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45章 chapter 45 我从不说假
&esp;&esp;风雨交加的夜晚, 杜若枫睡得却很沉,做了个不知道是美梦还是噩梦的梦。
&esp;&esp;梦里其实挺完满的。
&esp;&esp;醒过来才觉得怅然。
&esp;&esp;仿佛梦到了平行世界,梦里爸妈还活着, 收养手续办好了,她真心把他当哥哥,为他高兴, 也没人再拿他的身世说事。
&esp;&esp;梦到成年后爸妈把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一分为二平分给了他们两个。
&esp;&esp;他们谁也没进公司, 她依旧留在a市, 开了一家影视公司。
&esp;&esp;杜少霆读了博,泡在实验室里搞科研, 还娶了一个老婆。
&esp;&esp;梦里也没有细节, 只知道他娶了个太太, 于是她也接受了相亲,跟一个大学教授领了证。
&esp;&esp;梦像走马灯, 一生匆匆闪过。
&esp;&esp;可老了躺在病床上,身边却只有杜少霆,他两鬓斑白, 步履蹒跚,签署她的病危通知,处理她后事。
&esp;&esp;画面最后是他注视她的目光。
&esp;&esp;温柔,平静,还有……悲伤。
&esp;&esp;她醒过来, 很久没有动,侧过头, 身边是空的。
&esp;&esp;心脏像是突然停掉了,迟来的酸痛让她呼吸都困难,缓了好久才恢复。
&esp;&esp;或许千百亿个平行宇宙里, 他们都曾获得圆满和幸福,但她宁愿承受所谓的“痛苦”,也不愿意和他错过。
&esp;&esp;早上八点半了。
&esp;&esp;她洗漱完下楼,阿姨说先生已经走了,顺便送两个小朋友去上学。
&esp;&esp;在照顾老婆和小孩的事上,他一向喜欢亲力亲为。
&esp;&esp;正因为如此,杜少霆了解她甚至超过她对自己的了解。
&esp;&esp;她一点点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esp;&esp;她上午又见了一次律师。
&esp;&esp;还碰到个熟人,以前高中班上的万年第三名,天赋怪,应试型选手,每天就是玩乐,考前突击,每次都能拿第三,平常没事的时候追着杜若枫跑。
&esp;&esp;高中追杜若枫的人当中,他不是最特别最卖力的,但却是最直白的。
&esp;&esp;现在在衍城大学当教授。
&esp;&esp;她听说的时候莫名想起昨晚的梦,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esp;&esp;康洛扶了下眼镜,笑问:“怎么,我看起来不像教授?”
&esp;&esp;“不是,就是没想到。”上学时候一副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样,好在家境不错,怎么看都不是个会循规蹈矩的人。
&esp;&esp;“你倒是跟以前一样,跟我想象中也一样。”
&esp;&esp;康洛打量她,上学时候喜欢她的人真的很多,但敢表白的没几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身上却没有一点大小姐脾气,样貌好,学习好,家世好,性格好,这种顶配的美人自带与世隔绝的距离感。
&esp;&esp;杜氏刚出事的那会儿,还有人调侃,说就算是落魄美人,也让人望而生畏。
&esp;&esp;新闻里每日唱衰,股价持续走低,外行人都能看出来的江河日下。
&esp;&esp;都觉得她家这次要完了,人的劣根性作祟,一边说着惋惜,一边又蠢蠢欲动等着看玫瑰凋败。
&esp;&esp;可等来等去,杜若枫每天按时按点去上学,家里司机依旧开着那辆招摇的宾利接送她,她比平常沉默了点,有时会出神,但大多时候还是那副安静温柔的样子,吃穿用度一如往常,并没有降低一点品质。
&esp;&esp;康洛记得很清楚,有次节庆日放假,一个女生办生日宴,请了全班人去海上开游艇派对,杜若枫本来不愿意去,但她执意邀请,她还是去了。
&esp;&esp;那天天公不作美,下了好大的雨,私家车陆续开进私人码头,杜若枫是最后一批到的,她哥哥亲自来送她。
&esp;&esp;下了车,把包给她,为她整理衣服和包带,低头叮嘱她聚会不要喝酒,注意安全,有事第一时间联系他,思索片刻,接连补充三四次,仍旧意犹未尽,蹙着眉,一副送小学生去春游的样子,满是不放心。
&esp;&esp;最后是杜若枫打断了他,笑说:“我都知道了。”
&esp;&esp;他西装革履,待会儿还要去公司,却非要亲自送她。
