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30章 倒计时30 游决都谈恋
&esp;&esp;街边的风吹得很响, 鸣笛声四起，临街店面嘈嘈杂杂。
&esp;&esp;所有声音叠在一起，一波一波涌上来, 像是要把整条街掀起来。
&esp;&esp;游决眉头拧得更紧, 在喧闹的街头，无言地看着倪夏。
&esp;&esp;许久，他才开口道：“你在说些什么东西？”
&esp;&esp;“我在跟你解释啊。”
&esp;&esp;倪夏答得很顺畅，“怕你吃醋，那就不好了。”
&esp;&esp;在倪夏认真的眼神里, 游决撇开了脸。
&esp;&esp;“我吃他的醋干什么。”
&esp;&esp;倪夏盯着游决看了会儿，随后将双臂靠在车窗框上, 慢慢俯身，整张脸探进车厢：“我都没说是谁呢。”
&esp;&esp;“……”
&esp;&esp;游决突然抬手，握紧了方向盘，呼吸声明显重了, “你到底上不上车？”
&esp;&esp;“上！”
&esp;&esp;倪夏一溜烟儿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esp;&esp;刚系好安全带, 推背感袭来, 车已经开了出去。
&esp;&esp;商业区的道路不宽, 车流量也大，连五十码都开不到。
&esp;&esp;但不知为何，倪夏总感觉游决把油门都踩到底了。
&esp;&esp;他板着脸不说话, 车里的空气重得能压死人，但倪夏的嘴角还是浅浅上扬着。
&esp;&esp;他肯定是吃醋了。
&esp;&esp;吃醋, 不就是喜欢她吗？
&esp;&esp;想到这一点，倪夏全身的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轻微地战栗，抑制不住地开心。
&esp;&esp;“我们刚刚遇到了，打了个招呼, 没说几句话就走了。”她平视着前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克制，“然后他跟我发消息道歉，说刚刚走得急，没好好打招呼。”
&esp;&esp;“我再说一次。”停在红灯前，游决沉声道，“跟我没关系。”
&esp;&esp;倪夏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说道：“我心想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呀，我又不是皇帝，没给我行礼是不会被杀头的。”
&esp;&esp;游决没再接话。
&esp;&esp;绿灯亮起，他转动方向盘左拐，头也偏着，倪夏只能觑见他冷硬的下颌线。
&esp;&esp;“但他可能真觉得我是皇帝吧，吓得不行，想将功补过，跟我说餐厅对面有一家甜品店，让我尝尝他们的酸奶，消消气。”
&esp;&esp;转过来不到两百米又是一个红灯，在倪夏说这话的时候，游决一脚停在了最右侧的路口。
&esp;&esp;他终于扭头看向倪夏，眼皮半搭着。
&esp;&esp;已经谈不上生气不生气了，眼里那股“我没事”的神色变成了“你有事吗？”。
&esp;&esp;倪夏紧抿着嘴，是在憋笑。
&esp;&esp;她不再说话，却紧盯着前方路口拐角处的便利店。
&esp;&esp;游决慢悠悠地转头，随着倪夏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听见她说：“我说不用了，我老公会给我买。”
&esp;&esp;“……”
&esp;&esp;许久没等到回应。
&esp;&esp;绿灯也亮了，后面的车在鸣笛催促。
&esp;&esp;哈哈。
&esp;&esp;好尴尬。
&esp;&esp;倪夏：“我自己买也行，哈哈。”
&esp;&esp;说罢便要去解安全带。
&esp;&esp;手刚碰到插扣，车子突然开了出去。
&esp;&esp;然后在十米开外的路口急速停车，倪夏还没反应过来，游决已经挂了p挡，冷着脸解开安全带，干脆利落地开门下车，大步走进便利店。
&esp;&esp;他身量高挑，腿长且直，在逼仄的货架间不占地方，但引人注目。
&esp;&esp;倪夏看着他随手拿起一瓶酸奶，走到收银处付钱。
&esp;&esp;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像一块儿吸满冷气的铁。
