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烬 一剑,生死
“这人啥子来头?出场风头恁的大!”场下一名中年女修摸不着头脑。
“李烬!是李烬!”有人已经压抑不住自己的激动, 高呼起来,不少年轻女修眼中异彩连连,面色泛红, 拉着同伴窃窃私语起来。
凌微看到李烬出场,眉头微皱, 总觉得此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可是思来想去, 也没想出来半点头绪。
“听闻这位李公子可是个风流人物, 上月在我们绝云门陪汪师姐弹了一天的琴,又陪邱师妹观了一夜的星,可惜后来被他亲师姐骆婉传讯叫走, 不然我还能见上一面……”一名绝云门的女修面上浮起薄红, 含羞带怯地说道。
蒙子期刚刚出了风头, 正是得意之时,看到这人一来, 师姐妹的目光就被他抢走, 面色阴沉,可是碍于对方的修为和在上宗的背景,只轻哼一声,终究没有说话。
“李公子?他是焚血宗的人么?以往怎的没听说过?”有人好奇道。
“这位李烬李道友,说起来可了不得了。此人是凡人出身, 四年前入焚血宗, 去年满十五岁不久后便筑基,如今才刚过十六,前不久被温无疾温真人收为亲传弟子,在焚血宗这一辈筑基弟子中风头一时无两。听闻有好事之人,把他与太虚宗同样十五筑基的裴潇称为东洲双骄——”一名散修对同伴解释道。
听到有人提到“温无疾”三个字的时候, 凌微面色不变,心中顿时警觉。听到“东洲双骄”的时候,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么说,这个李烬,就是温无疾新收的弟子?”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此人。
他的修为是筑基期不假,可是经脉中灵力流动,却莫名有些微末的滞涩之处,显见其道基筑得并不完美,如何配得上与师兄相提并论?
“以我的神识都能看出来,温无疾身为金丹大圆满,不可能发现不了。不过他们魔门收弟子,未必是为了好好培养,现在看来,或许还有其他打算……”
修仙界正魔两道无论表面上有何不同,实则内里都信奉弱肉强食。只不过正道行事,无论背地里使出何种手段,明面上还要占一个”理“字,魔道行事却是随心所欲,百无禁忌,因此坊间有言“正道半为伪君子,魔道多是真小人”。
焚血宗作为魔门,与清元门、太虚宗内世家势大不同,不大讲究亲情血脉、长幼之礼,一向是强者为尊。宗中历来由传承最为强势的血魔、真魔、天魔三脉共同主事,数千年未变。
温无疾在焚血宗隶属于血魔一脉,修炼的应当是这一脉真传的焚焰血魔典。与太虚宗大能收弟子贵精不贵多不同,焚血宗一向秉持优胜劣汰的原则。就凌微所知,温无疾门下有名声传出的亲传弟子不下五个,记名弟子更是不计其数。
骆婉还活着,段图南五年前死在自己手中。而在段图南之上,温无疾本来还有三个排行更靠前的弟子。有一个听说早年间陨落,另外两位已经许久未不在人前出现,不知道是闭关、失踪还是也陨落了,没想到他如今又收了一个。
凌微沉吟片刻,目光略带审视地落在李烬身上。
他既然来这云台论道会,那就必然要出手,自己可以先看看此人是何路数。不管怎么说,作为直系师徒,或许能从他,以及先前与自己交手的段图南、骆婉身上看出几分温无疾的特点来。
云台之上,筑基期第一场的比斗已经蓄势待发。李烬的对手是一名筑基初期的蒙面女修,名叫庞觅,来自附近的中型门派百花谷,以医毒两道闻名。
庞觅心里没底,随着主持者宣布开始,轻喝一声,率先出手,一面铜盾展开,发出白色灵光,显出一道铜墙铁壁的虚影护罩。
凌微见她先手出招,却只防不攻,心里叹了一口气。
修士斗法,未过招,先攻心。二人修为差不多,庞觅的斗法实力如何凌微不知,可是李烬声名在外,一上来气势正盛,庞觅这招用出来,说明她心中先行露怯,尚未真正交手,败象已现。
“这位道友,上来论道,怎的还蒙着脸?莫非是看不上在下么?”李烬嘴角的慵懒笑意更深,甚至没有拔剑出鞘,只是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随意向前一点。
“去。”他话音未落,一条火蛇疾飞而出,绕着场地旋转一圈,却不攻击,只是上下飞舞,飘忽不定。
“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显摆自己灵力强?”庞觅眉头微蹙,没想明白他的用意,手上维持住铜盾,紧盯着对面的李烬,想判断他下一步动作。
突然,游动的火蛇像是发现了什么,向铜盾护罩上重重咬去,庞觅只觉得持盾的手上一重,额角沁出几滴汗珠。
接下来,火蛇不再四处游走,而是又随机咬向几处。外人或许看不明白,但身处护罩中央的庞觅却感受得分明,那火蛇攻击之处,全都是护盾灵气运转时的薄弱节点!