&esp;&esp;上了游艇,一群人笑她:“你哥把你当宝宝哄呢。”目光下移,看到她一身行头,何止当宝宝哄,简直当公主供奉。
&esp;&esp;杜若枫不太高兴,答非所问地争辩:“我一米六五。”
&esp;&esp;而且,还能再长的。
&esp;&esp;迫切证明自己已经长大。
&esp;&esp;同桌摸她的头:“好的,一米六五的宝宝。”
&esp;&esp;只是他哥哥太高大,显得她也玲珑娇小起来。
&esp;&esp;她那时已经出落的很漂亮,身形窈窕,腿长,身材比例绝佳,每一分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精心娇养大的千金小姐,在学校穿着校服都难掩贵气,换上私服更是让人却步。
&esp;&esp;那时候康洛是为数不多敢追着她表白的人,派对上,朋友怂恿他去表现表现,他却突然有点踟蹰。
&esp;&esp;她站在那里,明明谦和温柔,却总有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esp;&esp;他半晌才摇了下头:“算了,在陆地上,把人骚扰烦了人还能转头就走,这在海上飘着,总不能让人去跳海,她哥要是知道了不得把我皮剥了。”
&esp;&esp;事实上前几天刚被警告过,回家必经路上,男人一身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梳向脑后,那人松了领口,懒散依靠在车门旁,看见他,招了下手,说:“聊聊。”
&esp;&esp;然后开门见山说:“喜欢我妹妹?”
&esp;&esp;康洛在他眼神扫过来的那一刻就怂了,那张脸毫无表情,但仿佛在说:你觉得你凭什么?
&esp;&esp;不过杜少霆意外地没有责备和训斥,只是说了句:“我们家没有什么规矩,她高兴就好。但你让他困扰了,我觉得这样不合适,你觉得呢?”
&esp;&esp;这个康洛明白,往往说没有标准的标准才是最严苛的,没有规矩才是最要命的规矩。
&esp;&esp;康洛鬼使神差问一句:“那哥你觉得我怎么做她会高兴?”
&esp;&esp;杜少霆瞥他一眼:“你觉得呢?说来我先听听。”
&esp;&esp;那样子仿佛要帮他追妹妹似的。
&esp;&esp;康洛思索片刻:“送花怎么样?我记得她喜欢花。”
&esp;&esp;“她只喜欢自己插花,要最新鲜的,家里花匠给她搭配了十几年,都不能次次满意,你不会比他更懂送什么花。”
&esp;&esp;“那……送礼物?”
&esp;&esp;“她喜欢的东西不多,上市的没上市的,都会第一时间送到家里。其他锦上添花的东西,库房里多到需要定期拿出去义卖捐赠。你的礼物很特别吗?”
&esp;&esp;意思是物质上的东西不会轻易打动她。
&esp;&esp;至于关心、陪伴和爱?据说她两个闺蜜一个护短不讲理且家庭实力雄厚,一个温柔善良天使型人格对她呵护备至。
&esp;&esp;她不高兴的时候,一个有能力解决问题,一个有耐心照顾她情绪。
&esp;&esp;况且想讨好她的人前赴后继。
&esp;&esp;她父母活着的时候也是出了名的宠女儿,十足的千金大小姐,父母走了,都觉得要落魄了,她那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哥哥却杀回来了。
&esp;&esp;康洛突然闭了嘴,因为突然发现自己想说“我爱她”,那嘴脸都有点难看了。他家庭条件不错,脑子也灵光,平常考试都不需要多用功,考前突击一下就能拿个前几名,骨子里还是骄傲的。
&esp;&esp;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在别人那里一文不值,自尊心有点受挫。
&esp;&esp;之后他真就思考了好几天自己凭什么。
&esp;&esp;越想越颓废,所以派对上硬是憋到最后也没敢过去多说一句话。
&esp;&esp;她那哥哥实在会杀人诛心的。
&esp;&esp;隔了这么多年,康洛都还记得自己当时少男心事被人拆得稀巴烂的痛。
&esp;&esp;依稀记得得知杜少霆和杜若枫结婚的时候,自己还骂了他一句卑鄙无耻不要脸。
&esp;&esp;看那么紧还以为是兄妹情深,结果是阴暗爬行借题发挥。
&esp;&esp;但不得不说,做哥哥他难搞,做情敌他更难缠。
&esp;&esp;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别去招惹杜若枫。
&esp;&esp;他后来一直没结婚,也没中意的人,偶尔还会想起杜若枫,和她那比鬼难缠的老公,一边觉得她命格天生带贵,一边又忍不住诅咒杜少霆最好早日戴上绿帽子。
