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地铁站, 大概十分钟就到了导航目的地,途中当然遇到了不少流浪汉,但素商住的地方不算布鲁克林的好地段, 周围也有不少奇奇怪怪的人,她早就习惯了。
琨因给的地址是一处位于荒僻街角的独栋红砖房,看起来有三四层高, 外形就是最简单的方盒子, 除了玻璃脏污的窗户外, 没有任何装饰。
很多贫民聚居的地方都会有这样的房子, 但来往路人无不停住脚步, 在门前张望, 毕竟这样的房子外面围了一圈黄色隔离带, 真的很像凶案现场。
素商正犹豫着要不要先给琨因或西蒙发个信息, 两个在门前草地上溜达着抽烟的保镖看到她,竟主动上前询问, “chelsea cheng?”
没想到这俩白t恤大花臂的胡子男竟能叫出自己名字,素商点头, “是我, 我是来找”
琨因的名字还未出口, 那两人便让开路口, 抬起手臂示意她进去。
亨特没搞明白是什么情况, 抬步便要跟上, 没想到却被伸出的大花臂拦下。
“抱歉, 先生,r ern只说过她能进去。”
亨特皱眉,正想说这里不是私人属地,他们没有权利不让自己进去, 却忽然想起爱莫森这个姓氏,再结合当下这种充满特权感的场景,“你们说的是n ern?”
保镖并不答话,他有些吃惊地问素商,“你说的朋友,是琨因·爱莫森?”
“呃”素商没料到会有这出,“其实是客户,但他是公众人物,我也不好到处宣扬。”
亨特挑眉,面上不显,心中却在冷笑。
还以为这个chelsea老实,没想到暗地里竟接了这个大的客户。她以往业绩平平,能攀上琨因,大概率是在背后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就像他刚刚分手的前女友,不就是为了签下年度供应商的合同,而和对方公司一个有话语权的主管搞上了?
那人还有老婆孩子,虽有一定级别,但还不是能够最后做决定的。
他发现女友出轨后,顺藤摸瓜,竟然又发现了她跟那个公司其他人的暧昧。
亨特心里恨得滴血——
果然漂亮女人都不安分,再有点野心就更不得了了,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他本以为程素商这样的亚裔会老实些,没想到她比自己想得更有手段。
琨因这种大明星可不会看上她,但这种名人富豪做决定,多少也会受身边人影响,就像他前女友,不就是睡服了项目上好几个关键人员,才拿到最终合同的么?
程素商肯定也是如此,估计勾搭了不少琨因身边的阿猫阿狗,才签下这个客户。
亨特和素商有很多合作,当然不会将心中的猜疑表露出来,反而露出个理解的笑容,“没关系,本来也是说好顺路一起走的,那我先回家了,改天见。”
素商哪知道他的诸多揣测,还礼貌地感谢他陪自己从公司走到这儿,等他走远才转身入内。
刚才几个保镖在人行道边抽烟闲聊,没再多管素商的去向。
她推开斑驳掉漆的大铁门,内里是个十来米通高的巨大空间,有点像废弃的仓库。
形形色色的工作人员忙碌着,各种电线和摄影器械轨道铺得到处都是,旁边有不少临时搭建的更衣间和桌椅,还有人正在化妆、对戏、闲聊。
这个片场显然比上次在华尔道夫见到的广告拍摄现场还要繁忙。
素商伸长脖子去寻琨因或西蒙,却见进门处的右手边有条长桌,上面整齐码着七八个一样的白色纸袋。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bgc bakery的袋子。
这是她从前上学时最爱吃的一家面包店,大概是香港人开的,面包和蛋糕出品都是典型的亚洲口味。
不那么甜,胚体也更松软细腻。
只是这店在他们学校附近,离素商现在工作生活的地方很远,她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再去光顾。
一位路过的工作人员见素商盯着那些袋子看,热情地拿了一袋塞到她手上,“这是琨因买了请大家吃的,每个人都有,你快拿。”
素商目露惊讶,从善如流地接过,“谢谢!”
