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28章
&esp;&esp;相如澜逃回住所,洗了个热水澡,出来下意识想倒酒,又赶紧收回手,脸上热度弥漫,他低头呻吟一声,喝酒误事。
&esp;&esp;相如澜不敢想象闻铮看到短信会是什么心情,他以后还怎么面对闻铮?
&esp;&esp;相如澜穿着睡衣,头疼地往床上钻,拉高被子罩住头装鸵鸟。
&esp;&esp;为什么他会发出那条信息?难道是他潜意识里对两人那种奇异的吸引还有留恋?
&esp;&esp;相如澜心脏怦怦直跳,伴随着头疼,他整个人都像是咔嚓咔嚓在表盘里行走的秒针,一刻不停地往前走,最终发觉自己只是在绕着圈原地打转。
&esp;&esp;相如澜没去上班,石菲发来了问候短信,江檀则是直接上了门。
&esp;&esp;锲而不舍的门铃把半梦半醒的相如澜叫醒,相如澜从可视屏幕里看到江檀着急的脸,打开门。
&esp;&esp;“我没事,就是昨晚喝多了酒,有点宿醉。”
&esp;&esp;“没发烧吧?”
&esp;&esp;江檀一面说,一面抬手碰了下相如澜的额头,相如澜躲开,“我没事,你走吧,我想睡觉。”
&esp;&esp;江檀看着相如澜,相如澜今年瘦了许多,本来就只有巴掌大的脸,皮贴骨显得更倦懒,像只病猫,让人忍不住想要爱抚他。
&esp;&esp;“为什么喝那么多酒?”江檀目露怜色,“除了应酬,你不常喝酒的。”
&esp;&esp;相如澜不想也不能解释,再次回避,抱着双臂往卧室走,“帮我带上门。”
&esp;&esp;刚走两步,人就被从背后拥住,相如澜深吸了口气,低下头。
&esp;&esp;“如澜,”江檀脸贴着他的脸,“既然分手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分手?”
&esp;&esp;“我不是因为跟你分手才喝的酒。”
&esp;&esp;“那是因为什么?”
&esp;&esp;他手臂轻挣,没挣开,低声说:“你再这样,我以后不敢给你开门了。”
&esp;&esp;江檀慢慢松开手,“如澜,我只是关心你。”
&esp;&esp;“我知道。”
&esp;&esp;“可我现在想休息。”
&esp;&esp;“我看着你睡了再走。”
&esp;&esp;相如澜头疼,他不想再跟江檀再多争论,回到卧房,掀开被子躺下。
&esp;&esp;江檀坐在床沿。
&esp;&esp;相如澜精神实在太疲倦,没多久就又睡着了。
&esp;&esp;江檀看着他的睡颜,他的如澜。
&esp;&esp;手指轻轻抚过发丝,江檀正想低头轻轻吻一吻睡梦中的爱人,相如澜塞在枕头底下的手机亮了。
&esp;&esp;手机屏幕只露出下半截,是有人打来了电话。
&esp;&esp;江檀看了熟睡中的相如澜一眼,一点点抽出枕头底下的手机。
&esp;&esp;上面来电提示刺入江檀眼眸。
&esp;&esp;他一动不动。
&esp;&esp;电话响了不久就挂断,像是存在某种默契。
&esp;&esp;江檀盯着手机界面上的未接来电,把手机又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esp;&esp;江檀静静地盯着仍在睡梦中的相如澜,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esp;&esp;相如澜这一觉睡到下午,头还很疼,但精神好了许多。
&esp;&esp;二十来岁的时候,为了海潮到处奔波,相如澜没少应酬喝酒,常常宿醉,第二天醒来仍是神采奕奕,现在不行了,年一过,他都三十六了。
&esp;&esp;相如澜几乎快忘了自己睡前在烦恼什么,等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看到上面的来电提示,胸膛里一颗心又沉沉地跳了起来。
&esp;&esp;相如澜在心里对潘辰说声抱歉,给闻铮发了条信息:朋友玩笑,专心比赛。
&esp;&esp;非常粗陋的借口,相如澜觉得闻铮一定看穿,但以闻铮的个性,应该明白相如澜的态度。
&esp;&esp;果然,闻铮收到他信息后,就不再打电话过来。
&esp;&esp;相如澜松了口气。
&esp;&esp;感觉是感觉,生活是生活,他这个年纪,不可能靠感觉生活。
&esp;&esp;翌日上班,相如澜恢复精神,开始为春季推出罗朗排兵布阵,召集团队一齐开会。
&esp;&esp;对罗朗,相如澜的策略完全不同。
&esp;&esp;罗朗才气有五分,个性三分,家世十分。
&esp;&esp;罗氏夫妻暴打亲子是一码事,为儿子托举是另一码事,家庭关系就是这样,捆绑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
&esp;&esp;相如澜没有拒绝罗氏夫妇那边的资源,罗朗脸色铁青,但也没拒绝,到底还是比之前成熟了。
&esp;&esp;“我有个问题,”罗朗抱着手,一副吊儿郎当公子哥的模样,“要是那俩人的破事没兜住,脏水往我身上泼,我该怎么办?”