&esp;&esp;喜欢上杜若枫算倒霉,但如果杜若枫哪天有除杜少霆以外喜欢的人,那才真是好大的热闹。
&esp;&esp;康洛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又记仇又缺德,实在有点好笑,忍不住内心鄙夷了自己一下,笑说:“请我喝杯咖啡吧,难得你也有求我的一天。”
&esp;&esp;“行啊。”
&esp;&esp;杜若枫要找栋带花园的别墅取景,最好种的是玫瑰。
&esp;&esp;找来找去才在郊区找到一栋合适的。
&esp;&esp;但主人家不愿意出租,杜若枫想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买下来也被拒绝了。
&esp;&esp;人祖孙两个一起住,外婆和孙子相依为命,性格一个比一个古怪。老太太说孙子怕吵,也不想临时搬出去腾位置,如果家里进摄制组,会吵到孙子。
&esp;&esp;杜若枫联系过那位孙子,通上电话了,也不知道对方社恐还是冷酷,惜字如金,也探听不出具体顾虑的点。想约对方出来面谈,一直被拒绝。
&esp;&esp;本来都打算放弃了。
&esp;&esp;但因为实在没想到更合适的,所以杜若枫想再争取一下。
&esp;&esp;偶然得知别墅的原主人是一家移民的老夫妻,临走的时候把房子过户给了在自家做工十八年的老太太的手上。
&esp;&esp;那移民的老夫妻有个侄外孙在国内,跟老太太的孙子也是朋友。
&esp;&esp;杜若枫看到一点希望,就找了人牵线,没想到找到康洛这里了。
&esp;&esp;才知道原房主的侄外孙是康洛。
&esp;&esp;世界确实还挺小的。
&esp;&esp;康洛以前挺喜欢杜若枫的,但一码事归一码事,原房主他伯姥爷一家对别墅现在的那对儿祖孙俩情深义重,他开口,人家一定会同意,但他也了解缘由,实在有点强人所难了。
&esp;&esp;“我可以试着帮你把奶奶的孙子约出来,你亲自和他谈谈,不过我不方便出面,方奶奶对我伯姥爷感激涕零,我插手她肯定同意,但是这有点强人所难。但凡这人情我能卖,我肯定愿意帮你,不过里头有点隐情,我得跟你说清楚。”
&esp;&esp;“当然。我非常理解,你能帮我把人约出来我就感激不尽了,尽人事,听天命,你要是违背原则来帮我,我也压力大。”
&esp;&esp;“方奶奶的孙子说起来……你也认识。我也是偶然得知,你俩有点渊源。是周敬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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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世上不存在感同身受,境遇相同的人,对境遇的感知也千差万别。
&esp;&esp;这事杜少霆很早就知道。
&esp;&esp;在有人曾试图告诉他,他和杜若枫不是一类人,永远也无法互相理解的时候。
&esp;&esp;“你总有一天会累的,她也会。”
&esp;&esp;“我们才是同类。”女人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笃定,“同类才能并肩。”
&esp;&esp;杜少霆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午休,然后猝然惊醒,他掐着眉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会梦到这个。
&esp;&esp;他有些烦躁地叫人泡杯咖啡进来。
&esp;&esp;林舒轻手轻脚进来,放下咖啡杯,看起来十分惧怕他似的,连头都不敢抬。只小声提醒:“杜总,还有二十分钟您就要出发了。”
&esp;&esp;这世上遭遇相似的人多不胜数。
&esp;&esp;林舒父母离婚了,她爸给她娶了个后妈,后妈带了个五岁的孩子,没几年后妈病死了,留了个没血缘关系的儿子给她爹,十几岁亲爹也死了,把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弟又留给她。
&esp;&esp;弟弟亲妈留了高额保险给他,但要成年才能拿,于是不沾边的亲戚争着养他。
&esp;&esp;那弟弟是个傻白甜,她原本不想管,最后还是没忍心。
&esp;&esp;姐弟俩相依为命多年。
&esp;&esp;弟弟经常来公司接送她上下班,形同亲姐弟。
