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6章 倒计时16 老公老公老
&esp;&esp;秋天的干雷在遥远的天边滚动, 闷声闷气。
&esp;&esp;但游决耳边只剩那句毫无感情又蛮不讲理的“老公”。
&esp;&esp;他的脸一点点冷下来，眉眼间压着隐隐的怒意。
&esp;&esp;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扭头就走。
&esp;&esp;倪夏却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esp;&esp;“老公你别走！”她哭丧着脸喊道, “求求你了。”
&esp;&esp;不大不小的声音, 引得隔壁两桌四个客人猛然回头，八双眼睛齐齐盯着游决和倪夏。
&esp;&esp;游决：“……”
&esp;&esp;他闭眼深吸一口气，抽出自己的袖子，语气丝毫不客气。
&esp;&esp;“你再乱叫一声，我告你诽谤。”
&esp;&esp;倪夏的手僵在半空, 迟迟没有放下来。
&esp;&esp;似乎是被吓到了，她的神色又回到了呆滞的状况, 片刻后，眼眶开始泛红。
&esp;&esp;没等游决看清，倪夏突然脑袋一垂，再次趴到了桌上。
&esp;&esp;她的额头抵着双臂, 浓密的长发披散开来, 把脸和手臂遮了个严严实实。
&esp;&esp;今天的风凉津津的, 吹得倪夏发丝飘动。
&esp;&esp;游决看见她的肩膀在轻颤,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还在哭。
&esp;&esp;沉默半晌，他食指曲起, 指节在倪夏手边的桌面敲了两下。
&esp;&esp;“你要是实在闲着没事就跟我上去梳理证据链。”
&esp;&esp;丢下这句话，游决也没管倪夏听没听见, 转身大步离开了咖啡厅。
&esp;&esp;待步入写字楼大厅，游决回头，见倪夏还是跟了上来。
&esp;&esp;纤瘦的身形在风里摇摇欲坠，即便走在人流里, 看着也有几分孤苦伶仃。
&esp;&esp;游决站在原地，单手插着兜，等她靠近了，才拿出卡刷开闸机。
&esp;&esp;两人一言不发地进了电梯。
&esp;&esp;看倪夏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游决开口道：“我会尽快在这周完成证据整理，之后你需要来律所参加策略研讨会，我会告诉你各种维权路径的优劣势。”
&esp;&esp;倪夏没吭声，游决又说：“选择错误的策略不仅会增加成本，还可能错过最佳维权时机，你要重视。”
&esp;&esp;“哦。”
&esp;&esp;倪夏有气无力地应道，“知道了。”
&esp;&esp;说话间，电梯运行至十六楼。
&esp;&esp;轿厢门缓缓打开，倪夏还是一副打蔫儿样。
&esp;&esp;游决平视着前方，抬手轻拍了下倪夏的肩头。
&esp;&esp;“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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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赖敏忙了一天，这会儿正蹲在游决办公室的茶几旁归整资料。
&esp;&esp;听到开门声，她正好有几个问题想问游决。
&esp;&esp;一回头，却见游决带着倪夏走了进来。
&esp;&esp;想问的问题突然卡在喉咙，赖敏好像明白游决刚刚怎么突然出去了。
&esp;&esp;出去也就罢了，带回来的倪夏还明显一副吵过架没消气的模样。
&esp;&esp;真是受不了这些小情侣。
&esp;&esp;还嫌工作不够忙吗？
&esp;&esp;赖敏心头嘀咕两句，转头笑眯眯地跟倪夏打招呼。
&esp;&esp;“倪小姐，下午好。”
&esp;&esp;“你好。”
&esp;&esp;倪夏低声应了。
&esp;&esp;随即游决指指沙发。
&esp;&esp;“你先坐。”
&esp;&esp;倪夏也像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一样坐了过去。
&esp;&esp;“这些是已经整理好的一部分证据链。”游决拿了一大叠装订成册的文件过来，“你可以先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
&esp;&esp;倪夏接过，面无表情地翻了起来。
&esp;&esp;赖敏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esp;&esp;本来上班就烦，还要架在闹矛盾的情侣中间工作，搞得她气都不敢大喘。