&esp;&esp;公关经理立即应答:“放心,我们早就准备好策略,到时你就是孟乔森综合征的受害者,被戏精夫妇迫害仍坚强成长的艺术家,可为许多受困原生家庭的青年做浴火重生的榜样。”
&esp;&esp;罗朗两手一抬,冲相如澜笑:“这个人设我喜欢,我自己爆料吧?”
&esp;&esp;相如澜见他都能拿这事开玩笑,对他也放心了不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拿这种东西炒,到底是下策。”
&esp;&esp;一切准备妥当,罗朗挑不出毛病,当场签了五年的约,选了支香槟,一齐庆贺。
&esp;&esp;“老师,”罗朗喝着香槟,悄悄靠在相如澜耳边,“我听说你送闻铮去荷兰参赛,有点偏心哦。”
&esp;&esp;相如澜抿了口香槟,“我对你们路线规划不同,他是草根,你是二代,我送你去荷兰,即便你能拿奖,你猜有多少人会认为你是靠背景?”
&esp;&esp;罗朗恍然点头,“有道理。”
&esp;&esp;“最重要是,”相如澜放下香槟杯,深邃目光轻轻一凝,“以你现在的水准,去了也拿不到奖。”
&esp;&esp;罗朗满脸的志得意满被相如澜目光冻住,直到相如澜离开会议室都说不出话。
&esp;&esp;石菲跟在相如澜身后关门,余光看到罗朗脸色,“沙滩排球要被吓哭啦。”
&esp;&esp;“沙滩排球?”
&esp;&esp;“罗朗看上去很适合从事这项运动。”
&esp;&esp;相如澜忍俊不禁,想起石菲对闻铮的比喻,又收敛了笑意,“既然签了他,就要好好打磨,他太轻佻。”
&esp;&esp;工作中的一部分能带给相如澜快乐,像这样只做艺术家代理人,相如澜觉得是另一种创作,他没有美术天分,但他有挖掘每个艺术家身上亮点特质的天分。
&esp;&esp;为罗朗在纽约的画展,相如澜忙得不可开交,把飞机当出租车使,生物钟混乱,一上飞机就吞药睡觉,跟往常出差没什么太大区别,唯一不同是江檀全程陪在身边。
&esp;&esp;江檀要跟他一起,相如澜是拒绝的,只是腿长在江檀身上,相如澜又没法把他关起来,能用的威胁也就是你这样我生气了,跟小学生没分别,江檀不是小学生,知道相如澜不会真的动气,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esp;&esp;飞机落地,司机来接人,相如澜跟江檀同一辆车,他安眠药效还没过,在车上迷迷糊糊。
&esp;&esp;一只手把他揽过去靠着他胸膛睡,相如澜没力气挣脱,闭着眼睛。
&esp;&esp;“我不知道原来这几年你还是这么辛苦。”
&esp;&esp;江檀低沉的声音传入耳畔,相如澜张口,“干嘛要让你知道?那是我的工作。”
&esp;&esp;相如澜累得提不起劲说话,但还是说:“我无论跟谁在一起,都要赚钱吃饭,工作上的辛苦并不是你带给我的。”
&esp;&esp;江檀手掌轻轻抚摸他的长发,“可我如果更努力,你也能轻松一点。”
&esp;&esp;“罗朗更努力,我就能轻松一点吗?他努力了,我就多出来时间去挖掘新的艺术家,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esp;&esp;相如澜皱起眉头,还是用最后的力气挣开,往旁边车窗上靠,低声说:“江檀,我们两个,不管在不在一起,都该是两个互相独立的角色,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你也不是我的奖章。”
&esp;&esp;这是相如澜在车上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不指望江檀能够听明白或者接受,他尝试了很多年,江檀也依旧我行我素。
&esp;&esp;抛开江檀的其他问题不谈,光是两人对恋爱的取向根本就不一样。
&esp;&esp;也许有些人会很享受这样被人死死缠住,仿佛二人共生般的关系,但相如澜不是那样的类型,他适应了十六年,还是做不到把自己的一部分砍断,去嫁接到江檀身上,同样的,他也不希望江檀那么做。
&esp;&esp;忙了快一个月,罗朗那边终于搞定,相如澜派公关经理陪罗朗去纽约。
&esp;&esp;罗朗故意在他办公室撒娇,“老师,为什么不是你陪我?”
