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27章
&esp;&esp;相如澜在海潮附近找了间房子，回去收拾了一些东西，装进新屋。
&esp;&esp;江檀没来质问，仍旧若无其事地与他谈论公事，和他一起吃饭。
&esp;&esp;江檀没有做出亲密越界的举动，相如澜只当两人现在已是朋友。
&esp;&esp;闻铮的签证已办妥，学校那请好了假，威廉那边也全都安排好，闻铮马上就可以出发。
&esp;&esp;临行前，相如澜让闻铮来了海潮一趟，仔细叮嘱他注意事项，最要紧是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千万别怕求助，要是跟威廉沟通不顺畅，那就求助国内。
&esp;&esp;“你要记住，即便你身处异国他乡，你也不是一个人。”
&esp;&esp;相如澜语气温和，闻铮静静听着，眼神一刻不错地落在他面上。
&esp;&esp;相如澜垂下眼睫回避，闻铮也低了头。
&esp;&esp;空气中又开始弥漫那种奇异的粘稠。
&esp;&esp;相如澜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看向桌上电脑屏幕。
&esp;&esp;“好了，你回学校吧。”
&esp;&esp;他声音很低，落在闻铮耳中，轻若羽毛。
&esp;&esp;“老师，如果遇到困难，我……”闻铮顿了顿，“我可以直接求助您吗？”
&esp;&esp;相如澜轻轻“嗯”了一声，“你联系石菲还是我，或者江檀，都可以。”
&esp;&esp;听到最后一个名字，闻铮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江老师解释过。”
&esp;&esp;相如澜摸鼠标的手掌一颤，他没法回避这个问题，扭过脸，神色复杂地看向闻铮，“解释什么？”
&esp;&esp;“我们只是画画。”
&esp;&esp;“……”
&esp;&esp;是啊，他们只是画画，在行为上丝毫没有越界的地方，可是，真的就是这样吗？
&esp;&esp;相如澜心下涌出一丝悲哀的自责。
&esp;&esp;“老师，对不起，因为我，给你们造成了困扰。”
&esp;&esp;相如澜脸颊微微发烫，他没想到闻铮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esp;&esp;他一直假装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假装不知道那种吸引力的存在。
&esp;&esp;他没有勇气去戳破。
&esp;&esp;哪怕与江檀分了手，他也不想直面那种感觉。
&esp;&esp;但是闻铮却说了出来。
&esp;&esp;相如澜心头涌上一股不知该如何描述的感觉，似羞愧，又似轻松。
&esp;&esp;“没有，”相如澜淡淡否认，“我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esp;&esp;相如澜说完，便将脸完全转向屏幕，逐客的意思全写在动作里。
&esp;&esp;闻铮站起身，他看着相如澜被屏幕挡住的侧脸。
&esp;&esp;“老师，我还是希望您能开心。”
&esp;&esp;闻铮说完，转身走出办公室，直到他把门带上，相如澜依旧一动不动，过去很久，才慢慢泄了力气。
&esp;&esp;深夜，相如澜依旧在办公室工作，江檀靠在沙发里等他。
&esp;&esp;相如澜赶不走他。
&esp;&esp;江檀要送他回家，相如澜关上车门，没让他得逞。
&esp;&esp;被这么缠着，相如澜不觉幸福，只觉得疲惫，他没回新房子，而是跑潘辰那里逃避。
&esp;&esp;潘辰工作室凌乱无比，可让相如澜觉得放松。
&esp;&esp;两人坐在地毯上，一人一杯酒，看老电影。
&esp;&esp;潘辰念叨，“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们，十六年啊，差不多就是一辈子了。”
&esp;&esp;相如澜拿着酒杯，“其实也没什么好羡慕的，很多事，其实不过表面光鲜。”
&esp;&esp;“表面光鲜已经很了不起，”潘辰叹气，“这个世界人渣太多。”