&esp;&esp;坐了三个人的办公室十分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esp;&esp;临近傍晚，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esp;&esp;游决翻到一沓文件，看了看，开口道：“之前我跟你说过，中悦汇投违约的本质原因可能是资金周转困难。我查了他们的财务状况，发现他们近期确实有多起被执行记录……”
&esp;&esp;话未说完，游决抬起眼，看见倪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侧卧在沙发上，枕着自己交叠的双手睡了过去。
&esp;&esp;今天降温，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针织外套。扣子全都系着，看似包裹得密不通风，实则更显她清瘦。
&esp;&esp;连肩胛骨的形状都清晰可见。
&esp;&esp;游决印象中，倪夏不应该这么瘦吧？
&esp;&esp;高中那会儿方嘉林老说倪夏胃口好，他早上偷偷往她桌上放一个小蛋糕，她还不够吃，要两个。
&esp;&esp;不过游决没打算打扰她睡觉。
&esp;&esp;工作也行，睡觉也行。
&esp;&esp;只要别张嘴就喊“老公”就行。
&esp;&esp;倒是赖敏低声道：“她这样睡着会不会着凉啊？”
&esp;&esp;游决又瞥了倪夏一眼，随即朝赖敏抬抬下巴，朝向门外。
&esp;&esp;赖敏会意，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esp;&esp;十来分钟后，赖敏还没回来。
&esp;&esp;游决给她发了条消息。
&esp;&esp;【j】：人呢？
&esp;&esp;【赖敏】：工位啊。
&esp;&esp;【j】：不干活了？
&esp;&esp;【赖敏】：不是你让我出去的吗？
&esp;&esp;游决：“……”
&esp;&esp;有时候还是不能话太少。
&esp;&esp;【j】：我是让你出去拿条毛毯。
&esp;&esp;【赖敏】：哦。
&esp;&esp;【赖敏】：那我现在拿进来。
&esp;&esp;游决看了眼时间，快六点了。
&esp;&esp;又看了眼窗外，阴云密布，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esp;&esp;【j】：算了，你早点下班吧。
&esp;&esp;发完消息，他随即起身走到沙发前，轻咳了两声。
&esp;&esp;倪夏迷迷糊糊地睁眼，懵懂地望着游决。
&esp;&esp;“要睡回家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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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今天的雨在回家的路上如约而至。
&esp;&esp;倪夏还是额头抵着车窗，失神地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一句话都没有说。
&esp;&esp;见了罗展之后，她距离崩溃只差一毫米的距离。
&esp;&esp;理智崩塌后对游决死缠烂打，结果也没用，反倒差点原告变被告。
&esp;&esp;那会儿她感觉自己只剩一缕魂撑着，什么都想不了，游决叫她跟着就跟着。
&esp;&esp;进了衡拓律所，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想想办法，可是她什么办法都想不了。
&esp;&esp;除了跟游决结婚，她真不知道半年内怎么搞到钱开机。
&esp;&esp;极度焦虑的时候，倪夏下意识就会以睡觉来逃避。
&esp;&esp;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在游决的办公室睡着。
&esp;&esp;醒来后，面对的还是那张臭脸。
&esp;&esp;倪夏越想越气，连一个正脸都不想给他。
&esp;&esp;直到离家还有几公里，谷雨声的电话终于打破车里的沉默。
&esp;&esp;“喂。”
&esp;&esp;倪夏有气无力地接起，“嗯”了两声，“我们猜得没错，罗展就是和版权方那边已经谈好了。”
&esp;&esp;“对。我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价，但是他说了，不管我们给多少续约，他都加三百万来抢。”
&esp;&esp;驾驶座的游决闻言，也皱了皱眉。
&esp;&esp;“怎么办啊……”倪夏痛苦地扶着额头，“半年内开不了机，我们真就完蛋了。”
&esp;&esp;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倪夏突然沉默下来，凝神思忖了许久，才道：“我想想。”
&esp;&esp;说罢便挂了电话。
