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69章
&esp;&esp;一周活动结束，除了暴涨的客流量之外，相如澜还收获了几个新的合作，江檀从中斡旋，出了不少力。
&esp;&esp;新的合作立项，又是一堆事，江檀说既然是他牵的头，就该他来负责，几乎每天都来画廊。
&esp;&esp;相如澜犹豫着该不该避嫌。
&esp;&esp;闻铮说他不在意，那是闻铮的态度，他也该摆出他自己的态度。
&esp;&esp;即便闻铮不在画廊，相如澜还是选择和江檀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esp;&esp;工作归工作，也一起吃午餐，和团队一块儿吃，避免两个人单独在同一空间的情况。
&esp;&esp;只是相如澜看到江檀吃得太少，还是忍不住要提醒他多吃。
&esp;&esp;“我在减脂。”江檀笑着说。
&esp;&esp;他今天穿亚麻色宽袖衬衣，衬衣袖子很长，盖住了他半个手掌，正好也能遮住还没恢复的疤痕，身形在宽大的衣服里看着很清瘦。
&esp;&esp;察觉到相如澜打量的目光，江檀继续笑着说：“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esp;&esp;相如澜连忙收回视线。
&esp;&esp;心里有股奇怪的不安。
&esp;&esp;黄晰说江檀现在恢复得很好，一切正常。
&esp;&esp;江檀看上去也很好。
&esp;&esp;所以他到底在不安什么？
&esp;&esp;余光再次从江檀身上掠过，江檀和企划部的人谈笑自若，要说哪里值得留心，就是他眼睛有些红，血丝弥漫，不过他神采飞扬，看着也就不显得疲惫。
&esp;&esp;会结束，江檀问相如澜：“我能去楼上画室看看吗？”
&esp;&esp;相如澜怔住。
&esp;&esp;顶楼画室现在基本就是闻铮在用，他的毕业设计就放在里面。
&esp;&esp;相如澜眼神迟疑那一下，江檀就笑了，“放心，我不会动他的东西，我就只是……上去待一会儿。”
&esp;&esp;相如澜抿了抿唇，他蓦然想到那幅放在他私藏室里褪色的画。
&esp;&esp;“对不起，江檀，那间画室是闻铮的，你应该知道，一个画家的画室，他本人不在场的情况下，其他人进去非常不妥当。”
&esp;&esp;相如澜神情并不冷漠，只是有理有据，客气地坚决，“这里还有几间空画室，你想用的话，我让文诗带你过去。”
&esp;&esp;江檀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下来，相如澜看在眼里，心里也不好受，但他没法用闻铮的作品来赌自己的那一点心软。
&esp;&esp;闻铮全心全意地对他，那不是他挥霍闻铮感情的理由，他应该更珍惜闻铮才是，所以他必须拒绝江檀的要求，哪怕江檀真的没有恶意。
&esp;&esp;江檀定定地看了相如澜好一会儿，相如澜没有回避眼神。
&esp;&esp;“好，我明白了。”
&esp;&esp;江檀说着，转身就走。
&esp;&esp;相如澜站在原地不动，视线落在江檀的伤手上，江檀手指发抖。
&esp;&esp;轻轻呼出口气，相如澜打电话给黄晰，告诉黄晰江檀离开海潮了，让黄晰去家里或者画室照看他。
&esp;&esp;相如澜下了班，去学校接闻铮，他现在已经不怎么避讳了，干脆就把车停在学校里。
&esp;&esp;与其让人捕风捉影地去说闲话，不如就让大家看看清楚，闻铮是他的人，这样，至少同校学生不敢怎么当面给闻铮脸色看。
&esp;&esp;闻铮向着车走过去的时候，身后跟了一长串眼神，羡慕、嫉妒、鄙夷、气愤……
&esp;&esp;相如澜看到他人，就下了车，还给开了车门。
&esp;&esp;闻铮个子高，在相如澜身边弯下腰动作钻入车内时，颇有几分乖顺。
&esp;&esp;再加上相如澜气质超群，举手投足的矜贵气息，两人简直是典型的社会精英与大学生的包养搭配。
&esp;&esp;相如澜上了车，就见闻铮在笑，他关上车门，道：“你笑什么？”
&esp;&esp;闻铮：“老师，你看到他们的表情了吗？”
&esp;&esp;相如澜目光扫过不远处林荫大道，脚步放慢，眼神躲躲闪闪的人群。