&esp;&esp;潘辰的情感经历极其丰富曲折，相如澜作为老友，多少也见证过，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esp;&esp;潘辰顺势投入他的怀抱假哭，“老公抱抱。”
&esp;&esp;相如澜失笑，正要收回手，旁边手机震动，他拿起手机，却是怔住了。
&esp;&esp;潘辰正靠在他肩上，眼觑到屏幕，“老师，我到了，一切顺利，闻铮，哦，是那个小古董。”
&esp;&esp;相如澜收起手机，潘辰抬头看他，相如澜表情镇定地抿了口酒，潘辰眯眼，感觉到异样，“是你自己招了，还是我用刑？”
&esp;&esp;相如澜鼻腔里轻轻哼笑一声，潘辰推他，“喂，还是不是朋友？跟我还装？”
&esp;&esp;相如澜摇头，低头把脸垫在膝上，“我比他大十五岁。”
&esp;&esp;潘辰咋舌，相如澜的回答跟默认没分别，他不由大声，“你出轨？！”
&esp;&esp;“嘘——”
&esp;&esp;相如澜手指贴在嘴唇上。
&esp;&esp;潘辰兴奋地摇他，“快快快，给我讲细节！”
&esp;&esp;相如澜被他晃得头晕，喝进去的甜葡萄酒，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将他的四肢百骸都烧得暖暖的，又懒洋洋的。
&esp;&esp;之前，相如澜一直羞于承认，昨天闻铮的告别让他忽然也愿意开口。
&esp;&esp;一个比他小那么多的男孩子都有勇气承认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的异样，他为什么做不到？
&esp;&esp;“他很性感，”相如澜向后靠在沙发上，胶片电影的黄光映在他面上，他带着浅浅的笑意，“你不觉得吗？”
&esp;&esp;潘辰也一样靠着沙发，“他外形是出众，有名模风范，不过个性实在太木了，看着好无趣。”
&esp;&esp;“石菲说他像牦牛。”
&esp;&esp;潘辰爆笑，“小菲菲好有才啊。”
&esp;&esp;相如澜也笑了，“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他的吗？”
&esp;&esp;潘辰问：“怎么认识的？”
&esp;&esp;相如澜：“江檀介绍的。”
&esp;&esp;潘辰：“卧槽！”
&esp;&esp;两人四目相对，潘辰憋着笑，相如澜也弯了眼，这一刻，相如澜觉得自己很坏，可是坏得很轻松。
&esp;&esp;“我是先看到他的画，他很有才华，”相如澜抿了口酒，“他的画，有一种非常原始的粗犷的生命力，情绪表达极其强烈，在没见到他真人之前，我就已经很欣赏他了。”
&esp;&esp;潘辰点头，“嗯，对，你是才华性恋，当年江檀就是用才华打动的你。”
&esp;&esp;相如澜摇头，冲着潘辰狡黠一笑，“当然人也要长得英俊。”
&esp;&esp;潘辰大笑着拍手，“澜，你可爱死了！”
&esp;&esp;相如澜与他碰了下酒杯，“彼此彼此。”
&esp;&esp;“我跟他第一次见，是在晚上，当时我才去做完婚姻咨询，心情很低落，就碰到了他。”
&esp;&esp;“你还去做婚姻咨询？”
&esp;&esp;“嗯，”相如澜点头，有些无奈地对潘辰说，“也是个失败的举措。”
&esp;&esp;潘辰说：“至少你努力过了。”
&esp;&esp;相如澜也是这么想的，“然后，当天晚上，我就发觉，他对我有性吸引力。”
&esp;&esp;潘辰吐舌，“你怎么发现的？”
&esp;&esp;相如澜瞥他一眼，潘辰睁圆眼睛催促。
&esp;&esp;相如澜抿了口酒，甘甜酒液丝滑滚入喉咙，他眯着眼，慵懒地说：“在床上走神了。”
&esp;&esp;相如澜把两人之间发生的事全跟潘辰说了一遍。
&esp;&esp;潘辰听完，“就这样？”
&esp;&esp;相如澜饮尽杯中最后一口酒，已喝得面红耳赤，“就这样。”
&esp;&esp;“那你们之间根本什么都没有嘛！连手都没牵过！我还以为多劲爆呢。”
&esp;&esp;相如澜喃喃：“最可怕就是这样，明知是错的，也都克制住了，什么都没做过，可却好像还是不可自拔地动了心。”
&esp;&esp;潘辰看他神情分明还有留恋，膝盖碰了碰他的，“既然动心了，那就试试看嘛，反正你现在都分手了，十五岁的年龄差根本不是问题，我有一任比我大二十岁。”