&esp;&esp;不一会儿，游决上车，将酸奶塞到倪夏怀里。
&esp;&esp;“下次想吃东西别绕这么多弯子。”
&esp;&esp;说罢便重新启动了车。
&esp;&esp;倪夏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没办法呀，谁叫我没名没分的。”
&esp;&esp;话音落下，车里的气氛突然凝滞了。
&esp;&esp;倪夏自己都有点愣。
&esp;&esp;她只是下意识地绕着弯子催婚，但此时此刻的氛围，这个弯子绕得好像有点奇怪。
&esp;&esp;她的话是那个意思。
&esp;&esp;但听着，又像不只是那个意思。
&esp;&esp;倪夏盯着眼前的气囊盖板，睫毛颤了颤，没去看游决。
&esp;&esp;而他也没接话。
&esp;&esp;两人的沉默都带着一种默契，消融了先前那股沉甸甸的氛围，却让空气变得有几分稀薄。
&esp;&esp;这阵沉默持续到两公里后，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esp;&esp;倪夏喝完了酸奶，拿着空盒子下车。
&esp;&esp;转身关门的时候，游决从驾驶座看了过来。
&esp;&esp;视线很轻地接触了一瞬，倪夏张了张口，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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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一到家倪夏就钻进浴室洗了个澡。
&esp;&esp;天气冷了，热水的冲淋格外舒适，倪夏待了许久，吹干头发再弄完一整套护肤流程出来，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
&esp;&esp;她躺下后，拿出手机，才发现谷雨声在半个小时前问她到家没。
&esp;&esp;倪夏说早就到了，谷雨声没再回，估计是睡着了。
&esp;&esp;整个卧室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倪夏陷在光晕里，睁眼看着天花板。
&esp;&esp;吃饭那会儿，在意识到游决可能是在吃醋时，她是很兴奋的。
&esp;&esp;此时此刻，她洗了澡，一个人躺在床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兴奋得有点过头。
&esp;&esp;可能是因为游决吃醋了，在意了，喜欢了，就代表着会和她结婚吧。
&esp;&esp;倪夏翻了个身，又觉得浑身不自在。
&esp;&esp;其实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和游决结婚。
&esp;&esp;如果他要谈钱，那就太简单了。
&esp;&esp;如果他要货真价实的婚姻，那就做真夫妻呀，反正她总归是会被家里安排着结婚的。
&esp;&esp;直到现在，倪夏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esp;&esp;她好像粗糙地打了一个剧本大纲，只明确了她想要的结局。
&esp;&esp;她认为自己至今依然奔着那个结局。
&esp;&esp;可是情节顺着故事的脉络在生长，仿佛有了血肉，让倪夏感觉她那单纯的目的像是有了重量，压在她的心里。
&esp;&esp;倪夏是在这股混沌中睡着的。
&esp;&esp;第二天醒来，她迷迷瞪瞪地吃了个早饭，便被雷琬催促着动手撰写详细脚本。
&esp;&esp;她要将《找猫》扩展为分钟级的拍摄脚本，不仅要交付文字内容，还要完成简单的分镜图，时间算不上充裕。
&esp;&esp;光是初步打点时间码和确认每段的产品功能展示点，就要花上三四天。
&esp;&esp;天色由亮到暗，倪夏抱着电脑从书房转战餐厅，最后窝在沙发里，给雷琬发了条消息。
&esp;&esp;【倪夏】：雷姐，我先给你看看初稿，没问题的话我再细化到分钟级。
&esp;&esp;【雷琬】：哇，比我想象中效率高多了！
&esp;&esp;【雷琬】：我明天上班看吧，这会儿已经下班啦~
&esp;&esp;连雷琬都下班了。