&esp;&esp;“是不是等我的画也像江老师那样卖出八位数,老师你才会陪我去办展。”
&esp;&esp;“你用价格来衡量自己的价值,那你永远是被待价而沽的商品,”相如澜平静地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够格,你要自己心里有数。”
&esp;&esp;罗朗舔舔唇,坐直了,态度乖觉:“我知道了。”
&esp;&esp;等相如澜变成自己的老板,罗朗才算真正认识了这位业内的点金手。
&esp;&esp;罗朗出去,相如澜检查了下日程表,视线定格在后天。
&esp;&esp;后天就是绘画比赛颁奖的日子。
&esp;&esp;闻铮在荷兰的情况,全由石菲和卢卡转述通报给相如澜,《selene》已顺利提交组委会,也做了作品陈述,威廉带着闻铮在阿姆斯特丹交际,反响很不错。
&esp;&esp;相如澜对最后一项表示存疑。
&esp;&esp;石菲反馈闻铮英文水平相当糟,听力口语都不行,不大开口,因为话少,显得含蓄神秘,颇具艺术家风范。
&esp;&esp;相如澜想象那个画面,觉得既可怜又好笑。
&esp;&esp;除了那天喝醉酒发去信息,相如澜后续再没直接与闻铮联系过。
&esp;&esp;闻铮也很安静,这让相如澜轻松不少,他实在是没力气去应付多余的事。
&esp;&esp;打开邮箱,除了卢卡之外,相如澜也收到威廉亲自发来的邮件,说是有很重要的事,希望相如澜在适当的时间回电。
&esp;&esp;相如澜看了下表,现在阿姆斯特丹刚过九点,他拿出手机,立刻拨通威廉的电话。
&esp;&esp;威廉很快接通,“嗨,澜,早上好。”
&esp;&esp;“早上好,”相如澜笑着说,“我看到你的邮件了,有什么重要的事,请说?”
&esp;&esp;“我收到消息,” 威廉语气中同样满是笑意,“评审流程已经结束了。”
&esp;&esp;相如澜思绪短暂停顿。
&esp;&esp;威廉仍然在笑。
&esp;&esp;相如澜终于反应过来,情不自禁地握了下拳,声音颤抖,“威廉?”
&esp;&esp;威廉大笑,他无法将消息确切地透露给相如澜,但他的笑已然表明了一切。
&esp;&esp;相如澜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种笑完全是不自主的,心情实在太愉快,甚至有点冒傻气。
&esp;&esp;闻铮,他就知道,闻铮可以!
&esp;&esp;《selene》没有被埋没!
&esp;&esp;相如澜心头百感交集,甚至眼睛都开始发酸,那画上也攫取了他的一缕魂。
&esp;&esp;太多情绪交织,相如澜拿手扶住额头,他忍住喉头哽咽,不住地笑,“威廉,我太高兴了。”
&esp;&esp;“我也是,澜,你真的太棒了,你总能挖掘出金矿。”
&esp;&esp;相如澜笑着,那种最纯粹的快乐在他的胸膛中回荡,真的已经久违了。
&esp;&esp;“对了,澜,还有件事。”
&esp;&esp;“你说。”
&esp;&esp;威廉仍旧笑着,“我听说闻铮还没有跟海潮签约,是吗?”
&esp;&esp;相如澜正笑着的嘴角猛然拉平,他敏锐地察觉到威廉的弦外之音,呼吸陡然一滞,“威廉?”
&esp;&esp;威廉没卖关子,直接说出了他今日这通电话真正的来意,“澜,van der er想签闻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