&esp;&esp;相如澜微微皱眉，“怎么？谁给你气受了？”
&esp;&esp;闻铮摇头，转过脸，“他们的表情，好像在说，哎，怎么就让那小子少走了三十年弯路呢？”
&esp;&esp;相如澜没忍住，也噗嗤一声，被他逗笑了，回道：“才三十年吗？”
&esp;&esp;闻铮眉眼跃跃欲试，“老师，你亲我一下吧。”
&esp;&esp;相如澜斜睨他一眼，“无不无聊？”
&esp;&esp;闻铮也只是开玩笑，坐直了去拉安全带，手刚碰上，安全带就被另一只白皙纤瘦的手给抓住了，他一扭头，相如澜俯身过来，替他系安全带，发丝上的香气都拂到了他的脸上。
&esp;&esp;两人的距离完全超出了社交的安全距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人的关系不一般，两人的角度借位，远远看上去，也很像亲吻。
&esp;&esp;相如澜替闻铮系好安全带，手指还替闻铮整了整领子，才对闻铮嫣然一笑，“回家了。”
&esp;&esp;回去的路上，闻铮手抓着安全带，一直盯着相如澜看。
&esp;&esp;他能充分理解江檀的一切行为。
&esp;&esp;任谁得到过这样的偏爱再失去，都会发疯的。
&esp;&esp;到家，阿姨已经做好了饭，跟两人打了招呼后离开。
&esp;&esp;相如澜拉了个群，里面有负责打扫收拾的钟点工和做饭阿姨，还有闻铮。
&esp;&esp;每天群里做饭的阿姨都会问一下，相先生、闻先生，今天晚饭要点菜吗？
&esp;&esp;打扫收拾的钟点工有时也会拍照询问，闻先生，这个纸是放着，还是扔了？
&esp;&esp;闻铮没有同学们想象当中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喜悦，只有一种被人切实地放在心上，当作生活中另一半来尊重的感动。
&esp;&esp;在各方面都比自己优越的恋人，没有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来对待这份感情，而是和他一样，努力地，在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esp;&esp;“你今天课挺多的，饿了吧？”相如澜在岛台洗手，“快过来洗手吃饭。”
&esp;&esp;闻铮走过去，从背后抱住相如澜，相如澜不由失笑，转过脸，拿湿漉漉的手指轻点了下闻铮，“好吧，先亲你一口……”
&esp;&esp;相如澜说着，嘴唇轻轻印在闻铮唇上，下一秒，却被闻铮抱紧，汹涌地吻。
&esp;&esp;猝不及防的情潮热烈地将相如澜熏倒，湿漉漉的手搭在闻铮颈侧，辗转地与他接吻。
&esp;&esp;闻铮手臂用力，相如澜一下坐在岛台上，闻铮俯跪下去，相如澜急喘一声，把惊叫咽回喉咙里。
&esp;&esp;衣服凌乱地挂在身上，相如澜手撑住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岛台，小腿勾着闻铮的腰，发丝一阵阵地飘，魂飞天外。
&esp;&esp;在这方面的体验上，相如澜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什么都体验过了，到跟闻铮在一起之后，相如澜才知道，最不同的其实是人。
&esp;&esp;受不了，难耐地用手推肩膀时，闻铮真的会停，只用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目光一寸寸不放过他此刻的表情，直到相如澜浑身发颤地重新献上一吻。
&esp;&esp;相如澜拥着闻铮，脸颊靠着闻铮发烫的胸膛，平复着心跳和呼吸，侧过脸在闻铮颈上轻轻一吻，他很喜欢，真的很喜欢，喜欢得想要掉眼泪。
&esp;&esp;蒲扇一样大的手掌轻轻抚过他湿润的脸颊，闻铮低声道：“怎么了？老师，哪里不舒服？”
&esp;&esp;相如澜摇头，“……是太舒服了。”
&esp;&esp;闻铮撩开相如澜乱了的头发，看着相如澜绯红水润的眼睛，低头轻轻吻上，珍宝一样。
&esp;&esp;相如澜眼睛又渗出一点泪水，紧紧地环住闻铮的脖子。
&esp;&esp;跟闻铮在一起的时间越长，相如澜就越感觉到闻铮的好。
&esp;&esp;很不可思议的是，闻铮是自己长得那么好的。