&esp;&esp;倪夏看了眼时间，八点半。
&esp;&esp;自从昨晚吃过饭，她和游决至今没有联系。
&esp;&esp;她知道游决工作忙，但看着信号满格的手机，直觉告诉她，游决会给她发消息的。
&esp;&esp;接下来的五分钟，倪夏起码扭头看了二十次手机。
&esp;&esp;大概是在第二十三次，倪夏不耐烦地合上电脑。
&esp;&esp;刚起身，来电铃声突然响起。
&esp;&esp;倪夏整个人都僵了僵，而后才慢腾腾地低下头。
&esp;&esp;看见来电显示是游决的那一刻，那股无形的重量又压到心上了。
&esp;&esp;沉沉的，却让心跳的动静更明显。
&esp;&esp;“喂？怎么了？”
&esp;&esp;倪夏想压低声音，力道没控制好，便显得语气有点严肃。
&esp;&esp;好在游决的声音也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esp;&esp;“中悦汇投的律师提出了管辖权异议，跟你说一下情况。”
&esp;&esp;“哦，好的。”
&esp;&esp;又是工作。
&esp;&esp;其实倪夏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管辖权异议，她坐回沙发，“你说吧。”
&esp;&esp;中悦汇投声称倪夏和谷雨声注册的影视公司实际经营地不在江城，应在他们总部所在地浔阳，主张江城法院没有管辖权，案件应当移送至浔阳法院审理。
&esp;&esp;倪夏听得直犯恶心：“那我们真要去浔阳啊？”
&esp;&esp;“不用，他们就是拖延诉讼。”
&esp;&esp;游决说，“工商登记、款项支付、会议纪要地这些证据很完整。”
&esp;&esp;倪夏一知半解地点点头：“哦……”
&esp;&esp;“等法官裁定驳回他们的异议，接下来就是等开庭了。”
&esp;&esp;“要等多久啊？”
&esp;&esp;“大概三个月。”
&esp;&esp;一听到这个时间，倪夏第一反应是居然要等这么久。
&esp;&esp;那她和游决的联系岂不是要断了。
&esp;&esp;“怎么要等这么久啊，不能快点吗？”
&esp;&esp;“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esp;&esp;游决轻笑了一声，“法院有法院的程序。”
&esp;&esp;仿佛是预设到了未来三个月的空白，倪夏此刻的大脑也有点空白。
&esp;&esp;她没说话，连沉默都闷闷的。
&esp;&esp;游决也没挂电话，任由这股沉默蔓延。
&esp;&esp;即便他要说的已经说完了。
&esp;&esp;直到他妈妈顾雁凡的电话打了进来。
&esp;&esp;“我先接个电话。”
&esp;&esp;“哦，好的。”
&esp;&esp;顾雁凡习惯使用微信，如果不是什么急事，她一般不会打电话。
&esp;&esp;所以看见来电的那一刻，游决就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esp;&esp;他按下接听键，气息也提了起来。
&esp;&esp;“小决。”
&esp;&esp;电话那头，顾雁凡向来沉稳的声音有几分慌张，“奶奶摔了，你来一趟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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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游决赶到急诊科时，守在病床前的只有顾雁凡和保姆。
&esp;&esp;见他来了，两人让出了床边的位置。
&esp;&esp;一眼看见赖秀媛还睁着眼睛在说话，游决站在门口平复了呼吸，才走过去。
&esp;&esp;“怎么把这小子也叫来了，搞这么大阵仗。”
&esp;&esp;赖秀媛嘴里表达着不满，视线却黏在孙子身上，“这么晚了过来干什么？赶紧回去睡觉。”
&esp;&esp;游决两步走过去，半蹲在窗边，摸了摸赖秀媛的额头。
&esp;&esp;“没事吧？”
&esp;&esp;“能有什么事。”
&esp;&esp;赖秀媛笑呵呵地说，“坐久啦，起来的时候贫血，没站稳。”
&esp;&esp;说着还抬了抬胳膊。
&esp;&esp;“一点事没有，穿这么厚，皮都没擦。”