她咬了咬牙,掏出几颗补灵丹服下,十指翻飞结印,几道灵力随之打在护盾之上,可是紧接着火蛇便会趁着护罩灵力短暂的不平衡攻击向下一处。
“这样下去太被动了,即使赢不了,也不能输的如此难看……”庞觅脸色沉了下来,她的灵力已经耗去两成,而李烬却还站在原地,剑都未曾出鞘。
“砰!”火蛇又对着护罩猛地撞击了一下,庞觅趁其缩回去的间隙,右手竟然直接撤去了护罩,左手掐诀。
场上狂风平地吹起,她长袖微抬,身形后退,一阵无色无味的毒雾随着风起扫向李烬。只要对方吸入一丝毒雾,接下来灵力就会成倍消耗。
李烬觉得这般试探有些无趣,看到庞觅终于出手攻击,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倏忽散去,一丝冰冷掠过他漆黑如夜的瞳孔。
庞觅既然是百花门的人,李烬如何不知对方必是用毒的行家。可他竟未封闭五感,右手终于握在剑柄上,第一次从那柄流光溢彩的华美剑鞘中拔出了剑身,近乎狂妄地只出了一剑。
没有一丝灵气逸散,李烬的剑光化作了一道撕裂苍穹的闪电,和他张扬昳丽的外表不同,这一剑充满力量,快到极致,仿佛时间都停顿了一息。
“噗——”
剑光消失后,众人只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声响。庞觅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两分毒雾得手的窃喜,和一丝尚未反应过来的茫然。
“她……她……”有人瞪大了眼睛,只见一道极细的血线从庞觅的眉心出现,又笔直向下,延伸过鼻梁、嘴唇、胸膛,最后化为一片鲜红喷薄而出,身体重重砸在了墨玉地面上,那片面纱也被一劈两半,飘飘扬扬,最后落在了血泊之中。
一剑,生死已分!
全场死寂。
方才的欢呼、惊叹、窃窃私语,全部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震慑住了。
而场上唯一站着的李烬仿佛才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收剑回鞘,玩世不恭的笑容又回到了他脸上,甚至还优雅地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那个冷酷无情的剑修从未存在过。
他对着台下拱手,只是这一次,那笑容落在众人眼中,却带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寒意。
“好狠绝的剑!”凌微紧紧盯着李烬的剑,“看来他也知道自己灵力运转的破绽,不出手则已,出手便是绝杀,不留任何余地。这样的人,绝非一句花花公子可以概括,倒是比他那两个师兄师姐强上几分,难怪会被温无疾看上。”
场下观战的众人仿佛还没从刚刚那一幕中恢复过来,接下来的几场比斗,场下的呼声寥寥,凌微的神识场中倒是能听见有不少人用传音窃窃私语议论起来。
这一天的论道会眼见快要结束,就当观战人群三三两两准备散去时,忽闻一道破空之声,一艘造型古朴的飞舟穿云而过,姗姗来迟。等飞舟离得近了,全场又沸腾了起来。
只见飞舟中站在最前方的是焚血宗真魔一脉筑基期的领头弟子司菱,她红衣如烈焰,眉眼秾丽,朱唇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腰间悬着象征首席弟子身份的血红玉令,如今已是筑基后期修为。
站在她左侧的,是血魔一脉的骆婉。她浅笑嫣然,虽然同样身着红裙,气质却与司菱大相径庭。如果说司菱如同一朵烈日下的刺棘玫瑰,那么骆婉则更像悄然绽放的娇柔夜樱。
两名女修身后,则是一个凌微从未见过的男修。他面目平凡,左脸颊上有一道极深的伤疤,身负漆黑长刀,尚未落地,浑身滚滚煞气已让下方弟子感到隐隐压迫。
本来没骨头似地坐在场边观战的李烬远远看到飞舟,此时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几人落到台上后,才拱手道:“见过骆师姐、司师姐、狄师兄。”
远远看到骆婉时,李烬眼神一闪,暗中镇定心神情绪。这一行人落地之时,他面上笑意已与往常一般无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