&esp;&esp;没有人会分不清手足情和感情,除非从一开始就在装糊涂。
&esp;&esp;下午有个项目要谈,跟明华的李总约了衍大视察。
&esp;&esp;衍大是李总的母校,他妻子在这里上班,他对这里有十分特殊且深厚的情感。
&esp;&esp;校内招待贵客的酒店,八楼餐厅,校长和几个校领导陪同晚餐,为了彰显学校的重视,气氛略显隆重。
&esp;&esp;康洛也在席上。
&esp;&esp;他家世显赫,学校是表重视才让他来作陪。
&esp;&esp;杜少霆却一直出神,他之所以答应来,不过是白天杜若枫的定位在这边。
&esp;&esp;杜若枫来见了康洛,这俩人从毕业后就没任何交集。
&esp;&esp;他最近越来越猜不透她。
&esp;&esp;校长不明所以,看到杜少霆看了几次康洛,还主动问起俩人关系。
&esp;&esp;“熟人,以前见过。”
&esp;&esp;康洛也觉得巧,若有所思地笑了下,故意道:“我和杜太太以前是同班同学,杜总那会儿……把老婆当孩子管,对她身边人都熟得很。”
&esp;&esp;他存心揶揄,但杜少霆显然没有半分尴尬的意思,“嗯”了声,倒是认了这个说辞。
&esp;&esp;谁不知道杜少霆对自己妹妹是监守自盗,闻言也只是装傻充愣地笑,恭维杜总和杜太太有情人终成眷属。
&esp;&esp;不知谁突然提了句,说杜总年纪轻轻婚姻事业双丰收,还有一对儿聪明伶俐的双胞胎,简直人生赢家,不像自家孩子,快三十岁了还在挑挑拣拣,越挑越不想结婚。
&esp;&esp;旁边人深有同感地提起自己孩子,说谈感情还是得趁年轻,荷尔蒙上头也没什么不好的,没那么多顾虑,敢爱敢恨的年纪就得多谈恋爱。
&esp;&esp;“那也不能这么说,年纪轻的时候容易冲动,往往也不知道自己真的想要的是什么,将来多半是要后悔的。”
&esp;&esp;只顾安慰同事,说完才觉得不妥,有点硬地拍了个马屁,“毕竟像杜总和杜太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太难得了。”
&esp;&esp;年轻时候容易头脑发热,这的确戳到杜少霆痛处了。
&esp;&esp;杜少霆晚上回家的时候,还在思考一个问题:她是不是变心了,但又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所以冷暴力他。
&esp;&esp;杜若枫如果知道他怎么想的,大概会觉得比窦娥还冤。
&esp;&esp;她最近好累,从上次见蒋唯一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她在筹拍一部电影,从构思到落实都是她亲力亲为。
&esp;&esp;这项目投资不算大,但眼看和市场不符,也没什么盈利空间,注定赔本的买卖,耗费人力物力,哪怕是她亲自操刀也注定处处受阻。
&esp;&esp;柳佳曦甚至劝她:“其实你就是亲力亲为才会处处受阻,毕竟家族的衰败往往不在于败家子败家,在于败家子突然开始努力,那可是越努力越不幸啊。”
&esp;&esp;尤其像杜若枫这种不屑于揽功,看着没什么野心,巴不得别人误解她有哥哥可以依靠的人。很少有人觉得她有多大的能力,只当有杜少霆在后面保驾护航。
&esp;&esp;一旦认真起来多吓人啊。
&esp;&esp;人的心理有时很奇怪,她游手好闲反而大家愿意捧着哄着,认真努力就开始为难她了。
&esp;&esp;杜若枫倒是突然想到当年的杜少霆,他那个年纪,又是那样的局面,也不知道到底吃了多少苦。
&esp;&esp;她这边心疼又惆怅,哪知道他在琢磨什么,困得半死,也没睡太沉,撑着精神等他回家,他一推开卧室门,她就睁了眼,半折起身,问他:“你最近怎么回来这么晚?很忙吗?”
&esp;&esp;杜少霆摘掉眼镜,随手丢在床头柜,侧坐在床边,捧着她的脸亲吻。
&esp;&esp;喝多了,动作有些粗重。
&esp;&esp;他喜欢亲她,但这种带着莫名情绪,连话都不答,上来就亲的时候倒是很少。
&esp;&esp;杜若枫被亲得喘不过来气,也推不开他,抬手不住拍他胸口,心道再这样下去怕是她要做新世纪第一个被亲死的人了。
&esp;&esp;杜少霆一向最疼她,舍不得她吃一点苦,床上折腾狠了,都要抱着她洗澡,哄了再哄。
&esp;&esp;“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你来找我撒气。”杜若枫哪有过这种待遇,气不打一处来,但想着他大概是累了,语气还是温和的。
&esp;&esp;看他那张冷淡但实在好看的脸,实在也生不起气,只是掐他的脸,“你为什么不说话,冷暴力我?”