&esp;&esp;游决不知道她要想什么，只是觉得前有投资商撤资，后有大公司抢项目，就这处境，水深火热于她而言都只能算泡温泉了。
&esp;&esp;难怪她下午那会儿会慌不择路，像疯了一样。
&esp;&esp;倪夏不说话，游决也没开口。
&esp;&esp;还下着雨，他车里也没准备伞，就直接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esp;&esp;倪夏静静地看着前方，待四周光线暗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才开口道：“两千万。”
&esp;&esp;游决闭了闭眼。
&esp;&esp;怎么又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了。
&esp;&esp;“钱到手之后先给你一千万。”
&esp;&esp;倪夏转头看着他，“剩下的我给你打欠条，之后分期给你，行吗？”
&esp;&esp;“……”
&esp;&esp;游决紧抿着唇，直到把车停在十一栋单元门口，才扭头直直看着倪夏，“我再说一次，我不会跟你结婚，死心吧。”
&esp;&esp;倪夏又崩溃了。
&esp;&esp;她仰头闭眼跺了跺脚，蹬得车厢咚咚响。
&esp;&esp;“结了又不是不能离，当我一段时间的老公怎么了嘛！”
&esp;&esp;游决没吭声，倪夏继续死皮赖脸地耍混：“你就答应我嘛老公！”
&esp;&esp;眼见着游决脸越来越黑，倪夏反倒豁出去了：“老公老公老公！”
&esp;&esp;游决忽然倾身靠近，两人之间只剩半臂的距离。
&esp;&esp;他抬起手，指向挡风玻璃一角。
&esp;&esp;“车上有行车记录仪，可以记录你诽谤的证据。”
&esp;&esp;倪夏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凝滞，就连因为扭动身体而乱飞的头发丝也安分了下来。
&esp;&esp;她呆怔地看着游决，好一会儿，她的脸终于黯然下来。
&esp;&esp;然后不声不响地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迈腿下车。
&esp;&esp;只是在准备关车门时，她转过身，倔强地看着游决，满脸不服气。
&esp;&esp;游决也侧头看着她，不说话，等着看她还想做什么。
&esp;&esp;片刻后。
&esp;&esp;“老公！”
&esp;&esp;她飞快地喊了一句，“砰”一声关上车门，转头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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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倪夏的背影消失在门厅的那一瞬，游决笑了。
&esp;&esp;气笑的。
&esp;&esp;他不可置信地又看了眼门厅，越发不理解，这竟然是方嘉林挂在嘴边多年的白月光？
&esp;&esp;她就是这样把方嘉林迷得神魂颠倒的？
&esp;&esp;游决兀自哼笑了两声，冷着脸启动车子离开地下停车场。
&esp;&esp;就在快开到出口时，他突然想起，后备厢还放了东西。
&esp;&esp;那是方嘉林出国前不方便带走，放在他家的。
&esp;&esp;今早他正好搬上车，准备下班后给方嘉林送过来。
&esp;&esp;没想到被倪夏一打岔，倒忘了这事儿。
&esp;&esp;游决一打方向盘，又绕回了十一栋。
&esp;&esp;到方嘉林家时，他正一个人埋头吃外卖。
&esp;&esp;房子里已经添置了不少新家具，但还是显得有些空旷。
&esp;&esp;特别是刚刚在车上被倪夏魔音缠绕了一会儿，再走进方嘉林家，游决觉得耳朵十分舒服。
&esp;&esp;“怎么一个人吃外卖？”
&esp;&esp;“我妈今天过来帮我收拾，晚上有应酬先走了，我就在楼下买了些想吃的。”
&esp;&esp;方嘉林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问道，“你吃没？”
&esp;&esp;游决摇头。
&esp;&esp;“正好一起，我买得多。”
&esp;&esp;他说，“这附近餐馆挺多的，味道也不错。”
&esp;&esp;游决看了眼茶几上的饭菜，说道：“空了陪你出去吃吧。”
&esp;&esp;“行啊。”
&esp;&esp;方嘉林说罢抱着东西进了空卧室。
&esp;&esp;坐下后，游决扫视客厅一圈。
&esp;&esp;还好方嘉林没把那幅画挂在客厅。
&esp;&esp;视线再落到茶几上，架在茶几上的ipad正在播放一个视频，画面里是一只狸花猫。
&esp;&esp;从卧室出来，方嘉林坐到游决旁边，刚拿起筷子要继续吃，就注意到游决在看这个视频。
&esp;&esp;他愣了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吃饭的时候正好刷到了，所以又看了看。”
