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36章 政敌见面 只是本能生
&esp;&esp;医院有新风系统和空调, 一年四季的温差都不大，医护们穿过小花园去食堂才能感受到天气在变热，还越来越热。
&esp;&esp;天热的时候, 没什么比凉爽小甜水更让人感觉惬意的。
&esp;&esp;早晨, 食堂唐大厨把今日特供菜单贴到“飞来医馆大群”里, 群里就热闹无比, 因为特供的是十六选类四果汤。
&esp;&esp;原因也很简单，今早有渔民送来了一桶又一桶的海藻类, 紫红色的、褐色的、半透明的……还有两对堪称古生物的鲎, 把食堂负责搬运的志愿者们唬得一楞一楞的。
&esp;&esp;于是，唐大厨在全院招蓦能处理这些的志愿者，人才济济就是好，很快就招到会处理这些海藻的志愿者, 着手准备四果汤的各种原料。
&esp;&esp;至于那两对鲎, 是国家保护动物, 先暂住食堂的水族箱, 等大小孩子们下课后参观完就放回大海。
&esp;&esp;所以, 中午的食堂里，孩子们把水族箱围得水泄不通，四果汤选料区大排长队。
&esp;&esp;崔主任领着姜巡抚走进食堂, 就看到比庙会还热闹的场景。
&esp;&esp;受惊过度、疲惫口渴又饥饿的姜巡抚, 被各种食物的香气和端着餐盘经过的医护们深深吸引。
&esp;&esp;姜巡抚跟去选餐区，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跟在崔主任身后, 又坐在一起，尝了这个吃那个，嚼着那个喝这个……化震惊悲愤为食量。
&esp;&esp;吃饭事小，却能很快观察出一个人的某些特质, 比如有序、面对突发状况的应对……
&esp;&esp;崔主任和裴莹对视一眼，姜巡抚是个很扛造的人，内心很强大，餐盘还剩三分之一，他整个人又有了精神。
&esp;&esp;三人吃完，姜巡抚整个人处在奇异又微妙的满足里，刚才震惊到难以接受的事情，现在又能好好听医仙的讲解。
&esp;&esp;崔主任眼角显出鱼尾纹，问：“饱了？”
&esp;&esp;姜巡抚想了想：“本官能去那里排队么？”
&esp;&esp;“可以，”崔主任特别大方，“芋泥花生好吃。”
&esp;&esp;姜巡抚起身，排到了队伍的最后面，仔细观察医护们选了哪些料。
&esp;&esp;裴莹微微笑：“能吃能喝，问题不大。”
&esp;&esp;幸好，他们进食堂时已经是用餐高峰，吃完以后人就少了许多，姜巡抚并没排太长时间，兴冲冲地端着三份四果汤回来。
&esp;&esp;先摆一份给崔主任，再给裴莹，最后一碗才是自己的。
&esp;&esp;姜巡抚一口下去，清凉爽口，芋泥和花生都炖得软糯，不由自主地眯起双眼，惬意又舒适。
&esp;&esp;三个人都“光盘”。
&esp;&esp;姜巡抚学着崔主任抽了一张面纸，擦嘴然后扔垃圾桶，又学裴莹收拾餐具去归置，所有的一切都新鲜有趣。
&esp;&esp;末了，姜巡抚正色：“有劳。”
&esp;&esp;三人离开食堂，沿着绿化带走，红色、粉色、橙色的蔷薇花缠着黑色栏杆开得正艳。
&esp;&esp;裴莹的视线迅速扫过生机盎然的植物，很快停下脚步：
&esp;&esp;“姜巡抚，你看。”
&esp;&esp;顺着裴莹的指点，姜巡抚看到一个细枝上的两朵花，一朵开得正好，一朵花苞蔫了正在枯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esp;&esp;裴莹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洗干净的圆形果冻壳，将两小朵罩进去，同时解释：
&esp;&esp;“万物生长都有规律。这朵会越长越大，正在枯萎的应该会掉落，但也可能被吸收干净变成一个突起的斑点。”
&esp;&esp;“如果这是母体，胚胎无法掉落，你吸收了绝大多数的养分，这个就会越来越小，最后融入你的身体。”
&esp;&esp;“他没能和你一起长大的原因有很多，并不确定。”
&esp;&esp;姜巡抚盯着那朵发黄变色的小小花苞，根本移不开视线，表情和眼神复杂至极，又带着悲悯和凄凉。
&esp;&esp;崔主任提醒：
&esp;&esp;“姜巡抚身体不错，可以手术切除。顺利的话，最快明天下午就可以，两三天出院静养，当然任何手术都有风险，也可能不成功。”
&esp;&esp;姜巡抚努力挤出一个回应的笑意，却比哭还难看又苦涩：
&esp;&esp;“难道是本官在母亲腹中谋害了他？”
&esp;&esp;裴莹温婉解释：“花草树木为了生长，争夺阳光雨水和肥沃土壤；人从出生前就开始竞争，不必如此想。”
&esp;&esp;“那时你还未形成意识，只是本能生长。”
&esp;&esp;姜巡抚沉默许久，躬身道谢，又跟着崔主任回急诊外科诊室，了手术过程、可能存在的风险以及术后并发症。
&esp;&esp;“你可以考虑清楚再决定。”崔主任并没有催促的意思，病人不急，只医生干着急没意义。
&esp;&esp;出人意料的，姜巡抚非常坚定：“我要做手术！何时可以开始？”
&esp;&esp;崔主任有些诧异，不管哪个朝代都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是生死关头，很少有这么果断的。