&esp;&esp;见赖秀媛精神还行，游决总算放心下来。
&esp;&esp;陪着说了会儿话，见她也困了，游决才站起身。
&esp;&esp;转过头，却见顾雁凡跟他使了个眼神。
&esp;&esp;母子俩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esp;&esp;幽静的走廊上，游决问：“到底什么情况？”
&esp;&esp;顾雁凡转过身来，神色凝重。
&esp;&esp;“短暂性脑缺血发作。”
&esp;&esp;游决闻言，脸色也白了。
&esp;&esp;今年开春那一阵，赖秀媛经历过一次一过性黑蒙。
&esp;&esp;一只眼睛突然看不见，只持续了几秒，又恢复正常。
&esp;&esp;她只当自己老眼昏花，都没告诉家人。
&esp;&esp;直到不久后她单侧手臂突然麻木，去医院检查，才说出这些事。
&esp;&esp;很明显的脑梗前兆，作为两个医生的母亲，赖秀媛自己也清楚。
&esp;&esp;再到今天的短暂性脑缺血发作，俗称“小中风”，已经是最高级别的预警，意味着赖秀媛短期内极有可能发生严重中风。
&esp;&esp;游决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没有目的、慌乱地张望四周一圈，才重新看向顾雁凡。
&esp;&esp;“我爸呢？”
&esp;&esp;“在外地飞刀。”
&esp;&esp;顾雁凡也是愁容满面，“明早的手术，一个未成年，还没跟他说。”
&esp;&esp;话音落下，走廊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esp;&esp;母子俩齐齐转过头，见方嘉林气喘吁吁地朝他们跑过来。
&esp;&esp;“游决，顾阿姨，奶奶怎么样？”
&esp;&esp;还没站稳，他就急匆匆地问道。
&esp;&esp;“没大事，摔了一跤。”
&esp;&esp;顾雁凡朝他抬抬下巴，“你进去看看吧。”
&esp;&esp;游决和方嘉林一起进的病房。
&esp;&esp;赖秀媛看方嘉林来了，又是一阵数落。
&esp;&esp;“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大惊小怪，我没磕着没碰着的，搞得我像要死——”
&esp;&esp;“胡说什么！”
&esp;&esp;方嘉林立刻打断她，“奶奶你好着呢，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esp;&esp;赖秀媛笑了起来。
&esp;&esp;“年纪轻轻的，比我还迷信。”
&esp;&esp;说罢发现游决沉默不语地站在床头看着她，她的眼神更温柔了。
&esp;&esp;温柔得流淌出明显的不舍和留恋。
&esp;&esp;“人都要死的，我这辈子已经活够本了，真要走了也不亏。”她扭头拍拍方嘉林的手，“就是有些放心不下你们这些小的。”
&esp;&esp;“奶奶你怎么老说这种话？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esp;&esp;方嘉林握紧她的手，“你不是说要等我结婚，以后还要给我带孩子吗？”
&esp;&esp;赖秀媛摇摇头，没再说话。
&esp;&esp;折腾这么久，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esp;&esp;“再说了，”方嘉林也笑了起来，“游决都谈恋爱了，你不想见见孙媳妇啊？”
&esp;&esp;一直没说话的游决猛地抬起头，愕然的双眼在看见奶奶笑容的那一刻，又平静了下来。
&esp;&esp;“真的吗？”赖秀媛的脸上明显恢复了几分精神，“小决谈恋爱啦？”
&esp;&esp;游决没有立刻回答。
&esp;&esp;他看着赖秀媛浑浊得如同蒙了雾的眼睛，缓慢又郑重地点头。
&esp;&esp;赖秀媛笑得脸上褶皱更深了。
&esp;&esp;“之前都没听你说过，认识多久啦？”
&esp;&esp;游决又停顿了一瞬。
&esp;&esp;仿佛这个问题需要思考。
&esp;&esp;“认识十年了。”
&esp;&esp;话音落下，半蹲在病床前的方嘉林也惊讶地转头看向游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