&esp;&esp;见游决眼里有几分疑惑，方嘉林讶异道：“你不知道这个？倪夏拍的啊。”
&esp;&esp;游决很轻地挑挑眉：“我需要知道吗？”
&esp;&esp;“这部片子蛮火的，我以为班里同学都知道。”
&esp;&esp;方嘉林说罢便把进度条拉到了最开始，“她大二拍的，叫《我的猫呀》。”
&esp;&esp;“虽然只有十几分钟，但真的才华横溢。”
&esp;&esp;“当时还拿了微电影节的奖呢，你居然不知道……而且它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火一下，最近又火了。”
&esp;&esp;在方嘉林的激情安利中，正片开始了。
&esp;&esp;主角就是这只猫。
&esp;&esp;一开始的剧情就很简单，猫叼着食物跑回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角落。
&esp;&esp;烈日炎炎，人类的双腿在画面里走来走去，电镐落地，开始拆除墙体和地面。
&esp;&esp;猫只看了一会儿，就掉头纵身越过绿化带，开始寻找新的家。
&esp;&esp;镜头始终对准这只猫，它钻出围栏，离开小区，在人行道上飞奔，在公园里乱窜。
&esp;&esp;猫的世界危险重重，路边跑动的小孩，店铺后厨泼出来的热水，马路上疾驰的汽车，全都被猫敏捷地躲过。
&esp;&esp;天气有时狂风、暴雨；小猫有时呲牙、斗狠。
&esp;&esp;偶尔也躺在树下睡觉，偷点阳台上晒的食物。
&esp;&esp;但猫的挑战还没有结束，当它险些从树上掉下来，当它从一个雨棚跳到另一个雨棚，当它追逐巷子里的老鼠差点掉进下水道，都让屏幕外的人为它捏一把汗。
&esp;&esp;全片没有台词，没有旁白，仅仅靠着镜头传递的语言和简单的配乐，就呈现了一部起承转合清晰的猫咪历险记。
&esp;&esp;当观众已经开始为猫咪焦急，希望它快点找到新家过上安稳生活时，真正的大boss才出场。
&esp;&esp;那是一双人类的腿，抄网垂在腿边，无声无息地跟踪小猫。
&esp;&esp;升格镜头里，画面阴暗，配乐的短小音符不断循环，极其缓慢，暗示着危险的到来。
&esp;&esp;敏锐的小猫爪子悬在半空中，感知到了危险。
&esp;&esp;猫跑，人追，在渐强的鼓点配乐中，剧情来到了最高|潮。
&esp;&esp;当配乐的鼓点越来越紧，已经不能更急时，忽然变成一道尖锐的拉弦声。
&esp;&esp;抄网罩下，猫被抓了。
&esp;&esp;随即一双戴着皮套的手将猫拎起，关进笼子，塞进货车后备厢。
&esp;&esp;后备厢的门一关，音乐停了，画面也黑了。
&esp;&esp;按照历险记的逻辑，几秒后，勇敢小猫就该破窗而出，逃脱魔爪。
&esp;&esp;可是当画面再度亮起，却是干净明亮的保定台。
&esp;&esp;它被几双戴着外科手套的手摁住，抚摸、摁压，翻来翻去，小猫一脸懵。
&esp;&esp;直到一双手，举起泛着冷光的手术刀。
&esp;&esp;画面一切，没了蛋的小猫依然一脸懵。
&esp;&esp;画面再切，被人类抱在怀里的小猫还是一脸懵。
&esp;&esp;但片刻后，它舔了舔抱着它的那双手，发出一声又细又嗲的叫声，和之前龇牙斗狠的模样判若两猫。
&esp;&esp;整部片子至此结束，始终没有台词和字幕。
&esp;&esp;但创作者想表达的主题已经十分明朗。
&esp;&esp;见游决还凝神盯着屏幕，似乎还没从剧情里回过神，方嘉林说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像不像小时候看《汤姆和杰瑞》的感觉？但这是实拍的，没有剧本更没有任何表演捕捉。”
&esp;&esp;没听到游决回应，方嘉林依然兴致勃勃地说：“倪夏当时本来是打算拍成纪录片，一整个暑假都在跟拍这只猫，猫爬树她也爬树，猫钻草丛她也钻，她甚至还翻过墙。”
&esp;&esp;“结果拍了两个月，她整理素材的时候，突然有了灵感，把它剪成了一个故事片。”
&esp;&esp;“她完全是在成千上万的素材里挑挑拣拣，剪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牛不牛？”
&esp;&esp;方嘉林激情地说了半天，游决却扭头觑着他，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esp;&esp;“啊？”
&esp;&esp;方嘉林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esp;&esp;游决目光悠悠：“你们后来还有联系？”
&esp;&esp;“哦，你说这个……”
&esp;&esp;方嘉林惘然低下头，“哪有联系，都是她在朋友圈分享的创作历程。”
&esp;&esp;客厅里沉默了几秒，游决才“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