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68章
&esp;&esp;开学前一天，闻铮在二楼看了江檀的活动。
&esp;&esp;跟头天临时上去不同，后面相如澜准备得很充分，也邀请了其他艺术家来联合参加活动。
&esp;&esp;活动升级，相如澜这个主办方当然也要出席，在最前排的座位落座。
&esp;&esp;有其他艺术家到场，相如澜肯定要负责招待。
&esp;&esp;几人在贵宾室里喝茶聊天，时间一下过去，到了晚餐时间，都是老朋友，自然要聚会。
&esp;&esp;这种聚会，都是相如澜和江檀在圈子里的共友，相如澜也不方便带上闻铮。
&esp;&esp;聚会结束，已是晚上十点多，司机开着车过来，两人一一和朋友告别。
&esp;&esp;最后，相如澜的司机把车开来，相如澜看向江檀，过来的时候，江檀坐的是相如澜的车。
&esp;&esp;“你走吧，”江檀道，“我自己叫车。”
&esp;&esp;相如澜没坚持，轻轻点头，“路上注意安全，”顿了顿，又说：“你今晚喝了不少。”
&esp;&esp;江檀牵了牵嘴角，“高兴。”
&esp;&esp;聚餐气氛确实不错，众人非常有默契地绕开了不该聊的话题，对待两人的态度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esp;&esp;感情的事，大家都是外人，到底怎么回事，谁也难说。
&esp;&esp;大家看到的事实是江檀的作品仍然由相如澜代理，除了海潮的活动，江檀几乎不给任何其他美术馆或者画廊面子出席，想约江檀的日程，就得给相如澜发邮件。
&esp;&esp;这种关系的坚实程度，远不是什么出轨小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能撼动的。
&esp;&esp;艺术圈是乱，不过很多人也都是抱着‘家里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的心态，年轻，玩玩嘛，也没什么，身边人来来往往，最后回归原配的不少呢。
&esp;&esp;相如澜关上车门，司机刚要开车，被相如澜叫停，相如澜按下车窗，对站在车边的人道：“你到了发条微信给我。”
&esp;&esp;江檀笑了笑，笑容带着几分微醺的醉意，“我发给黄晰吧。”
&esp;&esp;相如澜也笑了，“我走了。”
&esp;&esp;“嗯，”江檀抬了下手，“回吧。”
&esp;&esp;车窗上移，相如澜看着车窗外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还是有个疙瘩。
&esp;&esp;他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商业上的伙伴，生活中的朋友。
&esp;&esp;司机把车停到公寓楼下，相如澜下车，他今天也喝了一点酒，没江檀喝得多，脚步略有些打飘，一颗心也是飘在半空中，有一种直觉上的不安。
&esp;&esp;开门，客厅里灯亮着，相如澜怔了怔，闻铮迎上来，相如澜还在发怔。
&esp;&esp;“老师喝酒了？”
&esp;&esp;闻铮掌心轻轻贴在相如澜脸上，感觉他脸上有点烫，脸颊也泛着醉酒的红晕。
&esp;&esp;相如澜一头栽倒下去，额头靠在闻铮胸前。
&esp;&esp;闻铮愣了一下，抬手搂住人。
&esp;&esp;相如澜手攀上来，抱住闻铮的脖子，呢喃道：“你真好。”
&esp;&esp;闻铮仍是发愣，相如澜那撒娇般的口吻在他胸膛里绕了一圈，他手臂不自觉地紧了紧，侧过脸，在相如澜柔软的耳朵上亲了亲，“老师……”
&esp;&esp;好乖的老师。
&esp;&esp;闻铮在心中默默道，手臂圈得更紧。
&esp;&esp;“累了吗？”
&esp;&esp;“……有一点。”
&esp;&esp;圈子里的交际无论如何对相如澜都是一种负担，哪怕再愉快的聚会也是，更何况他还一直悬着颗心。
&esp;&esp;现在，像这样靠在闻铮的怀里，相如澜觉得浑身放松，软得没力气，只想瘫在闻铮身上。
&esp;&esp;他是在依赖着闻铮吗？
&esp;&esp;相如澜鲜少有这样的体验，他习惯当‘大家长’了，原来当小孩的感觉这么好。