她笑着掂了掂袋子重量,没想到还挺沉。低头一看,发现里面有虎皮卷、拿破仑蛋糕和菠萝包,还有一小瓶气泡水。
又是那个橙白商标的牌子。
素商有些好笑,她没觉得aa panna有多好喝,怎么最近哪哪都是它,营销也太狠了。
片场人太多,连五六米高的墙壁上都挂着几个工作人员,好像正在布置灯光和俯拍机位。
素商的目光还在寻找墨镜主人,却一无所获。
难道是在换衣服?
也不是不可能,还是再等等吧
正想着,一位高挑纤细的女孩就从人群中小跑着朝素商奔来,雀跃的尖叫由远及近,直到她一个箭步,直接将素商揽入怀中。
脸蛋贴着女孩身前的柔软,清甜调的香水味道扑鼻而来,素商眨巴下双眼,没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直到对方将她松开,她才终于看清这个年轻女孩的脸。
“瑞秋?!”素商惊喜地瞪大眼,“你怎么在这?”
这话一出,她自己就笑了,“瞧我问的什么傻问题,你哥哥在这拍戏,你肯定是来探班的吧?”
瑞秋不住点头,“chelsea chelsea!天呐,我还以为刚才看错了,原来真的是你!”
她眼中全是见到素商的欢喜,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噢!你也是来找琨因的吗?”
“对,我是来给他”
‘送墨镜’几个字还没说完,瑞秋就凑到她跟前挤眉弄眼:“我就知道!你们是不是复合了?我哥终于憋不住了是吗??”
话音刚落,下一秒,瑞秋就被人拽着衣服领子退开半步。她怒气值拉满,转身就要把那人的手拍开。
根本不用看,会这样扯她的肯定是琨因。
果然,瑞秋身后就站着她那黑着脸的哥哥。
素商瞧他脸色难看,估计他是听到了瑞秋刚才的话,心里正生气呢。
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们开玩笑的。”
琨因却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但他天生眉眼风流,唇角有些微上扬弧度,瞪人时嗔意比怒意更明显。
素商也不怕他,主要是习惯了。
她从包里掏出墨镜,“喏,你的东西。”
琨因接过,垂眸挡住眼底掠过的不自在,却没能掩下微红的耳尖。
好在素商也没多在意,只晃了晃手中的白色纸袋,“好久没吃这家面包了,托你的福”
“不是我买的,是西蒙去接瑞秋,想着开机第一天给大家买点小东西。”琨因愈发不自在,“准备开拍了,你们随便找地方坐吧,那册子我已经看完了,待会儿跟你说说想法。”
素商点头应下,瑞秋就拉着她往导演组斜对面的角落走,“我们到那边聊,离他们那些机器远些,可以正常说话。”
她们找了两张折叠椅,刚拉开坐下,就听到工作人员打板开拍的声音。
仓库一样的房子里,用金属和透明塑料搭了个奇怪的布景。
琨因已换上一件没有任何纹饰的黑色t恤,袖子正好卡在他的肱二头肌处,显得肩膀宽阔,臂肌结实有力。
深灰色的休闲西裤也是窄版,将他挺翘的臀线和笔直的大长腿勾勒得恰到好处。
他还围了个黑色塑料围裙,在头顶诡异的冷光灯下,手起刀落,似乎在分解着桌案上的什么东西。
素商好奇张望,瑞秋凑到她跟前解释,“我听西蒙说,琨因在这部电影里饰演的是一个义警式的人物。白天,他是手术台上拿着手术锯和锤子,给病人‘搞装修’的骨科医生。晚上,就盯上了那些逃脱法律制裁的恶徒,用残忍手段折磨他们,逼他们录下认罪宣言,再将人处决。”
听起来不算特别有新意的剧情,但琨因确实很适合这种亦正亦邪的角色。
“对了,有个好消息还没告诉你,”瑞秋挺直腰背,露出颇为得意的狡黠笑容,“我已经拿到图伦斯大学的offer了!”
