正了正自己枕头的位置, 让瑞秋看着非常舒适。
没想到, 两人睡到半夜, 却被一阵敲打吵嚷声吵醒。
旁边的瑞秋腾地坐起, 警惕地望着房门, 好像随时会有可怖的妖魔破门而入。
女人压抑的尖叫声传来,很快,素商就听到隔壁房门打开的声音。
“你敢再碰我妈一下试试?!”琨因愤怒的话语伴随着重物倒地声响起。
素商没觉得太过害怕,身旁的小女孩却有些微颤抖, 她正想安慰几句,没想到,瑞秋却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嗓音细弱,“没事的琨因会保护我们,你别怕”
素商的心酸软得不像话。
这个小姑娘,明明比她还要恐惧,第一反应不是瑟缩着逃避,而是下意识安抚她的情绪。
唉,也不知道琨因那种臭脾气怎么会有这么懂事的妹妹。
真不像一家人。
她将瘦弱的女孩揽进怀里,轻拍她后背,“没关系,我不怕,琨因会保护我们。”
也许人总要相信点什么,才能在最难的时候撑下去。
对瑞秋来说,哥哥就是她的信念。
月色下,素商看见女孩掩在夏日单薄睡裙下的一块块淤青,只能咬着唇,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瑞秋埋在素商柔软温暖的怀抱中,有些想要落泪。
这个家里,妈妈永远只关注爸爸的情绪,所有事都以爸爸为先,做的菜是他爱吃的,有钱也先给爸爸拿去赌,连爸爸打她,她都能轻易原谅。
琨因当然会护着她,打工赚的钱也会分给她,但却很少这么温情地搂着她安慰,瑞秋几乎从未感受过来自女性长辈的呵护。
虽然素商看起来没比她大多少,但简单的安慰和拥抱,就足以让她在心理上与素商亲近不少。
瑞秋埋在素商怀里,声音蔫蔫的,“chelsea,你身上好香。”
家里大部分钱都被爸爸输掉了,平时他们省吃俭用,连洗衣粉和洗洁精都不敢多放,更别提用什么香水了。
学校里,大多数同学的家庭情况也没比她好多少,就算有用止汗剂的,也是极为刺鼻的味道。
她从来没有闻过这么温暖轻柔的香味。
素商被女孩稚气的言语逗笑,“应该是润肤露的味道。”
第二天起床,她特意出门看了眼琨因家的门牌号,又结合导航定位,搞清楚了他家地址。
她掏出手机,很快在亚马逊下单了一套自己常用的沐浴露和身体乳套装。
也不知琨因使了什么手段,那晚之后,皮特就没有再闹事了。
他们回去之后,每天都给瑞秋打电话。有时候,琨因白天要训练和上课,忙得没时间,素商就会替他联系瑞秋。
久而久之,她们关系也愈发紧密,即使在素商和琨因分手之后,两人也没断了来往,只是没机会再见面。
在她把凑到的钱全部转给爸妈后,素商给自己留了几千刀生活费,但她小瞧了房产经纪开第一单的难度,更没料到,即使省吃俭用,纽约这个销金窟也能很快将她的口袋掏空。
她几乎身无分文之际,又想到了那晚的瑞秋,那个始终相信着什么的小女孩,也想到了自己当时安慰她的话。
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要坚持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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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瑞秋在上中学,素商在拼命工作赚钱,两人就算有联系,也并不频繁。所以素商非常惊讶她现在变得如此开朗活泼,以及
话痨?
难怪她要拉着自己远离拍摄机器。
这姑娘从她们坐下开始,已经快把琨因这五六年来的所有经历咕噜完了,尤其强调了他这些年忙于工作赚钱,绝对没谈过女朋友。
但素商看过不少他的花边新闻,只是不好意思拿出来询问,显得她有多在意似的。
当然,她还不至于自恋到,认为琨因不谈恋爱就是对她旧情难忘。
他们只是分手,充其量是分手时闹得难看了些,但谁都没有拉黑对方,也没有换电话,她至今都能在社交媒体的粉丝列表里看见琨因以前的账号。
不联系,只能是因为不想联系。
说到最后,瑞秋嘴巴都干了,瞄到素商手边的袋子里有瓶水,就问她能不能喝。
“当然。”素商把水递给她,顺便拿出菠萝包啃了一口。
酥皮松软,奶香浓郁。
她边嚼,边满足得眯起双眼。
就是这个味!