&esp;&esp;在比自己小十五岁的恋人面前当小孩，相如澜有点不好意思，可还是脸皮一厚，腻腻歪歪地就赖在闻铮身上。
&esp;&esp;闻铮倒是特别适应，“老师，我煮了醒酒汤，给你热一热？”
&esp;&esp;“你还会这个呢？”
&esp;&esp;“网上一查就有，很简单。”
&esp;&esp;闻铮说着，就搂着相如澜往后退，一路退到岛台，重新开火。
&esp;&esp;一股酸甜的香气飘来，相如澜在闻铮怀里蹭了蹭，闭着眼，声音压得又小又含糊。
&esp;&esp;闻铮弯着腰听清了。
&esp;&esp;相如澜说，你喂我。
&esp;&esp;旁边小锅正在一点点加温，热气上涌。
&esp;&esp;闻铮低头亲了下相如澜的侧脸，亲一下没够，又亲第二下、第三下……从相如澜的脸颊一路找到嘴唇。
&esp;&esp;这个，很平常时候的深深的吻，莫名地带了些不同的味道。
&esp;&esp;好像贴在一起的不是他们的嘴唇，而是两颗湿润柔软的心脏。
&esp;&esp;闻铮鼻梁轻轻贴着相如澜的，相如澜的眼镜都歪了，他没有去矫正位置，靠在闻铮身上，觉得好舒服。
&esp;&esp;一整个晚上，这一刻，最舒服。
&esp;&esp;水开了，闻铮关了火，焖一会儿，让汤降温，搂着软绵绵的相如澜，让那颗等待的焦躁的心也慢慢降温。
&esp;&esp;相如澜到底还是没真让闻铮喂，就是一时的心理防线塌陷，醒了还是要脸。
&esp;&esp;两人在岛台挨着坐，相如澜一手挽着闻铮的胳膊，一边喝汤，一边道：“明天开学我送你。”
&esp;&esp;“嗯。”
&esp;&esp;闻铮侧着脸，目光柔和地看着相如澜。
&esp;&esp;到家的时候，相如澜身上有疲惫感，而那股疲惫感现在已慢慢消解，嘴角上翘，带着甜甜的味道。
&esp;&esp;闻铮把下巴搁在相如澜手臂上，相如澜看他那眨巴眨巴的大眼睛，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可爱。
&esp;&esp;多么神奇，这个男孩子，有时让他觉得安全可靠，有时又让他觉得幼稚可爱。
&esp;&esp;相如澜唇上沾着湿润酸甜的汤，亲了下闻铮的嘴唇。
&esp;&esp;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esp;&esp;喝一口，亲两下，黏黏糊糊地，相如澜真的都忘了自己已经三十六了，说是十六还差不多，关键他也不觉得肉麻，心里好满足啊，腻在一起，浑身上下都麻酥酥的。
&esp;&esp;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
&esp;&esp;黏在一起的嘴唇分开，相如澜抓了手机看，他看信息的时候，特意把手机侧了个角度。
&esp;&esp;江檀说他到了。
&esp;&esp;相如澜回了个ok的手势。
&esp;&esp;把手机倒扣回去，一扭头，就发现闻铮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esp;&esp;相如澜：“……”
&esp;&esp;相如澜：“他今晚喝得有点多，我让他到家说一声。”
&esp;&esp;闻铮：“我没问。”
&esp;&esp;相如澜抿着唇笑，抓了他的耳朵揉了两下，“再装？”
&esp;&esp;闻铮也笑，“老师，无论你跟江老师干什么，说什么，我就一个请求，别避着我，行吗？”
&esp;&esp;相如澜心一下软了下来，把刚才倒扣的手机拿了过来，摊开在桌上。
&esp;&esp;闻铮也没去看手机屏幕，还是看着相如澜，温声道：“老师，你刚到家的时候特别累，是聚会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esp;&esp;相如澜手掌轻揉着他的头发，心里那点面对新欢旧爱，若有似无的不自在，在闻铮包容的眼神中逐渐消弭。
&esp;&esp;“聚会挺好的，就是……”相如澜略有些歉疚地看闻铮，“说不出来为什么，我还是担心江檀。”
&esp;&esp;把心里话说出来，相如澜觉得好多了，就是不知道闻铮会怎么想，相如澜手轻轻抚着闻铮的头发，“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esp;&esp;“江老师怎么了吗？”闻铮心平气和道。
