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硬气。
郑明珠抬眼打量着男人的背影, 随即来到对方身后。
现在椒房殿只剩下两个宫人,萧姜来时又将那二人打发到外殿。他自己又是独自前来的,哪有人给他备寝衣。
郑明珠站在萧姜背后,勾住那截缠在腰带上的细绦, 迟迟没有动作。
男人微微侧目, 像在催促。
她压下唇角的笑意,绕至萧姜身前。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 男人不动声色别开眼。
随着指尖拨动, 层层叠叠的腰带外袍落在地上。素色贴身里衣敞开来,露出疤痕遍布的胸膛。
“此处还会痒吗?”
郑明珠探进里衣之中,触碰着几个月前萧姜在战场上留下的剑伤。
萧姜霎时紧绷起来, 他攥住那只作乱的手, 紧紧盯着郑明珠的眼睛。
“不会。”
“那就好。”
褪下最后一件里衣后,丝滑布料自背后搭上萧姜肩头。
他自顾自系紧寝衣带子, 低头时才注意到袖口花纹与郑明珠身上那件分毫不差。
这衣裳穿在他身上,那郑明珠……
萧姜动作慢下来, 不由地去想他们这几年的相处。
不论白日, 还是夜晚。
心脏一声声鼓动,他回过身,只见少女襟前覆着件浅蓝心衣,布料自腰腹紧收, 勒出两道丰润弧度。
白绢纱朦胧罩住肩臂, 在灯烛下荧荧泛着鳞光。
她正看着他, 眼底藏着淡淡的笑意。
许是太了解郑明珠, 哪怕此刻并不熟悉她的一颦一笑,也隐隐猜出对方的筹谋。
若被囚于此,只黯然等死, 便不是她了。
萧姜尚未完全摸清局势,也摸不透眼前的人。
现在最理智的决定是转身离开。
不要中了郑明珠的陷阱。
可经络像被灌了一把火,从指尖烧至天灵,连带着周身血液都沸起来。这份躁动勾起从前被压在心底的念头;
郑明珠不可示人的另一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夜深了,睡吧。”
郑明珠上前一步,扯住男人的袖口。
萧姜却轻轻拂开她,独自向卧榻走去。
郑明珠也没见怪,紧跟着翻进帐里。她卷起锦被将自己裹成一团,头歪进榻里侧,便一动不动了。
萧姜坐在榻边,像是在等什么。
但身后半点动静都没有,良久,他转头一瞧,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被兜头浇灭了。
最后,两人就这样并排躺在榻上,安安静静地。
帐里充斥着郑明珠身上特有的味,大概因长期浸染,比寝殿里任何一处都要浓郁。
萧姜闭着眼,心却越来越焦躁。
那些绮梦的主人就躺在他身畔,早被他丢弃的自尊不知怎的又冒出来,不愿让自己这番模样展露人前。
便开始逼着自己入睡。
偏偏这个时候,郑明珠又忽然变得无比“贴心”。
她掀开被角,覆上男人半个肩膀,低声问:“怎么这么烫,不舒服吗?”