&esp;&esp;她在床上跪直了身子,勉强和他视线平齐,搂住他的脖子,给他叫魂:“杜少霆?”
&esp;&esp;晚上应酬到现在,回程路上又听到她第四次联系了郊外的别墅主人,前几次吃了闭门羹,晚上终于见了面。
&esp;&esp;那闭门不出不见人的房主孙子竟然是周敬泽。
&esp;&esp;杜若枫小时候是有过一个娃娃亲对象的,杜母情同亲姐妹的好闺蜜两个人在差不多时间各自生了儿子和女儿,于是半开玩笑地相约孩子长大了做亲家。
&esp;&esp;只是二十多年太漫长,世事易变,各自都有重大的变故,早就物是人非了。
&esp;&esp;小学时候两个家庭就各自分别,再没见面了。
&esp;&esp;没人会把年少时候的玩笑话放在心上。
&esp;&esp;但杜少霆会。
&esp;&esp;他记得自己刚到杜家的第四天家里就来了客人,周敬泽跟着母亲来做客,像在家里一样熟稔地闯进她的房间。
&esp;&esp;玩累了,就在她床上睡。
&esp;&esp;两个妈妈来找,杜若枫控诉他不脱外套就上她的床,周敬泽妈妈把他臭骂一顿,十分恨铁不成钢地说:“哎哟这可怎么办,还没长大就被嫌弃了。以后不得被撵去睡大街。”
&esp;&esp;在说结婚后被老婆赶下床,杜妈妈听懂了,笑着拍打闺蜜的胳膊。
&esp;&esp;两个大人恶趣味的玩笑,根本不觉得孩子听得懂。
&esp;&esp;但杜少霆听懂了,一度十分讨厌周敬泽。
&esp;&esp;那时候年纪小,并不懂那是占有欲在作祟,只是恨自己阴暗不光明,怕她怕养父母知道他骨子里有多卑劣,于是面上越发的温和礼貌。
&esp;&esp;杜若枫总觉得她是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只不过恰巧他要的她正好想给,她没机会见识他的卑劣罢了。
&esp;&esp;所以她也不会懂得他因为莫须有的猜测而生出的阴郁和不安。
&esp;&esp;“若若,今天都做了什么?”他开口问。
&esp;&esp;做了什么,他会不知道?
&esp;&esp;但杜若枫还是回答了:“就……工作啊,没什么特别的。开了两个会,中午跟佳曦一起吃的淮扬菜,跟了一个项目,不是很顺利,托了个中间人才有点眉目,晚上约了人聊合作细节,不过没谈拢。”
&esp;&esp;算了,其实也不想听。
&esp;&esp;杜少霆突然吻住她的唇,直到被她再次拍打胸口才起身。
&esp;&esp;他扯开领带,烦闷异常。
&esp;&esp;“我去洗澡。”他转身。
&esp;&esp;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esp;&esp;杜若枫困得眯起眼睛,但也感觉出了他今天不对劲。
&esp;&esp;工作上的事他从不带情绪到家里,几千万的损失下他都能笑着回来陪她吃饭。
&esp;&esp;所以小事他不会这样,而要是真发生大事她早就得到消息了。
&esp;&esp;除了工作,还能有什么事?
&esp;&esp;脑子迟钝,思索很久最近发生过什么值得他在意的事。
&esp;&esp;莫非蒋唯一的事还是被他发现了?但那女人没什么能力,她随随便便就能料理,不想让他知道也只是不想那人恶心他,杜少霆就算知道了也不至于跟她生气吧?
&esp;&esp;至于康洛和周敬泽,她压根儿就不知道杜少霆认识康洛,也不觉得他还会记得周敬泽。
&esp;&esp;她走哪儿都带着保镖,所以压根儿也没有提的必要。
&esp;&esp;这么想了会儿,她瞌睡也想没了,听着浴室里的声音,突然翻身而起,轻手轻脚推开了浴室的门,靠在那里看他一眼,抱臂打量他,张口开始污蔑:“你不对劲,你外头有人了?”
&esp;&esp;她说着玩的。
&esp;&esp;但这个男人内心正阴暗,喝了酒更是放大数倍,脑子转得太快,心眼子太多,一下子就联想到:她为什么会下意识联想到外面有人?
&esp;&esp;以己度人,暗示他?
