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3/7)
陆冬至摇摇头:“不是弥补,我并不欠你什么。新世界人人平等,可你却依然做不到把人当人。”
他嗤笑一声:“高高在上的君王,永远无法共情,学不会仁慈与尊重。”
话刚落下,一只拳头带着蛮狠和浓重的杀意,重重地砸在了他的伤口上。
“闭嘴!”夏玉玺厉声喝道:“赵胤,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评判朕!”
许凉凉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你就是个垃圾!”
夏玉玺的脸不防被她打偏,震惊她这个时候居然还敢对自己耍威风:“贱人!朕看你是活腻歪了!”
许凉凉发了狠地又甩了他一巴掌,目光猩红:“你才是贱人!”
她的手上沾满了陆冬至的血,抽夏玉玺巴掌时糊了他一脸,鲜红的血迹不均匀地摊抹在皮肤上,恐怖又滑稽。
眼看着陆冬至体温一点一点降下来,生命在不断流逝,她已经什么都不顾了,情绪比夏玉玺更疯狂:“垃圾!贱人!臭老鼠!你不是要弄死我吗?来呀!”
夏玉玺领教过她的疯,连毒酒都不怕,还有什么可威胁她的。
赵胤不肯对她开枪,他要是现在把她弄死了,正好让他们下去做一对苦命鸳鸯。
于是他竟然生生忍住了许凉凉的冒犯。
“你说你早就可以逮捕朕是什么意思?”夏玉玺不跟疯女人计较,转而继续问陆冬至:“赵胤,你为什么会知道朕的重生?”
陆冬至艰难地说:“当然是神明的指示。”
“神明?”夏玉玺又笑起来:“哈,神明为什么现在没有出现拯救你们?”
夏玉玺怜悯地看着他气若游丝还故作坚强的模样:“故弄玄虚!是因为朕的脸吧。朕在大屏幕上受万人瞻仰,你会发现朕情有可原。”
“想不到我们都觉醒了记忆。”他好心情地告诉陆冬至:“其实就算你一开始杀了我也没用,演唱会现场还有林山,就是四年前被你在s市卧底抓住的林水的亲大哥,他那里也可以操控炸弹。”
“你总是一根筋,为了正义不懂得变通。知道我是怎么认出你的吗?林山这个被你逼到走投无路的毒/枭一直在暗网上悬赏你,花了大价钱要为兄弟和自己报仇,他披露了你全部的信息,正好被我看见了。”
“从水族馆起,我就配合暗网上的人一起在华国策划了一场又一场的案件,目的是为了引起警方的注意,引你现身,可惜你被派去执行其他秘密任务了,直到今天才出现……”
“这是不是就叫作‘有志者事竟成’?”夏玉玺蹲下来,从他手中取走那把沾血的枪,拍了拍他的脸:“下辈子记得做人留一线,别给自己树立那么多敌人。”
陆冬至狼狈地歪倒在墙边,薄唇紧抿。
夏玉玺大笑起来:“真有意思,哈哈哈哈哈……”
下一瞬,他的笑戛然而止。
一把银色的勃朗宁,对准了他的心脏。
“砰砰砰——”
许凉凉毫不迟疑地打光了枪膛内所有的子弹:“这是我还你的。”
夏玉玺满是错愕地倒下。
许凉凉捡起落在他手边的那只炸弹遥控器,回头扬了扬腕上的手表,对着陆冬至灿烂一笑:“外面的事不用担心,惊蛰来了。”
陆冬至闻言挣扎着爬起身,夺回自己的手枪快速在夏玉玺胸口的位置连补了几枪。
他强烈地喘息了几下,低声教许凉凉抹掉现场勃朗宁的痕迹:“我没力气了,快照我说的方法做……”
按规定应该立刻缴了她的小手枪,但他没有。
“这是我的私心。”他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
许凉凉刚处理完痕迹,无数警方和医疗队鱼贯而入,抬着担架进来救人。
“这个只剩最后一口气了。”医生扒开夏玉玺涣散的瞳孔,当场尝试心肺复苏。
夏玉玺模模糊糊地看着许凉凉越过自己,身影丝毫不作停留。
真无情呐……
就这么死了,真不甘心。
他是焰国最受宠的皇子,自出生起就深受父皇的厚爱,甚至为他取名为玉玺。
玉玺,天子之印信也。
帝王的心思昭然若揭。只是焰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唯恐皇嗣早夭,是以即便选定了太子人选,也要等到成年后才正式册封。
夏玉玺做了八年无忧无虑的小皇子。
五岁起,父皇就为他精心挑选了将军府和太傅府的小公子做他的伴读,他们与他年岁相当,一同读书习武。
父皇对他予取予求的态度惹来了皇兄们的嫉恨,终于在他八岁生辰宴那晚彻底爆发——
他们将他诱骗到了偏僻的宫殿,对他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凌辱,以最下作最恶心的手段彻底摧毁了他的人格。
从此他性情大变。
养好伤后,他亲手虐杀了那天在场的所有皇兄,他们越不想让他坐上皇位,他却偏偏要坐那个位置。
一时的受辱算什么,他要将仇恨千倍万倍地还给这些人,给他们灌下最猛烈的药,看着他们失了理智后像禽兽般互相媾和,最后让清醒后的他们亲眼看着自己将他们以及所有的子嗣屠戮殆尽。
尸骨一半喂狗,一半扔进镇魂井,让国寺的老和尚念九九八十一天的镇魂咒,确保他们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哈哈哈哈哈,践踏人果然痛快!
