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再遇

    碎星谷中层偏北。

    李源在碎片丛中穿行了大半日，被动感知始终维持八百丈。

    越往北走，裂缝越少，碎片间距也拉开不少。通道变宽，视野更远，空间波动反倒平缓下来。

    没有裂隙蜥的踪迹。

    此前击杀的三阶和四阶那两头，多半就是这一带仅存的。裂隙蜥以空间裂隙为巢，裂缝稀疏的地方，留不住这种妖兽。

    李源没有刻意去找，继续朝北推进，顺手以空间探知术大成的被动精度，记录沿途空间结构。

    又走了约一个时辰，前方碎片间出现一处开阔交汇区。

    数道裂缝从不同方向汇在此处，形成一片百丈左右的空地。碎片被裂缝切碎后堆在边缘，中央反而干净。

    交汇区里有人。

    五道灵力波动，三名金丹，两名元婴初期，皆穿灰蓝袍服，胸口绣着天衡宗徽记。其中两名金丹背着装满矿石碎片的储物袋，另一名金丹手持探查法器，正在扫视壁面。

    领头的元婴初期修士，李源认得。

    柳青阳。

    中年男修面容方正，两鬓微霜，左臂完好无损，此前被空间裂缝绞伤的痕迹已经看不见。

    柳青阳也看到了李源。

    他愣了一下，很快认出人来，快步迎上前。

    “道友！”柳青阳拱手，脸上带着喜色，“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碎星谷里转转。”李源道。

    柳青阳看了李源两眼，又望向他身后的方向。

    “道友从深层过来？”

    “时隙台待了些日子，刚出来。”

    柳青阳点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佩服。金丹后期修为敢独自在碎星谷深层待这么久，天衡域也没几个。

    他挥手让采集队继续整理灵材，自己走到李源跟前。

    “我上次那条胳膊已经好全了。”柳青阳活动了一下左臂，“回去后宗门长老亲自疗的，恢复得不错。还得多谢道友那次出手。”

    “顺手的事。”

    柳青阳笑了笑，指了指采集队背上的储物袋。

    “我们在中层偏北采集空间矿石，收获还行。这一带裂缝少，矿石品质反而比密集带那边好些，可能是壁面更稳。”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道友若对空间法术感兴趣，有个地方可以去看看。”

    “什么地方？”

    “废弃观测台。”柳青阳道，“碎星谷深层偏北，比时隙台还要再往北大半日。远古时候天衡宗建过一座观测台，专门记录谷内裂隙变化。后来宗门败落，那地方也荒废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

    “里面没有传承，也没有宝物，但残留的阵纹和空间波动记录还在。数百年间碎星谷裂隙的生灭坐标都记在里头，精度很高。我去过一次，看不太懂那些阵纹，道友空间法术比我强，说不定有用。”

    李源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一份补充路线图在识海中展开。从当前位置到废弃观测台的路径标得清楚，沿途要避开的空间风暴区和高危碎片密集带也都在其中。

    比此前从旧洞府中得来的地图更细。

    “多谢。”李源道。

    “道友客气。”柳青阳摆了摆手，“上次的命都是道友救的，一份路线图算不了什么。道友若有什么需要，随时来天衡宗找我。”