素商眼睛一亮,“恭喜啊!”
她确实很为瑞秋开心,而且多年不见,她们却几乎没有生疏的感觉。
瑞秋也变得更加阳光开朗,不再是从前那个躲在她怀里嘤嘤哭泣的无助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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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三年级的那个春假,瑞秋给琨因打电话,哭着说爸妈最近吵得越来越凶了。
好几次,皮特都在家里摔摔打打,甚至还把玛丽安推到,害得她膝盖和额角都磕破了。
瑞秋那时还不到十三岁,每次只能吓得躲进杂物间。
她想给哥哥打电话,又怕打扰他上学,好不容易等到快春假了,才把皮特打玛丽安的事告诉琨因。
琨因担心妈妈和妹妹的安全,接到电话当天就要买回去的长途大巴票。
素商那会儿对琨因的占有欲十分强烈,根本没什么边界感,经常看他手机。发现他买了回怀俄明州的车票后,就问他怎么突然想起要回去。
琨因从来不瞒着她自己家里那些破事,一一说了。
本以为素商听听便罢,谁知她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担心,“你妹妹才那么小,父母吵架打架,她肯定很害怕。你赶紧把车票退了,我们买最早的航班飞回去。”
琨因以为她说错了,“我们?”
“对啊!”她认真望向那双漂亮如宝石般的绿眸,语气坚定,“我陪你一起回去。”
下了飞机,才知道琨因爸妈听说他带了有钱女友回家,还开着家里十分老旧的雪弗莱皮卡来接他们。
皮特身穿蓝色牛仔衬衣和卡其色工装裤,棕发棕眸,面部棱角分明,看起来就是高大威猛的中年帅大叔,完全不像个嗜赌如命的家暴男。
素商特意瞟了下他浓密的头发。
嗯,没有秃头基因。
玛丽安看上去很年轻,如果不知道她有琨因这么大的儿子,素商还以为她只有三十出头。
那双绿色眼睛蕴着清愁,面容秀致典雅,跟琨因站在一起,不像他妈妈,倒像是姐姐。
这小子,净挑父母好看的五官长了。
素商没看出皮特和玛丽安有什么不和,两人只是不太亲密。大多数中年夫妻都不会在外人面前腻歪,就像她自己爸妈,更是互相嫌弃的时候居多。
老人咳嗽般的引擎打火声响起,皮卡驶出机场。
道路两侧的房屋稀疏低矮,外观比较破旧,开着开着就能看到大片的青黄草地,远处有不算高的连绵山峰。
非常符合她对美国西部小镇的刻板印象。
出乎素商意料的是,皮特说话非常风趣,对她也客气有礼,完全不像瑞秋在电话里哭诉得那样可怕。
罗德里镇地广人稀,家家户户都是独栋小房子,反而很少见到大城市那种高层公寓。
琨因家就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是刷着浅绿色油漆的衫板,看着没什么质感,与地面相连处还有不少破损。
大概是听到屋外的声音,大门很快被人从里面打开。
十二三岁的少女很瘦,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是漂亮的浅棕色。
她比素商矮了半个头,看人时有些胆怯,说话声音也小,怯怯地先跟素商问好。
皮特帮他们把行李拿进屋,玛丽安用手指捋了捋女儿略显凌乱的头发,牵着她手进屋。
素商有意拉着琨因落后两步,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说:“感觉你爸妈还挺和气的。”
琨因低头觑她一眼,似笑非笑,也凑到她耳边:“那是因为我跟他们说了,我现在吃你的、喝你的,全靠你养。”
素商嘴角微抽,想起他在学校也经常得意洋洋地跟朋友说,那些名牌衣服和鞋子都是她买的。
认识他俩的人都觉得琨因跟素商在一起,就是为了钱,琨因对此似乎也毫不避讳。
真搞不懂,难道吃软饭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
琨因:这个,老婆买的,那个,也是老婆买的,你们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