&esp;&esp;“没有。如果你有的话,最好让他藏好。我不会离婚,也不舍得动你,但我肯定会弄死他。”
&esp;&esp;这回答的有点儿认真了。
&esp;&esp;杜若枫品出了一点冷幽默,于是配合地点了头:“好。”
&esp;&esp;她没反驳,杜少霆只觉得血液上涌。
&esp;&esp;下一秒杜若枫就被他拽进去了,杜少霆把她压制在墙上,低着头咬她的唇:“我早就说过,我跟你没有回头路可以走。”长大了,开智了,变心了?可当初你非要招惹的,不能半途而废。你就算后悔了,我也不可能会心疼你。
&esp;&esp;要么就不要开始,要么就一条道走到黑。
&esp;&esp;“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一定不可以做的。”她以为他还在为兄妹变夫妻的事耿耿于怀,后悔了?做都做了,有什么不可以的,就算俩人在一张户口本上,就算是千般不可能,万般不应该,她永远也不会后悔。
&esp;&esp;是的,她一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会畏惧,也不怕后果,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执拗非要他。
&esp;&esp;移情别恋,她也能潇洒抽身。
&esp;&esp;杜少霆看着她:“你想都别想。”
&esp;&esp;觉得自己赤-裸着跟她对峙,实在不体面,于是动手把她已经湿了的衣服扒了,这下扯平了。
&esp;&esp;……其实是怕她感冒,顺便放了热水给她泡。
&esp;&esp;“你威胁我?”杜若枫寸步不让,眼神无畏无惧地回视他。
&esp;&esp;盯得杜少霆败下阵来。
&esp;&esp;他内心苦笑,装腔作势什么,你舍得做什么。
&esp;&esp;“多久了。”他败下阵来,声音嘶哑,但还算冷静。
&esp;&esp;杜若枫被问懵了,反应了一会儿才猜测他可能还是知道她在筹备电影了。
&esp;&esp;想给他个惊喜来的,真是有时候很烦他掌控欲太强,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esp;&esp;“也就这两个月。”她乖乖蜷缩在浴缸里,热水慢慢浸上来,她自以为终于读懂了他的潜台词,有些幽怨地看着他,“我承认我不够成熟,你至于生这么大气?”
&esp;&esp;杜少霆冷着脸给她放洗澡水:“所以我还不能生气?”保持好正宫心态,装傻充愣就可以维持和平是吗,“我不问你,你根本没打算跟我坦白的意思?”
&esp;&esp;这么有恃无恐,是根本没打算离婚,真的要藏一辈子,还是新鲜感作祟,本来也没打算长久?
&esp;&esp;“跟你说你肯定不会同意的。”杜若枫还以为自己太败家了惹他不快,有些讨好地凑过去亲他的脸,“就这一次,你装不知道,行不行?”
&esp;&esp;她长这么大就没叛逆过,也没败过家,她就想任性这一次,她也不是败不起这点钱。
&esp;&esp;杜少霆闭了闭眼,像是很挣扎的样子,以前幻想过无数次她跟别人谈恋爱,想象她喜欢一个人的样子,什么警告、威胁,哪里是吓唬她,分明是在警示自己别越界。
&esp;&esp;他向来拿她没有办法。
&esp;&esp;许久,他似乎是放弃了挣扎,表情瞬间变得灰败,他说:“好,那你藏好一点。我真的会弄死他。”
&esp;&esp;……嗯?
&esp;&esp;杜若枫摸了摸他脑袋,烫的很,喝酒喝傻了?说什么胡话呢。
&esp;&esp;她拍了拍他的脸,“不是,你在说什么?”
&esp;&esp;杜少霆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
&esp;&esp;杜若枫智商终于连上线,一言难尽看着他:“……所以你问我多久的意思是,我外头有人多久了?”
&esp;&esp;好样的。
&esp;&esp;杜若枫双手并用掐住他的脖子晃了晃,企图让他清醒点:“我没有,你少污蔑我,也别想偷换概念,我是不可能同意你有任何第三者的,你藏得再严实也没用,我非常舍得动你,我到时候打不死你也要把你阉了。”
&esp;&esp;杜少霆只是看着她,劫后余生也不过如此。
&esp;&esp;于是连那威胁也听起来像情话。
&esp;&esp;她也根本不想威胁他,她只想多爱他一点,来填补他的不安。
&esp;&esp;她说:“我只想跟你谈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恋爱,一辈子,少一天都不行。开一秒的小差也不行。我们念过结婚誓词的,一字一句,我都记得,我从不说假话,你也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