&esp;&esp;相如澜笑了笑，摇头，“没那么简单。”
&esp;&esp;“那你说，不简单在哪？”
&esp;&esp;“其实我们都不能算是特别熟，我不了解他，他也不了解我，心动，也许就只是荷尔蒙在作祟，也可能那个时候我被困在跟江檀的关系里太累了，急需一个情感的出口……”
&esp;&esp;“哪有那么复杂，心动就是心动呗，听你说下来，他也对你有感觉，我说呢，他那天一听到你电话就脸红。”
&esp;&esp;“他才二十岁，”相如澜又倒了一些酒，“可能是觉得我太可怜，小男生都有救世主情节。”
&esp;&esp;“澜，不许你这样说自己，你那么有魅力，谁对你动心都不为过啊。”
&esp;&esp;“你放心，我不是自卑，我只是客观地分析。”
&esp;&esp;“能让你动用到客观的分析来阻止自己沦陷，可见你的感性早就爆炸了。”
&esp;&esp;相如澜没法反驳，他低垂着眼睫毛，说出心底另一层隐痛，“而且，我会觉得，对不起江檀。”
&esp;&esp;“我的天哪，你这样到底算哪门子分手啊，”潘辰忍不住吐槽，“我没听过为前男友守节的。”
&esp;&esp;相如澜承认，“我性格有缺陷，优柔寡断。”
&esp;&esp;潘辰无话可说，抓住相如澜的手臂，依偎在他肩膀，“你太长情。”
&esp;&esp;相如澜默默不言，他如果真的长情，可能就不会跟江檀分手了。
&esp;&esp;两人又喝了许多，潘辰酒量比相如澜强，后面才喝醉，开始哭着细数自己被人渣坑害的情史，相如澜也醉得厉害，轻轻拍着他的背抚摸。
&esp;&esp;宿醉一夜，相如澜在沙发上醒来，头疼得要命，闭着眼，全是彩色打圈的雪花，躺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回自己的脖子，慢慢坐起身，脚垂下去，踢到人体触感，吓了他一跳，睁开眼发现是睡在地毯上的潘辰，这才松了口气。
&esp;&esp;潘辰还在熟睡，相如澜抬手，手表显示不到九点，他与潘辰昨晚不知喝到几点，地上散落三四个酒瓶，投影仪还在工作，定格在老电影结束的那一幕。
&esp;&esp;当老板的好处在于不上班也无人催，相如澜躺下，今天不去上班了。
&esp;&esp;只一躺下闭上眼，脑海中竟冒出某些细碎片段。
&esp;&esp;“……妈的，超级无敌大贱人，来看我……骂死他……喂，操-你爹的徐浩轩，阳痿烂jj的贱人……”
&esp;&esp;“算了，别骂了……”
&esp;&esp;“我就要骂，我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喂——喂——喂——操，他挂了……”
&esp;&esp;相如澜轻轻呻-吟一声，翻了个身。
&esp;&esp;昨夜两人喝得酩酊大醉，潘辰释放天性，对着前任一个个打过去骂街，相如澜在旁边迷迷糊糊地拉都拉不住。
&esp;&esp;这时，脑海中又有碎片闪过。
&esp;&esp;“澜，你就是太压抑了，我跟你说，来……拿好……去，发信息给江檀，骂他！”
&esp;&esp;“我没什么可骂的……”
&esp;&esp;“你怎么回事你，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吗你相如澜，你想对他说什么你就说啊！”
&esp;&esp;潘辰大着舌头一气呵成地一顿大叫。
&esp;&esp;想对他说什么就说吗？
&esp;&esp;相如澜迷迷糊糊地点开通讯录，看到个名字。
&esp;&esp;回忆到这里，相如澜猛地睁开眼睛，他慌忙起身，赶紧去找自己的手机。
&esp;&esp;手机静静地躺在地毯上，相如澜拿起手机，手机没电了。
&esp;&esp;相如澜赶紧找了充电器插上，一分钟后，手机复活。
&esp;&esp;相如澜输了密码解锁，通知提示，未接来电：闻铮。
&esp;&esp;相如澜思绪一顿，立即翻找到信息界面，看到上面消息，顿时吓得把手机扔了出去。
&esp;&esp;手机“咚”的一声落在地毯上，屏幕忠实地显示：凌晨三点二十一分，相如澜对远在荷兰的闻铮发出一条信息——我跟江檀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