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135章 寄生胎 “什么胎？
&esp;&esp;竖日, 天空刚泛起鱼肚白，海平面有清晰的亮光，海浪声声拍打德济门码头的基石。
&esp;&esp;出海的渔民们背着连夜补好的渔网, 走上各自的船, 惊起一只又一只夜栖的海鸥, 船出海, 鸥相随。
&esp;&esp;试航的医疗船上，牛十二和船工们睡得非常惬意, 真的, 睡过飞来医馆的床具和薄被，是真不想睡家里的床，实在硌得慌。
&esp;&esp;船工长拿帕子擦了脸，深吸一口气, 招呼最上面的牛十二：
&esp;&esp;“十二, 今日什么行程？”
&esp;&esp;其实前一晚就已经定好, 但因为牛十二手腕上有千里传音器, 随时随地可能有变动, 趁大家都在洗漱清扫，顺便问一下。
&esp;&esp;牛十二正在看电话手表上的新消息，边看边数数：
&esp;&esp;“今日有六名孕妇要去做产前检查……然后……哦！有一名男子会手持府衙布条去医馆看病, 还会带随从, 他们都晕船。”
&esp;&esp;“还有什么？”船工长的脖子都抬酸了，可牛十二还在看传音器。
&esp;&esp;牛十二向下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然后接听电话：
&esp;&esp;“崔医仙？我是，我是牛十二，哦，二丁房有药, 安置在三辛房……要垫子，哦，好好好……”
&esp;&esp;“姬医仙？您说，我听着，行，行，行……”
&esp;&esp;“周医仙？嗯，嗯，嗯……”
&esp;&esp;甲板上，船工们把出海前的检查和准备又过了一遍，这下不止船工长，其他船工都纳闷，医仙们为何与牛十二有这么多话要说？
&esp;&esp;没多久，牛十二从桅杆顶爬下来，招呼：
&esp;&esp;“船工长，赶紧带人吃早食，今日上船的人有点多。”
&esp;&esp;“早食吃什么？”船工长扯着嗓子问。
&esp;&esp;“八宝粥！”
&esp;&esp;“啊，船工长，你先跟我下来！要紧事儿！”
&esp;&esp;船工长立刻跟着牛十二踩着木梯下到船舱的药房。
&esp;&esp;根据崔医仙说的，输入密码开门，取出药柜左手第三排抽屉里的药盒，拿出手表上显示的晕船药，两人反复核对药盒颜色、文字和包装。
&esp;&esp;牛十二又取下挂在木墙上的小塑料袋，把药盒装进去，打结后挂在胳膊上：“船工长，还要去三辛房。”
&esp;&esp;“哎！”船工长喜欢这种最佳辅助的感觉。
&esp;&esp;两人进入房间，开始按崔医仙的要求，从柜子里取出大小不等的方块垫子，铺在床上，再次与照片核对。
&esp;&esp;正在这时，有船工喊：“牛十二，船工长，有人拿着府衙的号码布条准备上船，还带了护卫！”
&esp;&esp;“马上！”两人核对完毕，一溜烟跑到上船口。
&esp;&esp;牛十二与船工长两人一起核对号码布条，望着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子，以及他身后膀大腰圆的护卫们，知道这就是崔医仙所说的病人。
&esp;&esp;牛十二并未立刻放行：
&esp;&esp;“请问有没有进早食？”
&esp;&esp;“医仙嘱咐过要空腹，滴水未进。”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一大早登船求医的姜巡抚和护卫。
&esp;&esp;“请随草民到船舱，这是医仙吩咐的防晕船药，每人一粒，温水送服。”
&esp;&esp;“到三层船舱……”
&esp;&esp;牛十二把他们领到三辛房，船工长取来一次性水杯，挨个装水，再发水发药……忙得不亦乐乎。
&esp;&esp;唯一庆幸的是，船工们有多年核对装卸货物的经验，与医院护士的“三查七对”一样都是防止出错，核对得非常顺手。
&esp;&esp;姜巡抚望着干净整洁、还开了小圆窗、装了琉璃的病房，桌椅床柜一应俱全，不由怔住，啊这……住着也太舒服了。
&esp;&esp;牛十二示意病人趴在床上，又根据崔医仙的要求，在他身下摆各种垫子，主打一个趴得舒服，完全不会压到后腰。
&esp;&esp;姜巡抚趴好以后，整个人都有些迷糊，自己有多久没这么舒服过了？
&esp;&esp;护卫们逐一吃了晕船药，在隔壁两个病房里休息，还有两人守在姜巡抚的屋子里。
&esp;&esp;牛十二把事情都安排妥当，提醒：“医仙说，吃了药再睡一会儿，醒来就到了，不用担忧。”
&esp;&esp;“有劳。”姜巡抚非常焦虑，睁眼到天亮立刻出发，直到现在手掌心还在出汗。
&esp;&esp;偏偏悲欢并不相通，护卫们既担心晕船，又因为能去飞来医馆而激动不已，和姜巡抚一样都顶着硕大的黑眼圈。
&esp;&esp;牛十二招呼着“开船啦！”，三层船舱传出轻微的鼾声。
&esp;&esp;等姜巡抚再次睁开双眼，发现圆窗外面是银白色的层状物，顿时吓了一跳，撑着腰走上甲板后才发现这是飞来医馆西门外的码头。
&esp;&esp;“真的没晕……”姜巡抚和护卫们喜出望外，真的睡一觉就到了，非常惬意有没有？
&esp;&esp;姜巡抚问船工长：“那些是何人？”
&esp;&esp;船工长想了想：“他们是月港海防船送来的受伤军士，现在已经治愈，半个时辰后坐这艘船回月港。”