    两人又说了几句。柳青阳提到碎星谷近期空间波动有加剧的趋势，宗门已增派人手，在外围布设预警阵法。李源将这条消息记下。

    随后柳青阳带着采集队朝谷口方向离去。

    李源收好玉简，转身朝深层偏北掠去。

    碎星谷深层偏北。

    越往北走，碎片越稀，通道越开阔。空间波动也从密集带的剧烈，变成缓慢沉重，像从急流进了深水。

    被动感知八百丈全开，一路仍没有裂隙蜥的踪迹。

    大半日后，前方出现一处与周围截然不同的结构。

    一座半圆形石台嵌在两块巨型碎片之间，直径约五十丈，边缘明显被人工修整过，棱角分明。石台表面布满暗灰色灵纹，灵力早已耗尽，纹路却还清楚。

    石台中央立着三根石柱，高约两丈，柱面刻满空间属性灵纹。柱顶各嵌一块暗蓝色矿石，矿石裂纹遍布，灵光全无。

    废弃观测台。

    李源落在石台边缘，空间探知术大成的被动感知，将整座台的结构映入识海。

    阵纹体系庞大复杂，核心回路以三根石柱为节点，向外辐射出数十条灵力通道，每条通道都连着台面上一组记录灵纹。哪怕荒废数百年，残留结构仍能看出当年的水准。

    四阶阵法。

    而且是专为空间监测设计的四阶阵法。

    阵道天枢紫色词条自行运转，将残阵底层脉络与四阶阵道的理解相互印证。这里的灵纹嵌套方式与李源见过的阵法都不同，节点之间不是直线相连，而是微弱弧形，弧度正好贴合碎星谷的空间壁面曲率。

    这是专门为碎星谷定制的阵法。

    李源走到中央石柱前，右手按在柱面灵纹上。

    灵纹中没有灵力流转，但结构完整。每一组记录灵纹都对应着一个空间坐标，旁边刻着日期和波动数据。

    数百年间碎星谷裂隙的生灭记录，全在这里。

    坐标极多，粗略一扫，至少上百个。

    李源逐一查看。大部分坐标指向谷内不同位置，记录着某条裂缝何时出现，何时消散，波动频率如何变化。

    可几乎所有坐标对应的裂缝，都已经不存在了。

    数百年过去，碎星谷内部结构变了无数次，旧裂缝消散，新裂缝出现，当年记录的坐标如今只剩石柱上的灵纹残痕。

    正好用来练空间寻觅术。

    李源在石台上盘膝坐下。

    空间寻觅术运转，灵力化作数条极细探针，朝第一个已消散坐标的方向探去。

    那处裂缝消散了至少两百年，空间壁面上仍残着一缕极淡的波动余痕。像石子落水，涟漪早已散尽，水面深处却还留着当初的落点。

    空间寻觅术精通阶段的极限，是追踪完整的空间痕迹。面对这种两百年前的余痕，灵力探针一触便散，根本抓不住。

    李源换了路数。

    不追完整痕迹，只捕捉断裂的灵力纹路残片。

    壁面上那些微弱余痕，虽然不再是完整坐标，却还留着原始裂缝的空间属性频率。空间寻觅术锁定残留频率，空间探知术大成的被动精度辅助验证，两门法术配合，从碎片般的余波里拼凑出模糊位置。

    第一个坐标还原失败，偏差超过百丈。

    第二个坐标，仍然失败。

    第三个，偏差缩小到五十丈，精度还是不够。

    李源没有停手，逐一尝试石柱上记录的坐标。

    每一次施展，目标都从完整坐标变成断裂灵力纹路和空间属性余波，难度远超寻常定位。灵力消耗极大，每还原一次，李源便要歇息片刻。

    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随着次数增加，对残留余波的捕捉越来越准。空间寻觅术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反复锤打，精通阶段的积累飞快推进。