&esp;&esp;姜巡抚很真诚：“崔医仙，昨晚，本官看过申知府与易师爷的刀疤，这些日子实在难熬，赶紧做了才安心。”
&esp;&esp;“可以。”崔主任收好签过字的知情同意书，思来想去，还是让他暂住抢救大厅做术前准备。
&esp;&esp;于是，姜巡抚跟着崔主任从诊室的侧门走进抢救大厅，冷不丁就看到靠坐在病床上的四位病人，尤其是颈部有两个突起瘤状物的4床病人。
&esp;&esp;崔主任看了一下病床位，嘱咐：“姜巡抚，你今晚暂住五床，术前准备做好以后，明天或后天就可以手术。”
&esp;&esp;“是。”姜巡抚整个人都懵了，啊这……
&esp;&esp;“哟……”前锦衣卫指挥使南宫宏才傲慢地盯着他，“你们猜这是谁？”
&esp;&esp;另外两人立刻坐直，目光非常不友善，只瑞和帝既不意外，又无愤怒，带着令人不解的平静。
&esp;&esp;崔主任诧异：“你们认识？”
&esp;&esp;瑞和帝只一眼就成功让南宫宏才住口，不紧不慢地介绍：“他八年前参加春闱，殿试第二，是难得的才俊。”
&esp;&esp;在大鄣，能参加殿试成为榜眼，是儒生最后的高光时刻，从此以后，就是漫长的补官等待之路。
&esp;&esp;许多人等了五年八年，才能当个芝麻小官儿。
&esp;&esp;这位只用了八年时间，就从榜眼升至巡抚，绝对的“飞黄腾达”。
&esp;&esp;医护们早就拼凑出大鄣瑞和帝与丰元帝之间的过节恩怨，从南宫宏才咬牙切齿的样子也能猜出来，姜巡抚多半是丰元帝清君侧的助力之一。
&esp;&esp;下一秒，当班医护不约而同地紧张起来，他们会不会在这里向姜巡抚下手？
&esp;&esp;正在这时，瑞和帝缓缓开口：
&esp;&esp;“请医仙们放心，抢救大厅里不会有是非争执。”
&esp;&esp;这是瑞和帝的当面保证，各自安好，不会生事。
&esp;&esp;话音刚落，坐直紧绷的前三床病人蔫蔫地躺回去，像斗败的公鸡。
&esp;&esp;姜巡抚正气凛然：“本官此次来刺桐城是为了缉查走私，只做份内之事。不会打扰诸位。”
&esp;&esp;这言下之意也很明显，不会写奏章举报他们四人的行踪。
&esp;&esp;行吧，医护们内心咆哮，这一天天的，治病救人已经够忙够累的了，怎么还要操心政敌这种事情？
&esp;&esp;崔主任已经到了临近退休的年纪，见识过人类的生物多样性，还吃过不少亏，信任为零：
&esp;&esp;“小时，把姜义勇改送到留观12床。”
&esp;&esp;“马上！”
&esp;&esp;十分钟后，姜巡抚就被带到二楼留观室，不曾想，留观室外面是脊柱外科分到传染病房楼的护士吴敏。
&esp;&esp;“崔主任让我接你去病房楼，飞来医馆的魏通事在那边等你。”
&esp;&esp;姜巡抚下意识看向时萱，见她表示同意就愉快地跟过去，迈出几步又扭头道谢。
&esp;&esp;时萱长舒一口气，愉快地回到抢救大厅，四张床上的病人都背对护士站躺平，留个愤懑的背影。
&esp;&esp;医生忙着下医嘱，护士边核对边纠正，谁都没空顾及他们的情绪，更何况，走绳少女后天就要先尝试药物流产，要做不少准备。
&esp;&esp;崔主任更是没当回事，没什么比医护的安全更重要。
&esp;&esp;传染病房楼的脊柱外科病区里，姜巡抚在护士站领了一次性使用物品，到了自己的12床，果然，气度不凡的男子正微笑着招呼：
&esp;&esp;“姜巡抚，我是飞来医馆通事魏璋，接下来听我的讲解。”
&esp;&esp;魏璋把病房内的卫生间、病区内的盥洗室、垃圾分类等等事项，耐心地讲给崔巡抚听。
&esp;&esp;紧接着就是详细的术前准备和住院常识，每一件事情单拎起来都是几句话，但综合在一起就要说不少时间。
&esp;&esp;幸好姜巡抚的记忆力惊人，听完还能按要求复述。
&esp;&esp;床位护士非常满意地回护士站去。
&esp;&esp;姜巡抚特别熟练地趴在病床上，不得不说，飞来医馆里与人相关的物品都舒适得惊人，只怕瑞和帝也是第一次尝试。
&esp;&esp;正在这时，魏璋由衷感叹：
&esp;&esp;“你真是大鄣官员里最看年轻的。”
&esp;&esp;姜巡抚身在高位，日常说话委婉并暗藏深意，与同僚相处更是如此，清君侧以后，明枪暗箭也中了不少，这样直接评价却还是第一次听到：
&esp;&esp;“本官并非看年轻，是真的年轻。”
&esp;&esp;魏璋掰着手指头问：“战功、断案、主持春闱……你到底立了多少功业，才能身居高位？”
&esp;&esp;姜巡抚上下打量魏璋，反问：
&esp;&esp;“飞来医馆通事连个人功过都要盘问么？”
&esp;&esp;魏璋笑而不语，一副我随便问的、不是故意试探的神色。
&esp;&esp;姜巡抚也微微笑：
&esp;&esp;“这件事情，本官从未对外人说过，但在飞来医馆倒也不重要。清君侧的方略是本官草拟，递到陛下面前。”
&esp;&esp;魏璋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暗暗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