&esp;&esp;孕妇们先下船，被导医领到门诊做检查。
&esp;&esp;最后下船的就是姜巡抚和护士们，但与孕妇不同，姜巡抚被领进急诊内科诊室，趁着空腹先抽血，然后去做其他检查，比如肝胆b超。
&esp;&esp;护士长周洁先向姜巡抚说明，这里非常安全并不需要护卫，让他们坐在走廊上等就可以。
&esp;&esp;很快，姜巡抚又被导医带到影像科拍片，再去门诊做其他检查。
&esp;&esp;等他所有检查做完，门诊都下门了。
&esp;&esp;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姜巡抚，跪在药房外的候诊椅上，胳膊撑着椅背，努力压制五脏庙的控诉。
&esp;&esp;脊柱外科崔主任看完片子和报告，找来裴莹一起到门诊大厅，远远就看到护卫们紧张地围着姜巡抚。
&esp;&esp;“哪位是姜巡抚？”裴莹手里拿着胚胎发育的教学模型。
&esp;&esp;“正是下官！”姜巡抚赶紧滑下椅子，眼巴巴望着裴莹和崔主任，紧张得嗓音发抖，“可是恶疾？”
&esp;&esp;恶也称不上，但是吧，解释起来确实有些恶劣，尤其对古人来说。
&esp;&esp;现在医院为了节约成本，x光、ct与磁共振的照片都直接上传到医院系统里，病人主动提出要片子才会去打印。
&esp;&esp;今天为了解释得更清楚，崔主任自己去打了一份，捏在手里走路哗哗响。
&esp;&esp;“姜巡抚，去急诊外科诊室。”
&esp;&esp;“哎。”
&esp;&esp;急诊外科诊室的看片灯箱打开，片子推上去，就能看到姜巡抚的腰臀骨骼，结果令人惊讶。
&esp;&esp;姜巡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这……下意识想捂住臀部，但又觉得医仙如此坦然，自己扭扭捏捏，实在有失文人风骨，赶紧站好。
&esp;&esp;崔主任用签字笔指着片子上的骨骼讲解：
&esp;&esp;“这是腰椎骨，骶骨，这一块就是肿物，仔细看里面也有骨骼。”
&esp;&esp;姜巡抚脑子一片空白，这位置？这形状，这……楞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
&esp;&esp;“此物是尾巴？”毕竟那小卷形状，和猪尾巴、猴尾巴……有几分相像，但也太细了些。
&esp;&esp;脱口而出的困惑，姜巡抚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esp;&esp;“这不是尾巴，”崔主任没忽略姜巡抚发白的脸色，从口袋里掏出红色包装的牛奶糖，剥了糖纸，“先吃，垫一垫。”
&esp;&esp;姜巡抚没任何犹豫，直接放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里弥漫，甜而不腻舒缓极度紧绷的情绪，一粒糖吃完，苍白的脸总算有了血色。
&esp;&esp;崔主任的签字笔在片子的鼓包部位转圈：
&esp;&esp;“我接下来的解释，你可能不信，还可能受到惊吓……但这是事实，绝非蒙骗。”
&esp;&esp;“不敢，不会。”姜巡抚有一种等待暴风雨摧残的认命，反正也躲不过，而且真的影响正常生活，都不知有多久没平躺了。
&esp;&esp;“这是寄生胎。”崔主任一字一顿，说得特别清晰。
&esp;&esp;姜巡抚的瞳孔地震，迅速摇了摇头，赶紧解释：“医仙，您方才说什么……胎？”
&esp;&esp;“医仙，本官是男的！不是阴阳人！怎么可能得什么胎？”
&esp;&esp;裴莹把教学模型搁在桌子上，温婉解释：“这不是尾巴，也不是你说的怀孕，而是你的双胎兄弟。”
&esp;&esp;“这个小小的弯曲，是蜷缩的小胎儿。”
&esp;&esp;“……”姜巡抚张了张嘴，眼神都涣散了，这，这，这……即使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这个答案令人心惊胆战。
&esp;&esp;太荒谬了！
&esp;&esp;太骇人听闻了！
&esp;&esp;好半晌，姜巡抚理智回归，缓缓问：“崔医仙，您是说，本官的兄弟长在这里？既然是双胞胎，为何没一起长大？”
&esp;&esp;裴莹注意到姜巡抚双手微颤，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又慢慢发白，立刻看向崔主任：
&esp;&esp;“还有糖么？”
&esp;&esp;崔主任看似严肃，实则是甜食爱好者，口袋里必备牛奶糖，于是又掏出一粒塞姜巡抚嘴里，同时示意裴莹暂时不解释，让他缓一缓。
&esp;&esp;现代病患有相当的医学知识储备，都不见得能接受“寄生胎”这样少见的疾病，更何况是身居高位的大鄣巡抚？
&esp;&esp;崔主任把片子收好，招呼：“姜巡抚，走，去飞来医馆的食堂看上一眼，今日有新品十六可选的四果汤。”
&esp;&esp;姜巡抚失魂落魄地被带去食堂，就这样走一路看一路，情绪没法转移得这么快，但眼前的一切都指向同一桩事情，医仙没必要撒谎。
&esp;&esp;忽然，姜巡抚意识到另外一件事：“崔医仙，下官的护卫也是一早出门，除了吃药喝水，其他一概未进。”
&esp;&esp;“放心，盒饭已经送去急诊了。”