萧姜偏头看向她,很轻易地看清了郑明珠眼里的戏谑。
现在是连藏都不愿藏了,明晃晃地讽刺他。
“奇怪,今日天挺凉的……”
郑明珠探上男人的额头,纳闷道。
动作时,二人肌肤相贴。
感受到温软的身躯在他身前晃动,萧姜双目微眯,随即按住少女的肩,拉开距离。
二人对视片刻,郑明珠也不想把人吓跑。正要翻身入睡时,萧姜突然揽住她的腰。
“……做你该做的事。”
“哦。”
郑明珠以为是警告来着。
那她要睡觉了。
萧姜闷了半晌,理不直气也壮地补了一句:“做夫妻之间该做的事。”
此话一出,像是撕开了口子。先前那点别扭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了。
他记不住的事情,这具身躯却记得清清楚楚。
而后一个时辰,自也如愿以偿地看见了他想看见的,听见了他想听的。
除了那第一回 有失颜面外,一切都很和谐。
旖旎的声响持续到中夜,寝衣和帐中红纱一起飘在地上。
郑明珠蜷进被里,昏昏欲睡。可萧姜精神头还很足,大有将她拽起来畅聊一整夜的架势。
说的也不是什么关键话题,既不能让她出去,也不透露前朝的事。
她才懒得答。
见郑明珠不愿搭理,萧姜心头涌起一种难言的空虚。他攥紧了方才从她身上扯下的小衣,目光幽怨。
待少女呼吸声变得平缓,萧姜悄悄掀开被窝,兀自钻了进去。
第二日,天未亮。
萧姜该走了。
他紧紧抱着怀中熟睡的人,腻歪歪不肯放手。有心将人摇醒,再听听郑明珠的声音,终究没打扰。
接下来的几天,萧姜像一抹长在椒房殿的游魂似的,太阳一落便自动飘过来。
郑明珠一心想出去,也知道萧姜是扭转这一切最快的办法。所以对待萧姜态度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将人纵的得寸进尺。
烛火明明灭灭。
萧姜这次带了几卷奏疏来,看了一会便觉得眼酸,兀自添了两支灯烛。
男人像是倦了,忽然看向郑明珠道:“过来。”
郑明珠依言走近,便见萧姜眼中含笑,指着自己的脸颊。毫不客气地向她索吻。
她瞟了案上奏疏一眼,俯身将人按倒在绒毯上。
胡闹了一阵后,郑明珠拥男人的肩,贴在人耳边问道:“累了吗?我去倒一盏茶。”
萧姜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
“我去倒。”
萧姜去了外殿,留郑明珠一个人坐在案前。
奏疏就摆在案上,像是等着她去看。
她冷笑一声,随即仰靠在软枕上。
萧姜只是不记得了,又不是傻了。心计城府她从前也不是没见识过。
半柱香的功夫,人就回来了。茶尚未来得及饮一盏,二人便又缠在一处。
萧姜享受着郑明珠的主动,只觉熨贴。裙摆堆叠在腰腹,掩盖了两人混杂虚情假意的□□。
他揽住身前的少女,将人按在自己胸膛前。
每每到这种亲密无间的时刻,萧姜都觉得他不记得的这几年,被人偷走了。
他开始思量一个早就有答案的幼稚问题,甚至问出口了:
“还记得我们在蜀中时吗?”
他清楚,从前他们是互相利用而已。
或许成婚这几年,也没有真心。
毕竟都闹到这个地步了。
“记得。”
郑明珠不愿再想从前,答得敷衍。
他一句句诱哄逼问着,非要引人说出他满意的话。
他想听:早在最开始那几年,就已经将你放在心上了。
可当郑明珠真的说了,连他自己也不相信。
从武都到西城的那段路上,他们被困在雪洞里。
郑明珠没有扔下他。
当时萧姜没有刨根问底,此刻也该像那时一样,不必追问。是几天的温存让人迷了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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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多日,郑明珠和萧姜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
人总有放松警惕的时候,她偶尔能从萧姜口中探出几句前朝的事。
她隐约觉得,月前萧姜放出废后的风声,似乎另有目的。
但可靠消息太少,她被囚于此,一时半会也想不通。
还有一事,令郑明珠不快。
萧姜越来越难招架了。
最开始,她尚能从这人口中套出几句话来。近几日,萧姜常常三缄其口,探不出消息。
也没有任何要放她出去的意思。
她和萧姜成婚前……本就对彼此颇多微词。靠这么几天讨好,不足以让萧姜放她出去。
入夜,萧姜把那狐狸也一起拎来了。
又命宫人送来两碟子猪脏,也不嫌弃这血淋淋的生肉,直接就着手喂。
“这几年,你娘对你好不好……”
萧姜一边看狐狸吃肉,一边自言自语。
暗自思忖片刻,却觉得连狐狸都比他多得到几年光阴。
“膘肥体壮的,是对你有些太好了。”
话罢,便将碟子尽数收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