谁知没吃两口,电话就开始震动。来电显示是梁阿姨,素商加快咀嚼,把嘴里面包咽下,同时将剩下半个菠萝包塞回透明包装袋。
她起身往外走,想找个能用正常音量说话的地方,并不因为梁阿姨有可能不买房了,就对她怠慢。
以前的闲暇时间,她大半都是泡在商场里的,最讨厌售货员看人下菜,或是客人一犹豫,就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自己现在的工作也算销售,自然不会作出类似的行为。
说句不好意思的话,哪个卖东西的没幻想过自己对外表朴素的客人态度热情,结果对方直接哐哐砸钱的美梦?
只不过有的人尝试几次未果,便会认为这大概率只是都市传说,就算有也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素商却是个乐观到骨子里的人,对很多事、很多人都有些看似不切实际的幻想。
电话那头的梁茉看上去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妇女,但她在生意场上打拼多年,还有不惜花费大量人力物力,顶着周围人的不理解,仍然坚持找回女儿的手段和心性,自是能看出素商性格底色中的那抹天真。
现在的人总爱将天真和傻画上等号,但梁茉觉得,用“赤子之心”来解释更为恰当。
她思虑良久,还是直接对素商说了自己的打算。
“我家生意出了点麻烦,确实得回去处理一下,而且连依的案子排期也快到了,我还是得盯着些,以免出现意外。但是你也知道连依现在的状态,她只要见到跟那些畜生有几分相似的人,就会出现那天的情况,在国内生活肯定是不行的。”
“在美国虽然也免不了那种情况,但概率肯定要小得多素商,阿姨拜托你一件事。”
“你能不能帮连依找一套离你近的公寓,先租着,我回去处理事情,慢慢再凑50万美金,到时候再买,选择也更多。”
素商举着手机,一时有些沉默。
她听明白了,梁阿姨这是想让她帮着照顾连依。
素商很同情徐连依,也知道经历过那些事情后,她心理状态很不稳定,需要人陪伴照料。可是自己工作忙,对她又没有深入了解,着实不敢轻易答应有可能做不好的事。
沉默本身也是一种表态,她不好意思晾着梁茉,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明白您的顾虑,但我”
似是早就想到她会拒绝,梁茉也不生气,非常聪明地适时打断,“孩子,你先听我说。”
“我知道,照顾连依肯定会给你造成负担,所以我想先出一万刀作为酬劳,然后每个月再给你2000刀,拜托你偶尔带她出去吃个饭,去人少的地方逛一逛,如果钱不够你随时跟我说,这都不是问题。”
“连依平时生活可以自理,不会经常麻烦你的,你也不需要每天都去看她,偶尔陪她说说话就行。”
这样说来,似乎确实并不麻烦,但是
“梁阿姨,您为什么会想到把连依托付给我呢?”素商不解,“这样的条件,我相信琳恩和她的家人也会很愿意照顾连依的,何况你们还是亲戚,更加知根知底。”
梁茉也不意外她会这样问,“就是亲戚,很多事才没那么方便。”
她斯文地笑笑,“就像现在,我能跟你坦然地聊报酬,但是跟琳恩一来我们语言不通,交流起来很不顺畅,二来亲戚之间谈钱不方便,但不谈钱,我又怕他们不上心。”
程素商若有所悟。
她爸以前也不爱请亲戚到厂里干活,总说“干得好,奖励要比别人厚,干不好,你还不能说,不然就是坏了亲戚情分,何必呢?”
其实她也知道,照顾徐连依这事不好干,但她确实很同情对方的遭遇,也很佩服她苦熬到逃出生天的那一刻前,始终没有放弃生的希望,最后更是当断则断,离开故里,来到新的大陆,寻找新的开始。
这种勇气不是谁都有的。
更何况,梁阿姨给的确实有点多!
“行我明白了。这样吧,梁阿姨,我先在我住的地方附近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出租公寓,如果有好的,咱们再谈往后的安排。”素商没把话说死,还是给自己留了点后悔的余地。
梁茉当然答应,只说等她好消息。
回到片场,正好琨因中场休息,见素商心不在焉地从外面回来,顿时有些脸就沉下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高兴什么,但就是看不得程素商在他面前,还想着别的
“你去哪了?”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酸涩质问。
瑞秋立刻绷紧脸皮,生怕一不小心就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她哥这模样真的像极了质问晚归妻子的无能丈夫。
作者有话说: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结下缘分,并不需要多么惊天动地的交集。在需要时慷慨送上一个拥抱,就足以让陌生人变成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