&esp;&esp;“他没怎么，也挺好的，可是我就是觉得不放心。”
&esp;&esp;相如澜神色更加歉疚，听上去他好像很关心江檀，好吧，事实上他也的确很关心江檀。
&esp;&esp;闻铮听明白了，“就只是一种感觉，对吗？”
&esp;&esp;相如澜轻轻点头。
&esp;&esp;这种感觉可能源自愧疚，也可能源自惯性，闻铮知道相如澜是个多么敏感心软的人，如果相如澜不是那样的人，他也不会爱上他。
&esp;&esp;闻铮抓住相如澜的手，目光认真而平和，“老师，如果真的特别担心的话，不妨直接开口问。”
&esp;&esp;“别问黄哥，就问江老师。”
&esp;&esp;相如澜傻傻地看着闻铮，试图从闻铮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esp;&esp;有没有吃醋？有没有不高兴？是不是在说反话？
&esp;&esp;没有，闻铮脸上只有一如既往的平和，好像是真的站在客观的立场给相如澜提出建议。
&esp;&esp;面对相如澜睁大的眼睛，闻铮挑了挑眉，“怎么了？我说的哪里不对？”
&esp;&esp;相如澜抿唇，“你不吃醋？”
&esp;&esp;闻铮：“还好吧。”
&esp;&esp;相如澜：“真的？”
&esp;&esp;“真的。”
&esp;&esp;相如澜用眼神表示怀疑。
&esp;&esp;闻铮轻轻叹了口气。
&esp;&esp;“我今天在楼上想了，如果把江老师当成老师你的前男友，可能确实心里会有点不舒服，不过要是把江老师当成老师你的儿子……”
&esp;&esp;相如澜抬手捶了下闻铮的胸口，被闻铮笑着捉住手。
&esp;&esp;相如澜忍着笑，“别胡说八道，我怎么之前没看出来你嘴那么坏呢。”
&esp;&esp;“我是认真的，”闻铮微笑道，“或者兄弟、亲人，都一样……老师，你不是藕断丝连，会走回头路的人，对吗？”
&esp;&esp;相如澜肯定道：“当然。”
&esp;&esp;“那就行了，”闻铮轻声道，“老师，我相信你。”
&esp;&esp;被全心全意信任的感觉很好，相如澜抽了手，抱住闻铮，轻轻摇晃，“好吧，就算他是我的孩子，孩子也总有长大的一天，越不放手，越是耽误他，我就想开一点，放松一点。”
&esp;&esp;“嗯，”闻铮环抱住人，“我支持老师你做任何决定。”
&esp;&esp;相如澜听着，扬了下眉，“我怎么忽然觉得你更像是溺爱孩子的家长呢？”
&esp;&esp;“有吗？”
&esp;&esp;“没有吗？”
&esp;&esp;“有吗？”
&esp;&esp;“……”
&esp;&esp;两人互相摇晃了两下，又重新脸对脸地亲了一下，面上都浮现出了笑意。
&esp;&esp;相如澜看着闻铮的脸庞，他感到一种油然而生的幸运，能够遇上面前的这个人，他真的很幸运。
&esp;&esp;情绪在双眸之间流动，原来心灵贴近的感觉有这么好。
&esp;&esp;相如澜靠向闻铮的胸膛，一种柔和的满足感在心底涤荡。
&esp;&esp;和年少时期轰轰烈烈恨不能与全世界为敌的炽热爱情不一样。
&esp;&esp;他的心，现在是软的，软得发酸发颤。
&esp;&esp;他不再想着对抗这个世界，想着要去证明什么，就只是，和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相拥。
&esp;&esp;他接受这个世界，也接受自己。
&esp;&esp;也许，根本无关年纪，就只是因为遇上了不同的人。
&esp;&esp;闻铮看到相如澜的眼眸变得湿润，他知道相如澜和他一样，内心有个丰富的小世界，他们会悄无声息地改造那个小世界。
&esp;&esp;那个小世界里，有多少江檀？多少闻铮？
&esp;&esp;闻铮不知道。
&esp;&esp;他只是用心地、努力地，不断把自己敞开给相如澜，让相如澜看，闻铮是这样的，他愿意把多少的闻铮纳入自己的世界，那是相如澜的权利。
&esp;&esp;闻铮这里，愿意把百分百的相如澜纳入自己的世界。
&esp;&esp;也包括相如澜的迟疑不决，心软留恋。
&esp;&esp;相如澜抬头，对上闻铮静默的视线，柔声道：“要不要，找个时间，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