&esp;&esp;在那样的环境，那样的出身背景下，自己不偏不倚地长成了现在的模样。
&esp;&esp;真了不起。
&esp;&esp;相如澜手掌抚摸过闻铮的后脑勺，他的小男朋友，真了不起。
&esp;&esp;夜里，相如澜靠在闻铮怀里看相册。
&esp;&esp;“这是我上大学的第一天。”
&esp;&esp;年轻的短发的相如澜，站在校园门口，青涩而腼腆地笑。
&esp;&esp;闻铮手指抚过照片上相如澜的脸颊，又看向相如澜本人，“老师，你变了很多。”
&esp;&esp;相如澜笑：“我以为你会说，老师，你一点都没老，跟那时候一模一样。”
&esp;&esp;十九岁的相如澜脸上还有点年轻人特有的那种婴儿肥，和现在精明干练的模样不同，显得有几分娇憨，眼神也是，清澈而兴奋。
&esp;&esp;三十六的相如澜怎么可能和十九岁的相如澜一模一样呢？
&esp;&esp;时间将相如澜打磨成了现在更好的模样，又保留了他身上最美好的东西。
&esp;&esp;闻铮认真道：“样子变了，人没变。”
&esp;&esp;又翻过两页，相如澜手掌按住相册，他抬眸看闻铮，闻铮懂了，再下一页，江檀就该出场了。
&esp;&esp;“能看吗？”闻铮道。
&esp;&esp;相如澜道：“你想看吗？”
&esp;&esp;“想。”
&esp;&esp;相如澜挪开手掌。
&esp;&esp;闻铮看相册，相如澜看闻铮。
&esp;&esp;相册里，年轻的江檀登场了，他一出现，就是搂着相如澜的肩膀，那样自信而强势。
&esp;&esp;相如澜微笑着站在一旁，神情和动作都显得拘谨而温顺。
&esp;&esp;“江老师是你的初恋。”
&esp;&esp;“很显然是的。”
&esp;&esp;“是江老师追的你？”
&esp;&esp;“嗯。”
&esp;&esp;相如澜目光也落在相册上，“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我们还没谈恋爱呢。”
&esp;&esp;时光在照片上流转，闻铮能清晰看到两人如何一点点变得更加亲近，相如澜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明艳，他的头发也一点点变得更长。
&esp;&esp;他们是相爱过的。
&esp;&esp;那些肢体动作和眼神表情可以证明他们曾经也热烈相爱。
&esp;&esp;闻铮看到相如澜怀抱着江檀的获奖证书，江檀双手抱住相如澜的腰，把相如澜奋力举起，相如澜在照片上惊讶地张大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esp;&esp;心里说不出的滋味，闻铮手指抚过相如澜的脸庞，相如澜也沉静下来。
&esp;&esp;爱着爱着，怎么就会走散了呢？
&esp;&esp;“江老师才是没怎么变。”
&esp;&esp;闻铮声调冷淡。
&esp;&esp;相如澜抬眸。
&esp;&esp;闻铮眼神落在照片里青春鲜活的相如澜上，这样的相如澜和那天被铃兰包围，却不住颤抖，快要枯萎的相如澜重叠在一起。
&esp;&esp;一起爱了十几年，就把人爱成那样吗？
&esp;&esp;闻铮转过脸，他眼神幽深，相如澜没找到嫉妒，却只找到强烈的不忿与心疼。
&esp;&esp;相如澜怔忪地看着闻铮。
&esp;&esp;闻铮放了相册，回身搂住相如澜。
&esp;&esp;“老师。”
&esp;&esp;“离开他，不是你的错。”
&esp;&esp;“你已经尽力了。”
&esp;&esp;没有人说过，他们分手，是相如澜的错。
&esp;&esp;身边的亲友都支持他的。
&esp;&esp;只是相如澜自己会忍不住在内心自我谴责，因为，无论如何，是他先不爱了。
&esp;&esp;可是，闻铮说，他已经尽力了。
&esp;&esp;相如澜，从小到大都立志做一个优等生，所以，在感情里也拼尽全力，想要拿高分。
&esp;&esp;终于有个人，也明白，他已经尽力了，他真的，已经用尽全力了。
&esp;&esp;相如澜双臂回抱住闻铮，轻轻地‘嗯’了一声，垂下眼，泪水忽然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