    大约第四十次尝试时，变化出现了。

    灵力探针探入一处已消散裂缝的余波区域，本该碎裂散去的探针忽然稳住。

    余波中断裂的灵力纹路不再散乱，而是在探针引导下重新连接，形成一条模糊却完整的路径。

    路径从残留频率出发，穿过壁面上的衰减区域，指向原始裂缝曾经存在的精确位置。

    空间寻觅术，小成。

    小成后的变化很直接。此前只能追踪完整的空间痕迹，如今可以追踪被空间裂隙切断后的残余痕迹。只要残留频率没有彻底归零，就能还原出原始坐标的大致方位。

    李源继续在观测台残阵中还原坐标。

    小成之后，效率比精通阶段高出数倍。一个接一个已消散的坐标被重新定位，偏差从数十丈缩小到数丈。

    这时，李源从随身小界中取出空间坐标石碑。

    空间坐标石碑此前一直没有装备，界标定位词条的永久化条件，是成功锁定并还原三处已消散的空间坐标，此前进度一处。

    李源将石碑临时换入装备栏第五位。

    界标定位词条生效。

    对跨界空间通道的感知能力大幅增强，空间定位类法术的有效距离翻倍。

    两项效果叠加，空间寻觅术小成后的还原精度又上了一层。

    李源选中残阵记录中两个消散最久，余波最弱的坐标。

    第一个坐标消散约三百年。

    空间寻觅术小成加界标定位词条双重加持，灵力探针探入壁面深处，从几乎归零的余波里捕捉到最后一缕残留频率。频率碎片重新拼接，一条完整路径浮现出来。

    坐标还原成功。

    界标定位进度推进：二处。

    第二个坐标消散更久，约四百年。余波衰减到了极限，只剩一丝残留频率。

    李源全力催动空间寻觅术，灵力探针深入壁面，一寸寸搜索那一丝频率。空间探知术大成的被动精度同步辅助，将壁面内部每一处微弱变化映入识海。

    约半刻钟后，频率碎片拼接完成，路径浮现。

    坐标还原成功。

    界标定位进度推进：三处。

    条件满足。

    装备栏中，空间坐标石碑消散。紫色光流从消散处涌出，沿经脉直入识海。

    画面涌入。

    一名修士立于虚空交界处，手中石碑灵纹大亮。无数消散已久的空间坐标如星图般在识海中重组，每一个坐标都标注着方位，距离和原始频率。修士伸手指向虚空某处，一条早已断裂的跨界通道残余轨迹缓缓显现，起始点在一片荒原上空，终点在另一方世界边缘，中间弯折处的空间曲率变化清晰可辨。

    大量跨界空间感知和坐标还原心得涌入识海。如何在两界交界处捕捉通道残留，如何从断裂轨迹中反推通道曾经的走向，如何将感知过的坐标永久锁入识海以备日后还原。

    画面散去。

    界标定位，永久化完成。

    对跨界空间通道的感知能力大幅增强。空间定位类法术的有效距离翻倍。可记忆曾感知过的空间坐标并尝试还原，精度随空间造诣提升而增强。

    装备栏第五位再次空出。

    李源闭目感知片刻。

    识海中多了一层此前没有的感知维度。以往对空间坐标的记忆只是模糊方位，如今每一个曾感知过的坐标都以极高精度锁在识海中。空域定锚的七枚坐标全部被重新校准，精度比原来高了一个层级。

    方才还原的那两个坐标也清晰呈现在识海中。

    坐标指向碎星谷外部极远处，一个在天衡域边缘，一个方向不明，距离都在数千里以上。暂时用不上，日后若有需要，可以尝试追踪。

    李源起身，目光回到观测台残阵上。

    界标定位永久化之外，这座残阵本身也有价值。

    阵道天枢紫色词条一直在运转，从残阵灵纹中提取消息。这套四阶空间监测阵法灵力已尽，设计思路却很精妙。尤其是灵纹节点之间的弧形连接方式，李源此前从未见过。

    弧形连接的关窍，在于让灵力在节点间流转时，自动适配周围空间壁面的曲率。碎星谷空间结构极不规则，直线连接的灵纹在壁面扭曲时容易断裂，弧形连接则留出余量，让灵纹随壁面变形微调。

    这种布点经验，正适合拿来参照空间裂隙牵引灵纹。

    阵道天枢将弧形连接的设计原理吸收，与四阶阵道精通阶段已有的东西对照融合。虽然没有触发词条，四阶阵道精通阶段的积累却实打实增加了一截。

    李源将观测台残阵中有价值的灵纹结构全部以神识记录，存入空白玉简。从布点方式到节点衔接，从灵力通道走向到记录灵纹的编码规则，一一存下。

    做完这些，李源从石台上起身，俯瞰了一眼废弃观测台。

    三根石柱静静矗立，暗蓝矿石裂纹遍布，灵纹暗淡无光。

    数百年前天衡宗的辉煌，如今只剩这些残迹。

    李源收好玉简，化作遁光，朝碎星谷外围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