从此再也无人敢对他下手,再也无人阻挡他一步步地走上高位。
九岁的赵胤劝他:“殿下,这些人既然已死,您该从仇恨中走出来了,您未来是要做个好国君的,绝不能迷失自我。”
他还需要赵家的帮助,于是对着浑身充满正气的赵小公子点头道:“好哦。”
人都这样,贪恋无止境,没权利的时候就想着争夺权利,权利到手后,又会想要得到其他,反正得到的越多,想要的就越多。
夏玉玺对周元娘,最早的时候其实是缘于好奇,好奇自己的伴读怎么会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那样上心。
把她从祈安河救上岸后,还亲自派了侍卫送她回家,往后的许多天里,赵胤虽然没露面,却时不时让身边小厮从给老妪治病的大夫口中了解周家的情况。
夏玉玺曾问过赵胤,为什么不亲自去看一看人家。
他却道:“殿下,她还小呢,我不能坏了小姑娘的清誉。”
赵胤总是这样正义凌然,为人着想。
总是这样……假正经。
他不屑地想。
可是第二年后,他们谁都无暇再去顾及周家的那个小姑娘了。
边疆出了大事,赵胤的父兄阵亡西北,朝堂上乱成了一锅粥,平衡的势力一下子被打破,忙碌令每个人都忘记了风花雪月。
再见周元娘时,她已然进了宫,十四岁的少女,让他眼前一亮,类似于一种感动的视觉冲击。
嘴巴鼻子眼睛眉毛,样样都满足他的期待,像长在他心尖尖上,按照他的每一个喜好描摹出来。
他不喜欢艳丽的美人,出水芙蓉的清丽就刚刚好。
她的身上还若隐若现地透着股不染凡尘的书卷气。
安安静静的,与其他能歌善舞的女子不一样。
讨好人的手段也不一样,一手好丹青,会斗茶,下棋的本事也一流,能悄无声息地让他赢又不至于在明面上看出来。
男女都是视觉动物,而男人更胜一筹,周元娘正是娇艳欲滴的年纪,一个眼神一个表情,甚至一个翻书的动作都能蛊惑他的心。
有种女人就是有本事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五岁那年她像只呆头鹅,可怜巴巴地站在岸上的时候,夏玉玺就心生欢喜,想过去哄她了,只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
夏玉玺对周元娘那点由好奇转而朦胧情愫的感觉刚刚萌芽,怕被赵胤发觉,就及时扼杀在了摇篮里。
身为皇子,他从不轻易暴露自己的喜好,哪怕赵胤是他最亲近的伴读,他对赵胤仍存了几分防备之心。
可是命运将她送到了他的手上,那就怪不得他了。
将人封为才人的那晚,他兴味十足地问周元娘:“你还记得朕吗?”
当年赵胤救了她,可他同样救了她的老妪,她还称呼过他为“殿下”。
她却摇头道:“陛下龙章凤姿,岂是妾身这等俗人可见的。”
“那赵胤呢?你还记得他吗?”
她再次摇头。
她在说谎!
夏玉玺笃定,她分明还记得他们,却故意装作不记得!
可下一秒她就靠过来,主动要为他宽衣。
望着她清亮如水的眸子,夏玉玺头一回生出了自卑之心,落荒而逃——
他无法宠幸她,让她为自己生出一个皇子来。
八岁那年的恨在心底如浪涛翻滚,如暴雨滂沱,让他一夜一夜不得安眠,怨尤排山倒海地席卷,大权在握的他再也无法压制体内的暴戾!
他折磨人的手段似乎与生俱来,前朝后宫很快就隐隐传出了暴君之名。
可是他不在乎!
谁敢置喙,他就杀了谁!
可是远在边关的赵胤却又修书回来劝谏他了。
一封接着一封,洋洋洒洒写的全是他不爱听的话。
仗着自己打了一次又一次的胜仗,以下犯上,对他指手画脚,话里话外全是让他做个仁君明君。
夏玉玺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
他决意要在赵胤二十七岁班师回朝的那一天,亲手杀了他。
太傅家的小子早就被他寻了由头杀掉了,等赵胤一死,世上就再也没人知晓他当年的秘密了……
父皇为了他,将那些皇兄的死归结为了叛乱。
除了赵胤,所有知情者在这近二十年内早已被慢慢地处理掉了。
赵胤死后,兴许他的噩梦就会结束。暴室里秘密关押的民间神医说他的身体还能医治,只要心理上的疾病根除掉就有痊愈的希望……
那天是大年三十,夏玉玺心情很好,等晚上的接风宴上杀了赵胤后,他就能过个好年。
周氏,现在是他的淑妃了,她栽种在殿内庭院中的梅花又开了,他远远就看见她剪了一枝下来,转身插进了花瓶里,供去了她的小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